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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The Visit 參觀工廠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64章 The Visit 參觀工廠




克拉麗莎在歐文的工廠園區裏呆了幾天,對這位人道主義工廠主的敬佩之情也到達了一個新的巅峰。




在倫敦聽他講自己所堅信的理念的确是一種很同頻的交流,但當她真的來到實地參觀,親眼看到他把自己的設想全都變成了現實又是一種全新的體驗,她覺得自己以後要更虛心地向別人學習才行。




歐文先生帶着她第二天開始參觀整個龐大的工廠社區,這裏環境乾淨,設施齊備,每個人的臉上都挂着發自內心的微笑。




“歐文先生,您知道我參觀完最大的感想是什麽嗎?”克拉麗莎在一天結束後發自內心地贊嘆這裏的一切。“您完全不需要我的幫忙,這裏的一切都能自然地驗證你的理論,這裏是事實勝于雄辯的最好诠釋了。”




歐文先生聽完放下心來,雖然他已經在這裏接待過很多同行,甚至還有周圍各國的人專程趕來學習,但這次他正指望着通過皮爾爵士來提交他所起草的法案,自然會寄予更多的希望。




這兩位貴客在幾天之後到達了新拉納克,一下馬車就被這裏整潔又明亮的環境給驚訝到了。




在他們的傳統印象裏,凡是有工廠的地方總是離不開灰蒙蒙的天,空氣裏嗆人的煤煙味和酸腐的汗味,伴随着由常年吸進飛絮而造成的咳嗽聲和機器的轟鳴聲。




而新拉納克工廠光從起點望去就環境宜人,從坡頂往遠處眺望,道路是寬敞的石路。這些長排的廠房依着山谷間的克萊德河而建,水流的坡勢為工廠的水利紡織提供着源源不斷的動力,廠房之間還栽植了長青的樹木和應季的花卉。




他們第一次理解了為什麽別人評價歐文的工廠是“工業中的烏托邦淨土”,這裏漂亮得說是公園也不為過,沿路還可能偶遇森林裏跑出來的小動物,這和他們所熟悉的惡劣環境的工廠天差地別。





克拉麗莎和歐文先生昨日得知他們已經在鎮上的旅館住下,今天一早就在這裏等候接應的馬車到達。




“皮爾爵士,小皮爾先生,歡迎來到新拉納克!”羅伯特·歐文率先上前迎接剛下馬車的二位。




他們雙方都只在亨利的慈善晚宴中見過一面,如今在全新的地盤上再次相見,皮爾父子發現他是一個能把事業的熱忱與管理者的精明平衡得很好的人,這讓他們對這裏的初印象非常好。




歐文先生穿着樸素的深色呢絨外套,比起富甲一方的工廠主更像是一名謙卑的牧師或學者。他身邊站着班納特小姐,這位為他們牽線搭橋的小姐竟然也不辭辛苦地來到了這裏。她同樣穿着簡潔大方,身後站着自己的侍女與侍衛,笑盈盈地一同行禮問好。




“歐文先生,噢,班納特小姐,您也來了?”皮爾父子也很禮貌地向這兩位問好。




“我只是來虛心學習的,請不要在意我。”克拉麗莎也笑着回禮。




今日的新拉納克天朗氣清,皮爾父子熟睡了一覺立刻就恢複了狀态。他們昨天與今早只要在附近稍加打聽,就能聽到各種對羅伯特·歐文先生的贊美之詞。




很顯然他在這一帶有着極高的聲望,深受附近居民的愛戴。實話實話,皮爾爵士曾在兩年前就聽說過這個人一直致力于改善工人的工作和生活環境,還當他是某種極端和天真的激進分子。




而兩年過去了,歐文先生還在堅持當初的事業,也逐漸贏得了自己的尊重。聽說他在這一帶的管理讓新拉納克在短短幾年之內就煥然一新,不過真正說動他們親自前往的還是克拉麗莎看似無意的一句話。




愛爾蘭近年來動蕩不安,各種秘密的社團活動頻繁,天主教與新教之間的矛盾也十分激烈。




小羅伯特·皮爾作為愛爾蘭事務的首席秘書,時常要親自對四處擡頭的反抗活動進行鎮.壓,平息事态,維護法律的統治。




雖然他個人在地方的權利極大,也架不住這種游擊戰般的反抗十分折磨,也治标不治本。




想要收獲別人的支持,就需要看自己提供的東西是否在別人在意的點上。對于工廠主出身的老羅伯特·皮爾爵士,人道主義的責任感足夠打動這樣老派的紳士,而如果想要拉着政界新星小羅伯特·皮爾先生入夥,這條路就完全走不通了。




克拉麗莎很懂小皮爾這類人的心理,他們的家族算不上是傳統的政治世家,但正在努力往這個方向發展着。克拉麗莎與他年紀相仿,完全可以理解這樣前途無量之人的心高氣傲,傳統的道德說辭打動不了他。




于是在邀請老羅伯特·皮爾的信件裏,克拉麗莎加上了這樣的一段描述。她說新拉納克工廠現在管理着兩千五百名員工,來自不同的城市,信仰着不同的宗教,原本個人素質和道德品行都參差不齊。




歐文先生當年作為一名外來者,口音,信仰和身份都與他們有着極為嚴重的沖突,然而他卻在這些年的嘗試中逐漸扭轉了局面,将這些工人們變為了現在這樣品行良好,服從管理,工作勤奮的人。兩千五百人的體量雖然放在全社會上算是九牛一毛,但也能夠被等同視作一個小型的社會了。




想必歐文先生的經驗除了面向工廠主的同行們以外,在各行各業都能引申出實用的意義。雖然信中克拉麗莎完全沒有提到愛爾蘭的困境,但是小皮爾先生還是一下就聯想到了自己的處境。




他也同樣因為身份,階級,以及宗教信仰問題,在愛爾蘭面臨着許多的反抗與異議,歐文先生的成就讓他一下就被說動了,他想知道在類似的情況下,歐文先生是用了哪些方法來處理這類棘手的問題。




于是這才有了皮爾父子的雙雙抵達,如果不是克拉麗莎意有所指,他根本就不會屑于跑到這麽遠的地方去學習一個只是相對有錢的工廠主的管理理念,要他忙的事情還有很多呢。




但是今天一來,他發現讓自己一整個冬天都很在意的班納特小姐竟然也在這裏,這倒是意外之喜。




小皮爾先生立刻就開始思考她是怎麽來的呢,是誰陪同她來的呢,是因為自己她才來的嗎?




今天的班納特小姐看上去又和那天在舞會上全然不同,她站在陽光下,周圍不再有那種推杯換盞間的嘈雜,山風吹動她的裙擺,她的每個動作神态都充滿着蓬勃的生命力,牢牢地吸引着他的視線。




克拉麗莎還不知道對面的小羅伯特·皮爾在想些什麽,她只是突然意識到自己此刻正和三個叫“羅伯特”的人站在一起,這是多麽奇妙的一件事啊。




但如果她現在想開個玩笑說:“嘿,我發現一個奇妙的事情,你們三位都叫‘羅伯特’呢,這是多麽巧的緣分啊!”,或者突然大叫一聲“羅伯特”看看三個人會不會同時轉過來看她之類的,她毫不懷疑自己會立刻冷場,這些人都理解不了她的奇怪幽默,只有她的家人可以。




歐文先生帶着大家順着平整的石路往下走,邊走邊向兩位客人介紹着。




“我購買下這個工廠的最初目的就是想要通過一個運行良好的企業作為媒介,我可以在其中進行大規模的實驗。




它從一開始設定的目标就比較的嚴苛,因為我還有以牟利為目标的合夥人,我必須要想到一個方法,能讓雙方都滿意。”




二月的天氣還有一些寒冷,但這裏明媚的陽光卻很好地中和了這微不足道的缺點。這裏的室外很寧靜,只能聽到山間瀑布的水聲和旁邊樹林間的鳥鳴聲。充滿工業美的廠房矗立其間,即使樓房之間需要稍長的步行距離,每個人都覺得在這樣的環境下走一走會身心舒暢。




“我們都知道想要同時達到這兩個目的是非常困難的。”小皮爾先生至今還覺得歐文先生太過于天真,他還沒有像他的父親一樣,真心意識到他是個值得敬佩的紳士。




“歐文先生曾經教導過我一句俗語。”克拉麗莎笑着回應小皮爾的話。“他教我要‘智謀像蛇,溫順如鴿’,而我至今都在嘗試理解其中的真谛。”




“我相信班納特小姐會很好地踐行這點的。”小皮爾先生恭維。




“是啊……我正在努力攻克‘溫順如鴿’這一點,我還沒有很好地學會和自己的壞脾氣相處。”克拉麗莎坦率地讨論着自己的不足。




在這個追求美德的社會裏很少會有淑女這樣評價自己,但不得不承認,這樣有些自我打趣的話語無形間拉近了大家的距離,減少了一開始客套的氛圍。




他們先是走進了第一棟廠房,推開沉重的大門,就連見多識廣的皮爾爵士也為之一怔。




這裏因為四周的大扇拱形窗戶而變得十分明亮,機械平穩地運轉着,由穿着整潔的女工和童工們熟練地操縱着,空氣裏飄着的棉絮也遠比他們所熟悉的工廠要少。




“在我這麽多年的研究中,環境對人造成的影響是最重要的。我們常聽到治安管抱怨,那些窮苦的刁民是最麻煩的存在,然而請仔細想一想,我們的社會給予了他們最惡劣的生存環境,卻依舊要他們回報以最佳的面貌,這本身就是不符合科學常理的。




因此我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改善這裏的生活環境。我們的工人每天要忍受震耳欲聾的轟鳴聲,這對他們的身體造成了極大的負擔,因此我在起草的法案中呼籲大家将工時至少要減少至十小時半,十歲以下的童工則應當先接受足夠的教育,給他們接觸到足夠的美德與善意,再讓他們步入工作崗位,這樣社會的根基才可能穩固。




您二位都是社會建設的參與者,每年貧苦救濟費和因犯罪事件而造成了開支有多少想必要比我清楚。我時常在想,我們是否應該将事後補救的精力更多地放在預防上。




我知道這樣的設想有些人會不屑一顧,但等我們在這裏走一圈下來,我會向各位證明我的想法并非空想,而是已經得到了大量驗證的結果。”




皮爾父子,包括克拉麗莎都認真地聽着,或許是皮爾爵士作為一名老紳士落不下面子,他的兒子一直在其中進行比較尖銳的提問。




“歐文先生,首先我要表示我要提出的問題并非是想要為難,如果這部草案進入了辯論環節,那這些問題都是難以避免的,所以我想提前詢問一下。”小皮爾先生的态度十分客氣,他有預感在這兩天的學習後,他真的可以把這些寶貴的經驗帶回他愛爾蘭的治理上。




“您請講。”歐文先生在這時候态度一向很溫和。




“您剛剛提到的,減少工時的事情,我們都知道少一些工時,生産出來的産品就更少,整個社會的生産力就會降低,這種情況下又該如何調整呢?”




克拉麗莎對此有話要說,因為她知道歐文先生之前接待的客人都是工廠主的身份,他們的重心在于減少工時究竟會不會損害自己的經濟利益上,而歐文有各項有力的數據支撐能夠說服他們事實并非如此。




而這兩位最重要的身份是“政客”,他們的視角在于這是否會損害整個社會的生産力,或許歐文之前準備的說辭就不能精準地踩在他們想聽的點上。




“我想這個問題其實從來不在時間上。”克拉麗莎看向小皮爾先生,“我們都清楚各種機器的發展提高了多少生産力,如今在新拉納克的工廠裏,工人每天為全社會創造的財富,放在半個世紀前,需要他們再不眠不休地工作二百四十天才能勉強齊平。




我們仔細想一想,其中這二百四十倍的差距創造出來的財富究竟去了哪裏?




時代在變化,我們生産出了遠遠足夠的財富,但窮人依舊是窮人。我們已經有了足夠讓普遍大衆都過上幸福生活的生産資料,但從來沒有人去重視其中差在哪裏。




所以這個問題不在時長上,我們如果回到過去,會相信再工作幾百倍的時長,人們的日子依舊會過得緊巴巴的嗎?




所以相信我,再工作三小時,甚至每天不睡覺地工作,問題都不會被解決。不過再說下去又是全新的問題了,退回我們在聊的這個小問題,不,我不認為從十三小時減少到十個半小時會造成什麽損失,小皮爾先生。”

— 本章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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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傲慢與偏見]班納特家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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