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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The Quarrel 拜訪布萊特伍……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8章 The Quarrel 拜訪布萊特伍……




再次來到布萊特伍德莊園,大家的心裏少了一分敬畏,多了一分親近與好奇。




由于班納特先生是初次拜訪,班納特太太還活學活用地向他介紹莊園的布局,悠閑得仿佛在自己家一樣。




伊麗莎白環顧着周圍熟悉的景色,或許是因為現在是白天,或者是姐姐在身邊,莊園裏無形的壓迫感消失了,變得和赫特福德郡的莊園一樣景色宜人。




依舊是管家一連串的通報,班納特一家移步進會客廳,廳中的幾個人齊齊起立,公爵夫人走上前來。




她先是向自己的丈夫,兒子和客人們介紹了班納特一家人,又将他們引見給班納特一家。




“班納特先生,班納特太太,班納特小姐們,請容我介紹,這是我的丈夫,布萊特伍德的愛德華·薩默塞特公爵。




這位是我的兒子,索恩福德的亨利·薩默塞特侯爵。這兩位是亨利的朋友,尊敬的弗朗西斯·李少校和詹姆斯·辛克萊少校。”




衆人禮貌地相互行禮問好,暗暗打量的視線在會客廳中飛快地交織。




班納特家族的女士們最為好奇的莫過于傳說中被克拉麗莎拒絕的公爵獨子亨利·薩默塞特。





自從餐桌上那顆炸彈被投下,她們都抓心撓肺地想知道這位年輕的繼承人是什麽樣的人。




故公爵夫人一介紹,各位小姐的目光都鎖定了房間裏這位高大消瘦,穿着考究的年輕貴族。




亨利·薩默塞特給人的第一印象就是難以描述的複雜。他眉眼深邃,高鼻梁,薄嘴唇,有着貴族身份與參與戰争沉澱下來的威嚴。




然而,淩亂的黑色短發和略顯蒼白的皮膚中和了他生人勿近的氣質。他的視線安靜而戒備,提醒着人們這是一位二十二歲,前途可期的年輕貴族。




克拉麗莎也是這兩年來第一次見到他。曾經的亨利是一位安靜到有些過于內斂的年輕人,他不喜歡參加熱鬧的社交場合,更喜歡閱讀,思考,善良又敏感。




記憶中的他總是能妥帖地完成他的父親交給他的任務,卻時常語出驚人,讓人驚訝于他會默默地思考這麽多事。公爵夫人總是戲谑地說亨利的性格和這個家庭格格不入。




兩年戰場上的磨砺和軍旅生活讓他逐漸褪去了少年的青澀,向一位沉穩乾練的貴族男性轉變。




他看上去遠比高傲的達西先生要溫和有禮,但略帶疏離的神态時刻提醒着人們他不容小觑的貴族身份。




步入社交界後,班納特家的小姐們只見過兩種類型的年輕男性,一種如賓利先生和梅裏屯的紅制服軍官們,不需要費太大力氣就能與之親近。還有一種似達西先生,将傲慢寫在臉上,激起小姐們維護正義與自尊的鬥志。




而面對亨利·薩默塞特這樣禮貌中帶着距離感的态度,她們一時間拿不定了主意,只能先默默地觀察着現有的相處模式。




布萊特伍德公爵英俊高大,性格随和,很快就贏得了班納特一家的喜愛。大家也逐漸放開略顯拘謹的态度,閑聊了起來。




年長的先生和夫人湊在一起,年輕的小姐和先生們也快速熟悉起來,分成了泾渭分明的兩邊。




呆不住的年輕人們很快就決定一同參觀巨大的布萊特伍德莊園,上次來這裏時太過于緊張,都還沒有好好參觀過這裏呢。




于是一行人離開會客廳,在龐大的莊園裏漫無目地參觀起來。




“辛克萊上尉,李上尉,我們家附近的梅裏屯也有紅制服軍官呢,您們上過戰場嗎?和法國人戰鬥過嗎?”




凱瑟琳邁着輕快的步伐,好奇地詢問另外兩位客人。




她早就對這方面的問題感到好奇啦,雖然她不敢與亨利·薩默塞特攀談,但是兩位看上去好相處的上尉她還是有膽量的。




“沒錯,班納特小姐,我與亨利還有弗朗西斯兩年前一同參軍,參加過大大小小不少場戰役,也和法國人戰鬥過。




但我們和您所說的軍官應該有所不同,我們聽命于國王的指揮,而您所描述的應當是民兵組織。”辛克萊上尉禮貌地回複。




這位班納特小姐面容姣好,年輕開朗,很輕松就贏得了他的好感。




“噢!這其中還有這樣的區別!”莉迪亞在一旁不高興地嘟囔。“我們那裏的姑娘還以為只要是紅制服的人都是軍官呢!他們在舞會上看起來真是英俊潇灑極了,怪不得克拉麗莎說我太天真了。”




辛克萊上尉并沒有表現出嘲諷或奚落,對莉迪亞的無知表現得很寬容,他點點頭:“的确有許多人,借着這些的光環去騙取年輕女士的芳心和錢財,這件事上你該聽你姐姐的。”




莉迪亞心裏高喊着被騙了,在此之前她哪裏懂什麽正規軍和民兵之間的區別呀,媽媽也總是說,當軍官太太是多麽風光,她到現在才知道這裏面的區別也大着呢!




慢悠悠地落在人群後,有意無意間,克拉麗莎和亨利逐漸并排走到了一起。




亨利·薩默塞特用餘光靜靜地觀察着克拉麗莎。比起兩年前,如今的她氣勢更勝,已經完全看不出來曾經的青澀與忐忑。




她就像一把已經開刃的利劍,不需要多加裝飾也能被她身上淩淩的光芒所照耀。




“你今天看起來很不錯。”亨利在尴尬的沉默中率先開啓了兩年來的第一次對話。




克拉麗莎擡起頭來看向他,透過窗戶照射進來的陽光把他看向自己時溫和又真誠的眼睛映射出蜂蜜般的琥珀色。




他并不魁梧,但比以前更加健壯了,和從前活在公爵之子的身份中相比,他已經逐漸形成了屬于自己的氣場。




過往的回憶與如今大為不同的面貌讓克拉麗莎百感交集,一時間也找不到恰當的話去回應他。




“謝謝,你看上去也……不一樣了。”最後她說道。




“你來倫敦這麽久了,這是我第一次見到你的父母和妹妹們,她們看上去人都很熱情。”




亨利看向前面的姐妹們,凱瑟琳和莉迪亞已經吵吵鬧鬧地和另外兩位先生混熟了,要是賓利小姐在這裏指定要奚落一番“鄉下的禮儀”。




“你真會講話。”克拉麗莎被他逗笑了,“要是以前你早就沒有什麽好話說了。”




“我想兩年時間足夠改變一個人吧。”亨利直視着克拉麗莎的眼睛,嘗試讀取其中的訊號。




可惜什麽也沒有,她的眼睛仿佛隔着一片濃濃的迷霧,他還是捉摸不透她的內心。




一陣熟悉的煩悶沖淡了再次見到她的喜悅。他還以為經過兩年的時光,自己已經調理好情緒,走出了那種無力的感覺。




然而一回到這熟悉的地方,那種陰郁的心情又如潮水般回湧,悶得他呼吸不上氣來。




克拉麗莎也覺得這樣的對話讓她窒息,她叫住走在前面默默偷聽的簡和伊麗莎白。




“亨利,私下裏還沒有正式介紹過呢,這是我的妹妹簡,這是伊麗莎白。”




“簡小姐,伊麗莎白小姐,久仰大名,今天終于見面了。”亨利面上客套地寒暄,卻悄悄緊握拳頭,克制着自己心中愈發難以抑制的憤怒。




她怎麽可以又是這樣粉飾太平,裝作仿佛兩年前那件事沒有鬧得人竟皆知似的。




“侯爵閣下,我們也聽了好多有關于你的事!”簡和伊麗莎白回禮。私下的交談中,這位年輕的貴族先生看起來好相處多了,這讓簡和伊麗莎白也下意識松了口氣。




“是嗎?她都和你們講了些什麽呢?”亨利維持着自己耐心傾聽的表情,裝作很感興趣地樣子。




“克拉麗莎說你在部隊裏非常的年輕有為,年紀輕輕就升了少校,當然還有別的很多在戰場上的英雄事跡。”




伊麗莎白顯然放松得太早了,亨利此時最痛恨的就是克拉麗莎裝作無事發生的逃避,這番想要拉近距離的客套話精準地戳中了他的痛處。




“那你們的姐姐有沒有講過,她之前是怎麽無情地拒絕我的求婚,反而說我年輕不懂事,威脅我如果我再這樣固執下去她就一定會讨厭我的英雄故事呢?”




揭開陳年傷疤的話毫無征兆地脫口而出,亨利·薩默塞特看着克拉麗莎妹妹們臉上的錯愕與無助,一種報複性的痛快席卷全身。




沒錯,就是這樣,将虛僞的和平全部撕碎吧。




讓人難以喘氣的的安靜下,幾聲刺耳的掌聲響起。




“哇……我還以為你真的改了脾氣呢。”克拉麗莎先是難以置信,接着就是極大的憤怒。




他怎麽敢,這樣公然地講述彼此之間的細節,仿佛自己是什麽鐵石心腸不擇手段的人。




他不是不知道自己的難處,他只是選擇更關注他自己的委屈罷了。




“太棒了!做得好,在這裏為難我的妹妹,亨利·薩默塞特,你可真是個混蛋!”克拉麗莎的聲音都有些無法克制的顫抖,怒氣沖沖地轉頭就走,亨利下意識就想跟上去。




“別費力開口了,不要跟着我。”




亨利其實回過神來的一瞬間就後悔了,克拉麗莎的突然發怒更是讓他手足無措,渾渾噩噩間仿佛與那個争吵的雨夜重合了。




“亨利,你知道我走到這一步付出了多少,不要為難我,不要逼我讨厭你。”




當時他是怎麽回答的?他好像承諾過:“好,不要擔心,我不會為難你。”




這句答案依舊沒變,所以在她禁止他跟上時,他下意識止住了腳步,眼睜睜地看着她裙角翻飛消失在走廊的拐角裏。




幾位妹妹更是吓得不敢做聲。




自有記憶起,克拉麗莎就是一副運籌帷幄,沉着冷靜的樣子,即便是一開始媽媽不允許她獨自前往倫敦時她也只是用各種方式無聲地抗議着。




相比于現在,她幾乎是暴怒了,剛剛亨利·薩默塞特話中的消息更是讓她們的大腦都無法運轉。




她們只知道她拒絕了公爵獨子的求婚,對于細節一無所知。




而他就這樣毫不顧及自己尊嚴地直接說出了被拒絕的具體場景,看他兩位朋友的表情似乎也毫不驚訝,顯然在這裏這已經是一件廣為人知的故事了。




克拉麗莎只是一直快步往前走着,幾乎是憑着本能找到了走廊角落裏的普羅米修斯雕塑。




這是她曾經最喜歡安靜思考的地方,從這個角度能看到陽光穿過樹木映射出星河點點的斑駁,她在這個隐蔽的牆角邊默默地蹲下。




明明可以插科打诨地糊弄過去的,卻被自己鬧得這麽難看……克拉麗莎知道自己完全過度反應了。妹妹們肯定也很無措,但是她也想自己喘口氣。




雙手抱臂環繞在膝蓋間,她悶着頭靜靜地流着眼淚。




明明已經下定了決心,為什麽會還是這麽痛苦呢?




她并不是沒有心的人,如果在前世的環境中,她完全可以爽快地接受他的心意,即使不合适也能分開,這對雙方都不會造成太大的影響。




但在這裏,試錯的成本實在太高了,一旦做出選擇她就再也沒有反悔的餘地,她做不到把自己的一切都交付給時間和人心。




短短的兩年就足夠讓一個人發生翻天覆地的變化,他甚至還沒有開始嘗到更多權利的甜頭。




她說服自己深呼吸,眼淚卻像打開的水閥一樣不停地流着。




克拉麗莎并不感到悲傷,相反,充斥着她的胸腔的是熊熊燃燒的怒意,這讓她整個人都不受控制地發抖。




她真的好恨,好恨這個世界天然對弱者的枷鎖與剝削,好恨自己承受了千百倍的血淚與委屈也比不過一些人與生俱來的特權。




來到倫敦後,她每分每秒都在壓制着自己的怒意。




看到令人發指的工廠環境時,看到窮人被毫無尊嚴地對待時,面對輕蔑的面孔時,被人指指點點時,被當做物品估價尋找合适的丈夫時。




而一個合适的時機,多年以來壓抑的憤怒一瞬間全部爆發了。




克拉麗莎甚至明白一個很無力的事實,那就是她沖亨利·薩默塞特發火并不是因為她有多勇敢,而是她知道她惹怒了他也不會有任何代價。




他并沒有做錯什麽,她只是壓抑地太久,在拿他出氣罷了。這個現實也讓她更加的生氣,因為她的怒氣只有對在乎的人才有用。




“總有一天,我會成為每一個情緒都有重量的人。”克拉麗莎的腦海裏産生了這樣的想法,這讓她的淚水逐漸止住了。




歇斯底裏過後,克拉麗莎開始試圖讓自己從應激之中平複下來。腹式呼吸,注意力轉移,她熟練得像一名身經百戰的醫生。




把注意力放在自己的五感上,這能讓她迅速回到現實世界中。粗糙的牆面在指尖滑過,從這個角度普羅米修斯像看着更加的悲壯了,空氣中是廊外青草的芳香,還有聽覺……




聽到遠遠傳來的腳步聲,克拉麗莎以為是自己的哪個妹妹找回來了。




擡起頭來,一個意想不到的人出現在她的眼前。




居然是弗朗西斯·李。

— 本章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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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傲慢與偏見]班納特家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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