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4章 The protocol 來信與連環……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4章 The protocol 來信與連環……
讀完這封信,克拉麗莎心情複雜地坐在梳妝臺前。
亨利·薩默塞特對她拒絕求婚的行為并沒有記仇,這的确讓她松了一口氣,她并不想鬧得太難看。
她也曾經在最疲憊的時候想,不如答應他吧,他這樣的愛你,對你言聽計從。在這個時代,你再也找不到比他更好的選擇了。
答應了他,就再也不用去和那幫心存蔑視的男人們打交道,再也不用沒日沒夜地去準備,只為了在談判與交鋒中不露怯。再也不用為地位和金錢殚精竭慮,煩惱也會煙消雲散。
可是一想到自己會失去自己的姓名,人們見到她只會稱呼她為侯爵夫人,或者薩默塞特夫人,她嘔心瀝血創辦的所有産業,甚至她自身都會完全地屬于自己的丈夫,僅僅是這個想法就讓她忍不住作嘔。
把信紙貼合在心髒處,克拉麗莎看向鏡子裏的自己,那雙綠眼睛裏有動搖,有迷茫,還有一些欣喜。
現在的我,看上去真軟弱。
克拉麗莎盯着自己鏡子裏的眼睛,像在進行一場無聲的交鋒。
沒錯,有錢的單身漢總想娶一位太太,這是舉世公認的真理①。克拉麗莎仔細地端詳着自己的神态,回憶着她在貴族間進行游說時精心練習的表情。
有一瞬動搖的眼神又逐漸堅定下來。沒錯,就算很辛苦,但她喜歡這場游戲,她付出了這麽多才拿到了入場券,能做的更是遠不止如此,她才不要草草退出。
凡是有錢的單身小姐,應該擁有越來越多的産業,而不是把它們在沒用的誓言中全部送給自己的丈夫。
“法律不會站在我這邊,需要通過代理人來置辦産業已經足夠心煩的了,誰也別妄想代表我,或者分走屬于我的一分錢!”她堅定地想。
打開自己的箱子,抽出自己的日記本,克拉麗莎熟練地翻到寫着她參觀完環境惡劣的紡棉廠後寫下的想法,這一頁曾在無數次想要退縮的時刻讓她堅持下來。
“克拉拉,歷史是前人為你留下的珍貴禮物,你的成就建立在這份寶藏之上。
不要自驕自傲,要記得為流血流淚的的兄弟姐妹們做點什麽,為被遺忘在歷史角落的女人們說點什麽。
如果有一天,你沉浸在向下的自由中甘于平庸與軟弱,那就是在浪費你手中的禮物。
如果你感到迷茫,那就要牢記,溫和等于退步,激進等于進步。克拉麗莎,不要讓過去和未來的自己失望,否則我永遠不會原諒你!”
垂下眼簾,克拉麗莎注視着被丢在桌上的信件。
“溫和等于退步。”她小聲地重複,下定了決心,她從梳妝臺前站了起來,推開房門徑直下樓。客廳裏她的母親和姐妹們湊在一起,明顯地在興奮地讨論着剛剛的來信。
“老天,你還知道下來!”班納特太太不高興地嚷嚷道。克拉麗莎扯了扯嘴角,擺出一個沒有什麽誠意的笑容,把信紙一把扔到了壁爐裏。
母親和姐妹們不可置信的眼神中,克拉麗莎感覺自己又重新擁有了自己行動力的掌控權。
“瑪麗,親愛的,你的畫技現在怎麽樣?”她對衆人的目光不予理睬。
“還不錯,最近我又……”
“很好。”克拉麗莎打斷了她的長篇大論,“現在我有一個想法,需要一位跟得上我思路的畫家,有信心試一試嗎?”
*****
瑪麗·班納特一直覺得自己與這個家庭,甚至與整個朗伯恩都格格不入。
她沒有簡的美貌,伊麗莎白的俏皮,也不屑于像兩個妹妹那樣頭腦空空。她喜歡繪畫,鋼琴,在詩句與箴言中感受到心潮的起伏。
但當人一多時,她引以為傲的大腦似乎完全起不了作用了。這裏的人熱愛聊天跳舞,根本沒有人會有耐心踏入她的世界,熱鬧的場合只會讓她顯得笨拙又可笑。她一邊暗暗地瞧不起他人,一面又渴望有人能認可她。
直到她最崇拜的姐姐克拉拉當着全家人的面問她,她需要一位畫家的幫助,問自己能做好嗎?
那一瞬間,瑪麗仿佛看到了姐姐在倫敦叱咤風雲的樣子,她不會問別人是否願意幫她,而是問他人能不能勝任。因為任何人都知道,如果她選擇了你,你的命運就即将改變。
盡管瑪麗還沒有完全認識到這一點,但是她還是下意識地點了點頭。
“我可以做好。”瑪麗又大聲地強調了一遍。
“很好。”克拉麗莎滿意地點點頭,“爸爸,我需要你的書房,莉齊,我也需要你。”她乾脆利落地領着兩個妹妹離開。
關上書房的門,兩個妹妹緊張又激動地看着她。
“之前在倫敦,我結識了一位軍醫,詹姆斯·麥格裏戈先生,他服務于威靈頓公爵麾下,擔任軍隊的醫療總監。
在維多利亞一戰後,威靈頓公爵曾公開誇贊他,說他為英軍增加了五千名士兵,你們知道其中的關鍵在哪裏嗎?”她停頓了一下,兩個妹妹望着她求知若渴地搖了搖頭。
“标準化。”克拉麗莎打了一個響指。“我們在私下裏交流了很多。麥格裏戈先生強制推行了醫療相關的記錄,分級與物資供應,徹底地扭轉了局面。”
“既然軍隊可以,那麽我的工廠也可以。
所以我在想撰寫一本安全手冊,事故發生前的防火,防蒸汽燙傷,防吸入飛絮與毒氣,被卷入機器……
或者是發生了事故後怎麽滅火與逃生,處理燙傷,扭傷,止血,我要它方方面面都被涵蓋。”
“瑪麗,我明白你之前的畫作都講究意境與色彩,但是現在我要你用極簡的線條和誇張的情感去繪畫。
我要我的工人們即便不認識每一個字,但是看到你的畫作都能意識到潛在的危險,并有能力去進行急救。
莉齊,我這裏有之前我收集和記錄的工廠易發的事故與應對方法。
我需要你整理出邏輯鮮明的框架,配合瑪麗的插圖用最簡潔明了的話去解釋說明,你們都明白我的意思了嗎?”
“還在等什麽呢,快點開始吧!”伊麗莎白露出古靈精怪的微笑,瑪麗也忐忑又興奮地點了點頭。
當阿比蓋爾為克拉麗莎拿回之前厚厚的手稿後,兩個腦袋迫不及待地湊在一起翻閱讨論了起來,時不時地向克拉麗莎進行提問與确認。
一開始,瑪麗總是難以抛下對人體結構和美學的執念。
“親愛的,我的工人不需要欣賞你的構思比例有多麽巧妙,如果你畫出來的東西能讓他們感到幻覺般的疼痛,你把燙傷的指頭畫得比頭還大我也不在乎!”克拉麗莎耐心地把她往簡筆連環漫畫的風格上引導。
“你看,如果我用這樣的線條……臉部可以多畫點,身體就可以幾筆帶過。”
克拉麗莎抽出一張紙,草草幾筆就勾勒出班納特太太的樣子,又在小人上方畫了一個氣泡,氣泡裏寫着“可憐可憐我脆弱的神經吧!”
緊接着,她又在旁邊描了一位帶着誇張的紳士禮帽,留着大胡子的班納特先生,氣泡裏寫着“親愛的,你的神經會沒事的。”
三個人都齊齊哄笑起來。“這種畫法與對白可真有趣!一眼就能抓到核心精髓。”伊麗莎白誇贊。
“或許我們還可以模拟一些拟聲詞,比如爆炸聲,加上比較尖銳的線條去凸顯危險!”
瑪麗很快就跟上了思路,她感覺一些根深蒂固的繪畫觀念正在快速地松動與脫落,随之湧進更多源源不斷的新鮮想法。
“就要這樣,我想要大家看到這些畫面,時而露出疼痛與後怕的表情,時而又捧腹大笑,這樣我想傳播的內容就能牢牢地印在大家的腦海裏了!”
克拉麗莎高興地看着瑪麗,平時沉悶悶的小姑娘眼睛裏閃爍着亮閃閃的淚花,猛得撲進克拉麗莎的懷裏。
“克拉拉,謝謝你!”她甕聲甕氣地小聲說道,緊緊地抱着克拉麗莎不肯松開。
“你一定能做得很好,我對你有信心。”克拉麗莎摸摸她的頭發,與一旁的伊麗莎白相視一笑。
伊麗莎白思維敏捷,瑪麗缜密周到,兩個平時關系并沒有那麽親密的姐妹逐漸在合作中感受到了對方的可愛之處。
克拉麗莎聽着她們充滿活力的讨論聲,在窗邊坐下。阿比蓋爾為她們端上了茶與小點心,克拉麗莎這才發現沒有吃早餐的自己早已饑腸辘辘。
感受熱茶的蒸汽舒緩着自己的眼睛,克拉麗莎定神地思考着下面的步數。
書中的男主們均已出現,她已經為姐妹們留下了足夠多的財産,或許可以騰出手來做一些自己想做的事情了。
垂眼看着她面前這疊厚厚的紙,那裏記載着這幾年來她收集的較有影響力的工廠主們的資料。
他們真正聽從于誰,敵人是誰,家裏的妻子孩子們如何?他們渴望什麽,又懼怕着什麽……不用翻開這些紙張,這一切的信息早已深深地印在她的腦海中。
反複琢磨着,克拉麗莎的思緒又回到了動身回朗伯恩前一個平凡的下午……
“親愛的,你聞到空氣裏的躁動了嗎?”
索菲娅·薩默塞特是一位黑發綠眼的華美婦人。多年公爵夫人的身份讓她周身環繞着不可侵犯的威嚴感。
但克拉麗莎知道公爵夫人有一個特點,那就是她非常的護短。
“索菲娅,喜歡我的人很多,讨厭我的人也很多,恐怕你得說得更詳細一點了。”
克拉麗莎與她手挽手在布萊特伍德公爵宅邸的花園中漫步着,秋天的風帶有一絲涼爽,拂過她們的面頰。
“不是我,是我們。”索菲娅·薩默塞特糾正道。
“我們的工廠環境和待遇都比那群把人當牲畜的地方要好,同等水平的薪水需要的工時也更少。
消息已經傳開了,有些人可不怎麽高興,認為我們這是擾亂秩序的胡鬧行為。”
克拉麗莎挑了挑眉,轉頭擡眼看着索菲娅。
“這難道不是從這樣做的第一天開始就會預料到的結果麽?凡是打破共識的事情,一定會有人跳出來批判他擾亂秩序。
如果他半路退卻,那就會把自己變成笑話,如果他扭轉局勢,他就能書寫歷史。”
得知這一切克拉麗莎已經知曉,索菲亞放下心來。克拉麗莎感受到她的擔心,反過來安慰她。
“歷史演變了這麽多年,他們會的無非就是抹黑你的名聲,再把你釘在十字架上震懾別人。但是索菲娅,你知道在十字架前的好處是什麽嗎?”
“願聞其詳。”
“那就是不用花一分錢,所有人都會來聽你講話。”
“有時候我真希望你是我的孩子。”沉默了一會兒,索菲娅冷不丁的一句話打破了剛剛略顯凝重的氛圍。
克拉麗莎聽懂了她隐藏的話語,笑着委婉回絕。
“噢,夫人,可惜我已經有母親了,我當你的朋友還不夠麽?”
思緒回籠,克拉麗莎又回過頭看着自己可愛的妹妹們,她們都是那樣的優秀,如果在未來的世界裏,她們會是多麽耀眼的年輕人!
而現在呢,她們只能被人挑選,評價,因為這個狗屁不通的繼承權而歇斯底裏。一想到這裏,她又堅定了決心,她一定會一路走到底。
***
晚餐的餐桌上,班納特太太又開始抱怨起克拉麗莎把兩個妹妹都帶壞了。
“不休息也不吃飯,和你的姐姐一個樣子!”
沒想到伊麗莎白和瑪麗聽完後仿佛受到了某種誇獎,用餐的速度反而更快了,恨不得立刻投入工作中。
家庭戰争一觸即發時,阿比蓋爾拿着一封信進來,走到克拉麗莎身邊小聲道。
“小姐,是法拉第先生的來信,信送到了倫敦的府邸上,他們快馬加鞭送過來了。”
收到朋友的來信,克拉麗莎一下子就高興起來。
能與電學之父法拉第成為朋友也屬于機緣巧合,那時克拉麗莎的工廠事業剛剛步入正軌。
她想要研究更多這個時代的科學內容,可惜她的苛刻的要求和性別大大限制了她的求學之路。
最後還是她的車夫猶豫地向她提議,如果不介意可以去倫敦城哲學會試試運氣,他的小兒子也是其中的會員。
克拉麗莎了解到,倫敦城哲學會由一群年輕的科學愛好者們組成,由自學成才的儀器制造商約翰·塔特姆,書商學徒威廉·尼克爾等志同道合的年輕人創立。他們大多數是興趣濃厚,自學成才的無産階級人士。
只需繳納少量的會費就可以加入協會,他們會輪流地選取某一主題的報告進行講解,或者一起複刻經典的實驗。
當克拉麗莎第一次走進條件簡陋的集會場所時,其餘的成員們都驚呆了。
好在充滿奇思妙想的勞動人民們很快就接納了這位財力雄厚,又實打實熱愛科學的年輕小姐。
更為現實的原因是,克拉麗莎直接購置了一處地理條件合适,環境寬敞的房産作為社團的活動地點,實驗設備也大為精進。
他們再也不用在破舊又不固定的臨時場地裏鑽研科學了。
而社團中濃厚友好的氛圍和踏實落地的實驗也正是克拉麗莎最想接觸學習的。所以當她聽到那個愛分享電學實驗的青年介紹自己為邁克爾·法拉第時,克拉麗莎産生出一種果然如此的感覺。
每周固定的社團活動時間變成了克拉麗莎當時最快樂的時光。
在這裏,她又和工人朋友們站在了一起,沒有太多複雜要考慮的事情,只有純粹的熱愛與對宇宙真理的探尋。
她在這裏和社團的成員們締結下了深厚的友誼,不少的工友們也被她吸納進了自己的工廠,改進了許多細枝末節的設備。克拉麗莎也會拜托結識的學者為她捎來世界上最前沿的科學研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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