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30章 The Helping Hand 記……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30章 The Helping Hand 記……
時間在法拉第生動的講解中過得飛快,将近尾聲時,法拉第不得不向自己的小聽衆們保證,有關于蠟燭的故事遠遠不止于此,孩子們才願意放他們喜歡的老師結束。
“感謝大家願意在這樣一個珍貴的晚上撥冗出席我們教會的活動,也再次感謝克拉麗莎·班納特小姐的慷慨贊助,我們今日的講座才能如此順利地開展。”
熱烈的掌聲響起,克拉麗莎在後面點點頭,把這場活動的高光時刻留給自己的朋友。沒有他的堅持,這場活動不可能會辦成,他值得在座所有人的稱贊。
“為了感謝大家的到來,在這樣溫情的冬日時光,我們也為大家準備了晚餐,請大家有序地到庭院中享用。”
孩子們喜歡的環節結束了,大人們期待的事情才剛剛開始。幾位長老高聲地維持秩序,表示登記過的家庭人人有份,請不要在教堂中推擠。
人們陸陸續續地站了起來,緩慢地朝着教堂背後的走廊走去。法拉第的目光與克拉麗莎相遇,她對着狄更斯的方向打了個手勢。
法拉第立刻就明白,這是克拉麗莎希望自己攔住他會後詳談,大概是起了愛才之心。
他也覺得對于這個年齡段的孩子來說,查爾斯·狄更斯顯得聰慧又沉穩,看上去的确是個會有遠大前程的孩子。
“查爾斯,查爾斯。”法拉第艱難地穿過不斷誇贊和祝賀他的人流,走到了正在收拾自己手稿的年輕人面前。
法拉第注意到今晚大部分的孩子也都只是來聽個樂,感受一下氣氛,當然年齡放在這裏,這種情況也非常正常,畢竟他的目标也只是在孩子們心中播種下興趣的種子而已。
而眼前這個男孩,他随身攜帶着一塊自制的木板,整場講座都不斷地用炭筆在紙上寫寫畫畫。
他的眼神中閃爍着對知識的渴望,相比于現在庭院中提供的食物,講座中的知識對于他來說才是真正需要狼吞虎咽的大餐。
一切都像昨日重現,法拉第很難不回想起自己當年的場景。倫敦城哲學社的一位朋友送給了他一張漢弗裏·戴維爵士的講座門票,他也是這樣視若珍寶地記錄下他所講的每一個問題,自己親手裝訂起那一頁頁整理好的講稿寄給他心目中最崇拜的人。
人與人之間要是只停留在最初相遇時的美好就好了,法拉第想起如今物是人非的打壓與猜忌,心裏只能苦笑。
他不知道未來戴維還會不會做出更加過分的事情,但是如今角色轉變,他願意毫無保留地為這位年輕人提供盡自己可能的幫助的,他和自己的老師不一樣。
“法拉第先生,感謝您今日的精彩講座,我想讓您知道這個機會對于我來說是多麽的珍貴。”看到法拉第逆着人流呼叫着自己的名字,不緊不慢地包着自己手稿的狄更斯連忙站了起來。
“查爾斯,快拿起你的東西,我帶你去認識一個人。”法拉第急切地拉住他的胳膊,領着他向反方向走去。
他很希望這個男孩可以抓住這次機會,克拉麗莎就是那種可以改變一個人生命軌跡的人,法拉第希望他能抓住這次機會。
“班納特小姐。”教堂的另一邊,記者約翰·布萊克也找到了在角落裏的克拉麗莎。
“這位是?”他好奇地打量着克拉麗莎旁邊這位乾練嚴肅,高挑英俊的年輕男人,記者敏銳的直覺讓他判斷出這大概是一位軍官。
可惜約翰·布萊克更多做的是旁聽議會辯論,速記議員發言的工作,對貴族間的陳年舊事并不了解,更不感興趣,而他身上的這些品質和經歷恰恰是克拉麗莎最看中的。
“亨利,這是《晨紀事報》的記者約翰·布萊克先生,布萊克先生是如今新聞業一顆冉冉升起的新星。”克拉麗莎在其間做着引見工作。
年輕的記者着裝整齊,金棕色的頭發一絲不茍地梳在腦後,性格也是同樣的固執且認真。
這是典型的克拉麗莎喜歡打交道的人物類型,專業,堅持,忠于自我的新鮮血液。
“布萊克先生,這位是索恩福德的亨利·薩默塞特侯爵,同時也是薩默塞特少校,平日裏在巴黎執行駐防任務,目前回國進行休假。”克拉麗莎的介紹也是出于對他的了解。
約翰·布萊克最近正負責撰寫一個有關于歐洲局勢将如何受正在開展的維也納會議所簽訂的條約而改變的分析專欄,剛好可以咨詢這位才從巴黎回來的軍官。
果不其然約翰的眼睛噌的一下亮起來了,但他還沒有忘記今天所受委托的任務。“我已經把準備部分和講座部分的初稿撰寫好了,晚上回去再添一些細節,你先過目一下。”
克拉麗莎卻按住他遞過來的稿紙,“這件事情先不着急,你幫我來看看這個孩子。”三個人一齊看向跟在法拉第身後的男孩。
距離拉近後,狄更斯的面部更加清晰了,克拉麗莎感覺他看上去臉色慘白得就像已經三天三夜沒有吃過飯,也沒有合過眼了。
“查爾斯,過來見一見我的贊助人克拉麗莎·班納特小姐,以及她的朋友索恩福德侯爵。”
查爾斯·狄更斯面對兩個大人物,難以避免地有些緊張,但依舊标準地向兩個人行禮問好。
他雖然只是個黑鞋油廠裏的童工,但他的父親在欠下賭債锒铛入獄之前也是海軍軍需處的小職員,最基本的問候禮儀他還是知道的。
“查爾斯,如果我可以這麽稱呼你的話,你今年多大了?在哪裏工作?”克拉麗莎感興趣地問。
“當然,班納特小姐,我今年十二歲,在亨格福德碼頭的沃倫鞋油廠工作。”狄更斯一板一眼地回答。
“沃倫那家夥,Ugh……”克拉麗莎嫌棄地撇撇嘴,“那你有得苦吃了,那一家子的心比鞋油還黑,你每天少說要乾十四個小時吧?”
“是的,班納特小姐,忙的時候需要工作十六七個小時,每周能掙6先令。”查爾斯因産生希望而飄起的心慢慢沉下來。
他本以為法拉第先生帶他來見贊助人,或許可以争取到一份逃離鞋油廠的工作,現在看上去他們只是好奇童工的生活是怎麽樣的而已。
就在狄更斯覺得自己大概是沒什麽希望的時候,旁邊那位眼神很犀利的先生突然開口了。
“查爾斯,介意我看看你整理的筆記麽?”他也拿出自己的那本厚厚的速記本,“我也有一本這樣的本子。”
希望的火苗又重新燃燒起來,或許會比自己預想地還要好一點。查爾斯本來以為如果入了貴人的眼,他就可以為他們乾一些跑腿的活。周圍的鄰居都誇自己很機靈,他很有信心能把這份工作給做好。
但查爾斯悄悄觀察這個向他提問的男人,他早些時候就看到這個人在教堂裏游蕩,時不時記錄一點東西了。
這位先生的職業不言而喻,這是查爾斯做夢都想從事的事業,那就是成為一名報社的記者,撰寫身邊人的故事,把他們的生活展現在他人面前。
約翰·布萊克認真地翻閱了查爾斯的手稿,這樣一份字跡乾淨整潔,邏輯清晰的手稿對于一個十二歲沒接受過正規教育的男孩來說,簡直是天賦異禀了。
“依我看來,把時間花在鞋油廠裏貼标簽是對這個孩子的一種浪費。”布萊克沒有花太多時間就做出決定。“如果你願意的話,明早去找你們的老板講一下,我在斯特蘭德大道的《晨紀事報》報社等你過來。”
“我當然願意!謝謝您,先生,謝謝您。”狄更斯聽到了生命中最動人的奇跡,語無倫次地向圍着他的所有大人們不停地道謝。
“你的父母呢?怎麽一個人來?”亨利注意到狄更斯自始至終都是孤身一人,要知道這在今晚按人頭來算食物的情況下可不多見。
查爾斯·狄更斯臉上閃過一絲尴尬與低落,但很快又挺直了腰板。
“我的父親因為欠錢未能償還坐牢了,我的母親帶着我的六個弟弟妹妹一起住在監獄裏。我白天在鞋油廠裏補貼家用,晚上暫住在朋友家。”他默默地希望自己父親的事情不要影響到這幫好心人給自己的新工作。
克拉麗莎看着狄更斯那雙遠比同齡人要成熟的眼睛,心裏默默地嘆了口氣。
查爾斯·狄更斯,年少時由于父親負債入獄,家境窘迫,為維持家用只能到工廠做童工。這段時間的悲慘經歷為往後他揭露社會中存在的醜陋,虛僞,貪婪而積攢了絕佳的素材。
這是翻開他著作的扉頁時,後世的讀者們都能閱讀到的作者介紹。輕飄飄的一句話放在歷史人物的生活中,可能是長達多年暗無天日的掙紮與痛苦。
“欠了多少?”克拉麗莎問。
“大約四十磅,小姐。”狄更斯有點難堪。
“這個錢我給你還了,你盡快讓你的家人搬出來,用心跟着布萊克先生學習。”克拉麗莎當機立斷的決定。能用錢解決的都不是問題,她需要這個年輕人快速成長起來,而不是在這裏受現實條件的磋磨。
“你的家人在馬夏爾西監獄?”亨利對這方面比較了解,通常這裏關押着無力償還債務的囚犯。
狄更斯下意識地點了點頭,已經懵得說不出話了,他多麽擔心自己一開口就會發現這不過是他太過于疲憊而産生了幻覺。
“這裏現在應該還是巴特沃斯在管,我明天親自去一趟,讓他家人盡快先出來。”亨利在辦正事的時候完全看不到和克拉麗莎呆在一起時的那副模樣,顯得格外的果斷可靠。
“可以,這樣最好。”克拉麗莎又看向狄更斯,他還是剛才那副呆呆愣愣的樣子。自從自己提出要給他還錢以後他就保持着這樣一個與剛才機敏性格完全不同的表情。
“怎麽,不打算謝謝我麽?”克拉麗莎忍不住逗逗他。狄更斯這才一副大夢初醒的樣子,“謝謝你,班納特小姐!還有這位——”
“索恩福德侯爵。”克拉麗莎好心地回答。
“索恩福德侯爵閣下。”他連忙加上,“太感謝你們慷慨的幫助了,不敢相信我真的可以和家人團聚了!”
“不用謝,你以後肯定能掙到更多。”克拉麗莎最喜歡在這種場合下裝得雲淡風輕了,她心裏暗爽着。
積壓在心中的大事看到了希望,狄更斯逐漸顯露出小孩應有的性格。“法拉第先生,你掐掐我,我不是在做夢吧!”他亢奮地問道。
幾個人都被這孩子氣的發言給感染到了,他們之所以成為朋友,最根本的原因就是因為大家都是一群心存希望,憧憬更美好,更光明的人,而狄更斯這樣孩子的快樂也正是他們為之努力的目标。
“不,你不是在做夢。”法拉第摸了摸狄更斯的卷發,暗暗指導他。
“快用你那詩人般的口才多去誇贊班納特小姐幾句,她肯定會讓你多帶點好吃的回家給弟弟妹妹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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