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24章 第024章 避子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24章 第024章 避子
猝不及防響起的質問, 等同在人最為松懈的時候,往他腳邊扔來炸響的爆竹,霎時驚天動地。
栀夏早就緊張的連聲音都發不出, 手不是手,腳不是腳的僵站着。
江惜雪垂低的眸定了一下, 大抵是今日發生的太多, 更驚險的都有過,她竟沒有太多的波瀾。
擡指挽起垂在臉畔的一縷發絲,才平靜望向端坐在上座的人。
“母親怎麽來了?”
楚氏柔致的眉眼此刻緊緊蹙着,正用嚴厲的目光将她從頭打量到腳。
聽江惜雪竟然反問自己,冷聲道:“現在是我在問你。”
江惜雪可不會認為, 楚氏是因為擔心自己晚歸,所以在這裏等。
她看自己的眼神裏, 沒有身為母親該有的關懷, 只有興師問罪的冷漠。
不知是不是胸少了層遮擋的緣故,冷寒感比以往都重。
江惜雪沉吟幾許:“出門前,江濯舟不是已經與母親說過緣由了。”
楚氏看她的眼神滿是失望, “還拿你弟弟當借。”
江惜雪當即從楚氏的話裏找出關鍵, 母親不是因為她帶着江濯舟出府而趕來責問。
心頭無端一跳。
“母親此話何意?”
楚氏看她還在試探,沒有半分坦白的意思, 對家人全是心計的态度讓她失望至極,直接了當道:“李慕白得知我身子不适,特意來了趟慰問。”
随着楚氏說完話, 江惜雪胸膛裏的空氣一點點被抽乾,五髒六腑全都擠壓在一處。
良久她張了張唇,發出不穩的聲音,“二公子來過了。”
饒是她能言善辯, 這時只是艱難重複了楚氏的話。
楚氏見她臉色褪白,皺起眉,“他人未進府,只差了人來問了情況。”
“母親如何回的?”江惜雪緊着問。
視線也牢牢望着楚氏,纖睫一顫一顫透着忐忑,睫下的烏眸着盛滿了希冀。
楚氏愣了一下,女兒上一次用這樣充滿期待的目光看自己,還是早年年幼時。
一陣酸悶堵在喉嚨,心頭百轉,良久閉了閉眼,一切歸于平靜。
“你且說你是怎麽回事,借和濯舟出府,是去見了李慕白,後又謊稱我身子不适先行離開。”說到此,楚氏氣急深吸了氣,“你既不與濯舟在一處,也不與李慕白一起,那麽長時間,究竟去哪了?”
楚氏雖沒有直接回答,但江惜雪心中有了答案,她一路回來,并未發現府中有什麽不尋常。
若不然,現在定不僅僅是母親來問她話。
“所以母親替我掩下了?”雖是問話,更多的是篤定。
楚氏看她半分沒有做錯事的悔悟,只在意謊話有沒有圓好,即失望又憤怒。
李青代李慕白前來慰問她身體情況時,她人都是懵的,必須第一時間做出判斷選擇,在不知全貌的情況下,靠只言片語來圓話。
“若不是怕你名聲受損,累及家門,我豈會替你撒謊。”楚氏說着想着到什麽,探究去看自己女兒的臉。
江惜雪自幼就漂亮,長開了更是美得驚人,五官含嬌,以往總是刻意用脂粉弱化,可這會兒眉眼間散發的嬌色是妝容都遮不住的。
江惜雪則低嗯了聲,“畢竟一榮俱榮,一損俱損,母親此番也算幫了自己。”
楚氏無暇去斥她的态度,沉聲問:“你倒底做什麽去了?”
江惜雪鎮定回答:“母親多慮了,不過是半路上江濯舟接到消息,說發現刺客蹤跡,于是趕去查探,我獨自上望江樓,偶遇了二公子,後來也不過是挂心江濯舟,礙于刺客之事不好聲張,所以另尋了借離開。”
楚氏狐疑不信,江惜雪方才那樣緊張,若只是因為濯舟何至于此。
她扭頭嚴厲看向栀夏,“你說,是怎麽回事,若敢有一絲隐瞞,別怪我狠心責罰。”
“夫人。”栀夏一驚,急急跪地,“夫人明鑒,姑娘所言句句屬實。”
楚氏知曉二人感情深厚,栀夏輕易不會說真話,正要吩咐人把她帶下去審問,江惜雪攔在栀夏身前,眸色淩厲。
“母親從前不管女兒,如今又何必裝的關心。”
楚氏大怒,對上江惜雪眼裏譏諷的不解,心又像被刺個,無數難言的隐秘思緒一齊湧出,她慌亂擡手用力壓住。
“外人面前裝一裝便罷,我們自己顧好自己,不好麽?”江惜雪失望而笑,眼裏寫滿漠然,“莫說母親為我遮掩,我也在為母親遮掩不是麽?”
母女就如針尖對麥芒,楚氏怒不可遏又覺悲極,怔晃着久久發不出一言。
“夫人。”如慧輕步跨門進來,走到楚氏身邊道:“二公子回來了。”
楚氏慢慢回神。
江惜雪突然覺得好累,開送客,“母親不信我,去問江濯舟就是。”
她與江濯舟出發時,就商量好了一套面對意外情況的說辭,他應當也不會亂說話。
楚氏什麽都沒說,只讓如慧扶着起身,經過江惜雪身旁,腳步頓住,看着她複雜似想說什麽。
女兒眼中的疏離,讓她心上泛出濃苦,深吸氣快步離開,搖晃的步履好似逃避什麽。
栀夏大氣不敢喘,緊張楚氏那邊,待人走出院子,忙上前關了門,跑回江惜雪身邊,劫後餘生般拍着心口:“夫人已經走了。”
“方才真是快吓死我了,李二公子竟然還來過,好在沒露餡,也不知夫人有沒有懷疑。”
栀夏絮絮說了一通,見江惜雪一直不出聲,只垂低着睫出神,臉頰還綴着殘紅,神色間卻萎頓,好似失了光亮。
夫人這般興師問罪,姑娘必定不好受。
栀夏跟着心疼,“姑娘莫往心裏去。”
江惜雪擡指自眼下撫過,好像幼時那樣,哭了悄悄拭淚,只不過現在她眼下是乾的,她早就不會難過的哭了。
江惜雪朝滿眼心疼的栀夏笑笑,“我沒事。”
栀夏卻笑不出,她是一步步陪着江惜雪長大的,怎麽會不知道她的苦楚。
明明姑娘也該如旁的女子一般,做父母的掌上明珠。
卻不得不豎起滿身尖刺來保護自己。
江惜雪眨睫湊近看栀夏,“真吓着了?我都不怕。”
栀夏立即道:“我當然也不怕。”
栀夏杏眸睜的圓溜,江惜雪噗嗤笑出聲,“那就是了。”
看到江惜雪笑,栀夏也跟着彎起眼睛,就像曾經在莊子裏,無數個互相鼓勵的日子。
栀夏笑着笑着眼眶發酸,用力揉了揉眼睛,“我去打水來,姑娘好好洗洗,先前看你出了好多汗,一定不舒服。”
江惜雪也覺渾身黏膩不舒服極了,點頭說好。
莫說她出了多少汗,就是那男人淌下的汗,都不知砸了多少在她身上。
江惜雪眼波用力一顫。
思緒開了閘,不想憶起的記憶便一股腦往腦子裏擠。
江惜雪猝不及防,張開齒尖緊咬住唇,仍止不住一幕幕的畫面争先恐後。
吐納間似乎又聞到了男人濃烈渾厚的氣息,連帶身上殘留的黏膩感越發清晰,尤其是兩腿走路時,簡直一步一泥濘。
江惜雪難堪閉緊眼,睫羽簌簌的顫個不停,臉上紅白交錯,最終定格成羞惱。
栀夏給浴桶添好水,她迫不及待就把自己浸到了水裏,仔仔細細的清洗,生怕洗不淨男人的氣味。
栀夏則在一旁收拾她的衣裳,一件件撿着,突然“咦”了。
緊着把衣裳又翻了一遍,嘀咕道:“怎麽不見了。”
“怎麽了?”江惜雪擡起眸問,濺起的水花落在她臉上,眼上,水珠順着淌落。
栀夏不敢相信的又翻了一遍才道:“怎麽不見姑娘的小衣?”
一滴水花落在江惜雪眼睫上,被她狠狠眨去,攥着濕帕的手更是揪緊到發白,好像恨不得掐死誰。
栀夏見她這般生氣,突然想到什麽,上次姑娘就是不見小衣!
而這次姑娘明明難捱的快撐不住,卻不知怎麽好了……
栀夏腦子一道驚雷劈過,睜大眼睛捂住嘴,該不會是……
再看江惜雪憤怒的神色,她心涼了半截,“姑娘,那、那個狂徒。”
栀夏差點咬到舌頭。
江惜雪将唇咬得快破,眼裏的難堪憤恨已經說明了答案。
“怎,怎會……”栀夏急得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跺着碎步在屋裏打轉。
江惜雪何嘗不絕望,方才母親說二公子前來,她害怕的差點窒息。
栀夏已經急成了熱鍋上的螞蟻,“那人可知道姑娘身份了?”
江惜雪極輕的搖頭,唯一慶幸的,就是還沒有暴露身份。
栀夏并未輕松多少,“雖不知道身份,可姑娘的小衣又落在他手裏了,他莫不是要纏上不放?”
江惜雪眼睫不可遏制的扇動,眼波泛起層層缭亂的漣漪,呼吸緊了松松了緊,喉間都在發麻。
男人中說不放心她,可若只不是放心留其他信物也可,為何偏偏取她小衣,還是用那樣放肆輕挑的方式。
羞憤和不堪将她好不容易平緩的心緒再度糾亂,呼吸窒緊在喉間。
還有她身上的藥,到底又是怎麽回事?
……
一夜亂夢。
夢裏,江惜雪又回到煙波閣那間漆黑不見光亮的屋子,先是她迷亂的纏求,而後是男人不知節制的拿她擺弄。
她憤怒斥罵,男人輕慢笑問:“不是你自己求的麽?”
江惜雪睜開眼時,還在喘息不止,臉上浮着粉桃色。
視線迷蒙望向窗邊暖融的日光,分外清朗的天氣,将她從昏聩的夢裏徹底拉出,蒙霧惺忪的雙眸慢慢聚起精神。
撐坐起身,才發覺渾身酸痛,雙腿踩到地面上,更是止不住發軟下墜。
“唔……”江惜雪隐忍着小呼吸,走到木椸前穿衣。
栀夏推門進來,看她醒了,忙道:“我來給姑娘更衣。”
江惜雪渾身無力,便走到了妝鏡前。
栀夏拿來衣裙,一邊給她梳妝穿戴,視線偷偷瞄着鏡中,“姑娘,昨日的事……”
她深知現在定有大堆事等着她們。
江惜雪垂睫思忖,事已至此,不該發生的都已經發生,絕望悔恨,都改不了任何結果,只能一步步往下走,一樁樁解決。
而當務之急……江惜雪不願往下想,用力咬住唇,眼睫細扇,眼中充斥着不知如何去面對的無助。
杏升堂醫館裏間。
年邁的大夫神色專注在診脈,良久,收回手對面前頭戴幂籬的少女道:“姑娘的脈象看,除了有些疲累,并無其他異樣。”
少女正是江惜雪,這已經是她看診的第三家醫館,三次都是相同的答案——
無異。
這個答案讓她絕望,她現在連昨夜究竟是怎麽回事都不知道
是殘留的藥性作祟,還是趙玉嬌又在不知不覺中對她下了藥?根本尋不到思路。
“不如老夫替姑娘開些補身提氣的藥?”
大夫說着拿了紙筆開藥方。
江惜雪制止他,“我不要補身的藥,勞煩大夫另開一味藥。”
大夫不解看她。
江惜雪難以啓齒的閉緊着雙唇,隔了許久,才及為羞恥的吐字,“我要,事後避子的藥。”
大夫聞言明顯愣住。
隔着幂籬,江惜雪都能看出大夫眉宇間的欲言又止。
女子只身來藥鋪開避子藥,任誰都會覺得她不檢點。
她更是從未想過,自己會有這麽一天。
江惜雪将指尖捏緊手心,血液沖在臉上,難堪的無以複加,多想就這麽逃開。
可她與二公子婚期已定,決不能有任何纰漏。
用力阖眸,用幾乎聽不出的聲音,顫抖道:“有勞。”
一碗避子藥咽下,苦澀感彌滿整個腔,困苦襲心,眼眶随之染了圈晶瑩。
作者有話說:
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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