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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第092章 跪下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92章 第092章 跪下




遙遠的熟悉感緊緊牽住心頭, 江惜雪腳下不受控制的往前邁,雙眸一錯不錯的盯緊着那道明明暗暗的身影。




江濯舟看她就像被勾了魂,忙壓低聲音急喚住她, “阿姐!”




這一聲把江惜雪離竅的靈魂給抓了回來,腳步立刻停下。




江惜雪恍惚回神, 她這是是怎麽了, 看着那個不清不楚的身影,竟然想到了裴譽骁。




她搖搖自己混沌的腦袋,可真的好像,每一次她落入險境時,他都是這麽來到她身邊。




江惜雪忍不住再看過去, 那人也從林中走出,看清楚來人的模樣, 閃動在江惜雪眼底的希冀漸漸暗去。




不是他……江惜雪怔然着垂下眸, 又怎麽會是他,他已經死了,被她害死。




“怎麽是他?”江濯舟低聲自語。




他觀察着外面的動靜, 拉住江惜雪, “事不宜遲,我們快走。”





江惜雪被江濯舟拉着往後跑去, 明明已經看清那人不是他心中所想之人,她還是忍不住回頭,看着那到身影在林影間時顯時隐, 直到再看不見。




李慕白看向騎在馬上的“夏侯拓”,在他身後不遠處還跟着兩個随從。




“夏侯公子怎會在此?”




裴譽骁居高臨下,半垂的眸子淡漠睥着李慕白,“一時興致來城外打獵, 倒不知李大人在此是作何?”




裴譽骁目光掃看過周圍一圈官差,“想來不是打獵?”




李慕白眼神銳利,“本官自然無此閑情雅致,只因此地出現亂賊,才趕來抓捕。”




“亂賊?”裴譽骁眉宇微蹙起,須臾才恍悟:“那莫非,李大人方才射的是賊人?”




“我是追着一只野鹿到此,看到灌木裏有動靜,還以為是那小玩意藏在那,這才拉弓,沒想到影響了李大人抓人,着實抱歉。”裴譽骁算是給了解釋,也致了歉,但語态裏聽不出半分歉意。




李慕白沉默着,他一個烏蠡人不可能和救走長公主一事有牽扯,但江惜雪因他逃走,是不争的事實。




李慕白道:“就算夏侯公子并非刻意阻撓,但亂賊因你脫逃,只怕烏蠡得給個交代。”




裴譽骁從容反問:“李大人好大一頂帽子扣給烏蠡,倒不知你抓得究竟是何人,我又該給什麽交代?若是危言聳聽……”




懶怠的語調忽沉,淩厲壓迫感就壓了下來。




李慕白瞳孔微縮,略微平和下語調:“并非我刻意放大事情,但是那夥亂賊劫走的是懿安長公主,絕非小事。”




裴譽骁周身的逼人感慢慢收斂。




“原是如此。”他輕擡下颌,睥着李慕白,“若只是這事,那李大人大可放心。”




李慕白:“夏侯公子是何意?”




裴譽骁若有似無的揚了揚唇:“來人。”




李慕白蹙眉看向他身後,幾個烏蠡人帶着一人走來,他定睛看去,正是長公主。




“長公主怎麽會在夏侯公子這裏?”




裴譽骁看着他震驚的臉,唇畔那抹不真切的笑意放大了幾分,“方才忘了說,我一路打獵,正遇上長公主被人押上船,大乾和烏蠡是邦交,我自然不能不管,于是救下長公主。”




“如此,夏侯公子真是幫了本官大忙,本官這就名人護送長公主去皇陵。”李慕白滿口感謝,眼神卻冷的如淬冰。




長公主竟然一根汗毛不少的被送了回來,江惜雪和江濯舟也不見了蹤跡,計劃被全盤打亂。




李慕白眼底壓抑着戾氣,縱使怒極,他也只能咽下這口氣。




*




江惜雪和江濯舟好不容易逃過追捕,還在感嘆雖然九死一生,但至少還是成功了,結果轉頭就收到了消息,長公主被找到了。




而将她交到李慕白手裏的人,正是夏侯拓。




江濯舟撒氣般一腳踢飛路邊的石頭,“命都差點搭進去了,沒想到還是功虧一篑。”




江惜雪細眉緊攢,在聽到消息那刻,因夏侯拓而恍惚的神思全都冷靜了下來,她亦惱怒夏侯拓竟然橫插一腳将長公主送了回去。




但是若不是他出現,自己和江濯舟就藏不住了。




腦中拉扯了一番,江惜雪嘆氣對江濯舟道:“人都沒事就好,唯有之後再想別了辦法了。”




只是話這麽說,可錯過這次機會,想從皇陵把人救出,難如登天。




……




裴譽骁處理完一切,回到為使臣安排的下榻處,赫連煜已經在園子裏恭候多時。




他坐在花園的石亭中,拎着酒壺豪飲,看到裴譽骁過來,懶懶揚眸:“事情辦完了?”




裴譽骁言簡意赅的嗯了聲。




赫連煜點着頭,一臉的意味深長,“我真是好奇,你已經将長公主掉包,何必要趕去一趟。”




裴譽骁面不改色,淡淡解釋:“只有把人送回去,李慕白才不會發現已經被掉包。”




赫連煜不信,“這麽簡單?”




裴譽骁懶得多言,“信不信由你。”




他丢下話,轉身走出亭子。




一路回到住處,裴譽骁推門走進屋內,連燈都沒有點,信步走到黃楊木書桌後坐下。




耳邊翻來覆去是母親對他說的話,擠得他頭疼欲裂。




裴譽骁煩躁的摘了面具丢在一旁,身體向後靠去,大半身體被湮沒在黑暗中。




*




趙玉嬌在鹿鳴谷設宴的帖子送到江府,江惜雪拿着帖子看了看又看,沒有半點赴宴的心情,只有擔心。




先帝駕崩後,她就被太後下令禁足,一直到了現在也沒有解禁,怎麽太後突然就肯放她了?




栀夏在旁憂心忡忡的問:“姑娘可要去?”




“當然要去。”




她得去看看究竟怎麽回事才行。




翌日,江惜雪早早梳妝了就趕去鹿鳴谷,她去的早,來赴宴的人并不多,問了趙玉嬌在谷中的一處小樓內休息,立刻就尋了過去。




江惜雪去到小樓,貼身伺候趙玉嬌的宮女等在樓下。




看見江惜雪,迎上前道:“公主在樓上,江姑娘直接上去便是。”




江惜雪點點頭,望了眼二層的方向,提裙走上木階。




趙玉嬌靜坐在矮幾前,看到江惜雪上來,微微一笑:“我知道你會來。”




江惜雪擰起眉,趙玉嬌面色憔悴,眼中已經看不出半分曾經的鮮活,皇後自缢,皇上駕崩,對她來說打擊是巨大的。




生死面前,過去那些恩怨似乎都已經太輕。




江惜雪走近問:“你近來可好。”




趙玉嬌避而不答,只看着她不同的裝束,笑道:“你看起來比之前順眼多了。”




江惜雪默然垂眸,她斥罵李慕白裝模做樣、虛僞至極,以前的自己還真是跟他學了十成十。




“怎麽想明白了,不裝了?”




趙玉嬌直來直去的噎人話,如今聽來,反而讓江惜雪覺得放松。




“是想明白了。”她低低自嘲,擡眸正色道:“眼下不是說這個的時候,太後怎麽肯放你出來?”




趙玉嬌目光看向遠處,聲音飄忽:“我答應和親了。”




“什麽!”江惜雪差點站起來。




趙玉嬌聲音卻平靜,“上次和親不成,烏蠡內部一直有人對此不滿,兩國看似交好随時可能起戰,我答應和親,太後覺得能再穩個幾年的局勢,自然放我出來了。”




“你要嫁給烏蠡王,你瘋了?”




江惜雪可還記得,當初烏蠡提出和親,趙玉嬌差點把天都要掀翻了,現在她卻主動和親,不是瘋了是什麽!




趙玉嬌看着她笑得異常平靜,“我已經沒有家人了,我嫁過去也不是為了談和,江惜雪你相信嗎,有朝一日,我一定要親手殺了他們!”




江惜雪預備要說的話全都戛斷在喉嚨處,趙玉嬌眼裏決絕的恨意狠狠觸在她心上。




“這條路走了,可就回不了頭了。”




“我知道。”趙玉嬌揚起下颌,“我沒想回頭。”




她又對江惜雪道:“你也別勸我了。”




江惜雪搖搖頭,“我不勸你,但既然選擇這麽做,就別虧了。”




趙玉嬌蹙起眉頭,“什麽意思。”




江惜雪來不及回答,宮女上來通報:“公主,烏蠡王子來了。”




趙玉嬌面上閃過嫌惡,旋即又點點頭:“去請。”




江惜雪趁機附到趙玉嬌耳邊低聲道:“你肯和親,他必定一百個願意,趁機提條件,讓他救出長公主。”




趙玉嬌吃驚看着她,“你果然比我心思多。”




“六王子這邊請。”樓下傳來宮女的聲音。




江惜雪示意她快別多說了,兩人正襟危坐,看向自樓梯走上來的赫連煜。




赫連煜玩味帶笑的目光從趙玉嬌身上掃過,落向江惜雪是微一愣。




“沒想到,有朝一日江姑娘和公主能坐在一頭。”




江惜雪聽他分明挑撥,皺起眉頭。




趙玉嬌雖然經歷諸多,但骨子裏還是那個高高在上的公主,她不客氣的對赫連煜道:“你想不到的多了,難道你能想到我将來要做你的母親。”




赫連煜臉色一沉,“公主能想清楚,可太好了。”




趙玉嬌記着江惜雪的話,冷冰冰道:“你也不別高興的太早,你想讓我和親,就得答應我一個條件。”




赫連煜再次巡看過兩人,一撩袍子,在她們對面坐下,“洗耳恭聽。”




趙玉嬌正要開口,江惜雪留了個心,拉住她示意她先別說。随即在桌上倒了點茶,用指頭沾着茶水寫下幾個字。




赫連煜看着她寫完,眉頭緊擰在一起。




江惜雪問:“你可答應?”




趙玉嬌立刻補充:“這就是我的條件。”




赫連煜睇這那幾個字看了許久,擡眸盯着江惜雪,意味不明的目光自看得江惜雪直皺眉。




“你這可是要我得罪大乾?”




江惜雪反問:“六王子都能在大乾做出刺殺鎮北王世子的事,害怕做別的麽?”




“哼。”赫連煜冷哼,“那我們的賬怎麽算?”




江惜雪抿住唇,自己當初算是得罪了他,看來他沒準備就此揭過。




趙玉嬌見勢不對,“當初是我不肯和親,你有什麽不痛快,沖我來。”




“那怎麽行。”赫連煜擺擺手,回了她一個笑,“畢竟日後,我可是要叫你母後的,不能不孝。”




趙玉嬌氣憤不已,“你!”




江惜雪按住她的手,看着赫連問:“六王子想怎麽樣。”




赫連煜想了想,站起身說:“等我的消息。”




赫連煜離開了鹿鳴谷,江惜雪等到宴散,告別了趙玉嬌也準備離開,一個烏蠡人攔住了馬車,給她遞了封信。




江惜雪拆開信看,是赫連煜寫的,讓她去江渡口相見。




栀夏湊近看了看信,小聲提醒,“這赫連煜怕是想刁難姑娘。”




江惜雪何嘗不知道,只是刁難她也得去。




她吩咐馬車往江渡口去,一艘布置繁美的畫舫停在江邊,江惜雪被請上船。




栀夏緊跟在後,被人攔下,“六王子交代了,只讓江姑娘一人上船。”




“那怎麽行。”栀夏焦急道。




江惜雪朝她搖搖頭,“你在外守着,若有情況就去找濯舟。”




栀夏看着旁邊人高馬大的烏蠡人,根本不放心。




江惜雪卻堅持,她只得等在岸邊,眼睛不敢分神,緊盯着船上的情形。




江惜雪走近船內,裏面猶如一個小型的宴廳,赫連煜坐在諸位,兩邊是幾個烏蠡人,中間是比試的勇士。




江惜雪站在不遠處,開口道:“見過六王子。”




比試的兩人打得火熱,衆人高聲喝彩,赫連煜拿着酒杯意興闌珊的看着,仿佛沒發現她的存在。




江惜雪深吸氣,清了清嗓子,“六王子。”




赫連煜像是才聽到,擡眸朝她看來,懶懶道:“江姑娘。”




他一開口,所有人都安靜了下來,就聽他問:“不知江姑娘來此,是為何事?”




江惜雪蹙眉,很快反應過來,他這是明知故問,要她難堪。




既然來了,她就不怕難堪,她看着赫連煜逐字道:“我來此,是為過去的事,鄭重向六王子賠禮道歉。”




她低頭伏腰,“還請六王子原諒。”




赫連煜把玩着酒杯打量她,倒是能屈能伸,對付裴譽骁不手軟,救長公主又豁出去性命,到底圖什麽呢?




赫連煜還沒琢磨透,旁邊已經有人不滿,“一句道歉就了事了?”




江惜雪沉吟,“不知六王子想如何?”




“要你的命。”赫連煜聲音危險拉長。




江惜雪變色微變,赫連煜話鋒卻一轉,“那自然是不行。”




如今他還沒摸清楚裴譽骁的态度,還是別太過了,他拎起腳邊的酒壇,“喝完它。”




江惜雪看向那滿滿一壇子酒,“我不會喝酒。”




看到赫連煜沉下臉,她也接着說:“但為表誠意,我喝。”




江惜雪走上前,捧起酒壇,壓下手裏的重量都讓她覺得不妙,刺鼻的酒味更是讓人發嗆。




赫連煜還在優哉游哉看着她,江惜雪咬牙将酒壺送到唇邊,仰頭第一口就烈的她咳嗽不止。




周圍人在旁起哄,“我們烏蠡,可是各個女人都會喝酒。”




江惜雪咳得臉頰漲紅,半天才停下,她沒有理會那些譏諷的話,只繼續仰頭喝酒。




一口接一口,咳了喝喝了咳,漸漸周圍聲音小了。




江惜雪不确定是他們安靜了,還是自己暈眩到已經聽不見聲音。




直到喝完最後一滴,她洩力松開口,壇子砸到地上應聲而碎,她覺得天旋地轉,眼前更是模糊,看到的一切都扭曲的不成樣子。




江惜雪閉眸用力搖搖頭,讓自己稍微清醒一些,“我喝完了。”




赫連煜看她把一壇子烈酒喝完,玩味的表情也變得嚴肅。




江惜雪從喉嚨到胃,一路灼燙的像有火在燒,腦子暈漲的随時要跌倒,她掐住掌心忍耐。




“可以了嗎?”




赫連煜看了她半晌,“跪下。”




江惜雪呼吸一滞,被酒氣熏染的雙眸狠狠瞪向赫連煜。




赫連煜道:“你若肯跪下磕頭,我就答應你。”




江惜雪呼吸憤然擠在胸膛裏,雙手不屈的緊握成拳。




就在赫連煜以為她會拒絕的時候,江惜雪卻開口:“好。”




“但若你救不出人,我絕不善罷甘休。”




江惜雪屈膝便要跪下,身後傳來腳步聲,來人走得極快,不等她反應就扯着她的手臂将她拽了起來。




酒意讓她渾身骨頭都是軟的,被這麽一拽連連後退,背脊撞在一堵僵硬的胸膛上,人更暈了。




連着反應也遲鈍許多。




江惜雪木木的扭頭想看看是誰,沉冷的聲音先一步自她頭頂落下,“夠了。”




作者有話說:




無

— 本章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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