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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第019章 V章三合一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19章 第019章 V章三合一




裴譽骁握在江惜雪手腕上的大掌, 承載了他所有的怒氣,以極重的力道收緊,似乎要将她的骨頭捏斷。




而只是一瞬, 江惜雪就被甩開了手。




慣性使得她的手背狠狠打在窗角。




“唔……”




尖銳的痛楚升起,江惜雪眼裏霎時泛了淚光。




她捂住手背, 唇角微微張着抽氣, 好疼。




裴譽骁睇着她眼角洇出的淚,蹙起眉,他并未用多大的力,甚至還收了力道。




目光移向江惜雪的手,她五指緊緊掩在手背上, 透過遺漏的半分還是能看出紅了一片。




嬌氣的不可思議。





裴譽骁屈了屈五指,掌心裏殘留的柔軟之意陡然襲上, 讓他始料不及。




須臾, 唇角一壓,可憐人必有可恨之處。




江惜雪那番話不過是詭辯。




若她只是不相乾的人,他大可以抓起來拷打, 用不了多久自然會坦白, 顯然她料到他不會做。而後面那些放肆之言,更是與威脅無異。




裴譽骁最恨的就是被人威脅, 偏偏他不能不顧及李慕白。




江惜雪稍稍揉散了手背痛楚,“世子若不準備搜查,就請準許小女回去。”




裴譽骁視線淩冽上移, 江惜雪噙淚的眼簾輕顫。




“李二知道你這般工于心計麽?”




極淡的問話,讓江惜雪霎時白了臉。




裴譽骁看着她将唇緊咬至失血,心頭已無憐惜。




他早看出此女并非表現的那麽無害,但總歸是與他無關的事, 況且人有兩面并不奇怪。




可她不該下死手,更不該企圖威脅他,巧舌如簧讓人為之咂舌。




江惜雪從裴譽骁的目光裏,讀出讓她絕望的訊息,她什麽都不怕,最怕的就是李慕白知曉她的不堪。




“世子沒有有力的證據,就想要對我潑髒水麽?”




她極力讓自己不要亂,可無措扇動的眼睫已經出賣了她。




裴譽骁沉默看着她眼尾那滴,随着眼睫一同顫晃的淚珠。




江惜雪行為惡劣,但弱點十分明顯,在李二身上。




她是真的喜歡李二。




可既然是她動的手,就沒有不受責的道理。




“我是沒有證據,也不可能搜你的身。”裴譽骁淡淡開口。




江惜雪眼裏亮出微光,卻随着他接下來的話再度熄滅,“我只會同李二說清自己的懷疑,怎麽評判,我想他只有決斷。”




江惜雪所有的冷靜都被掃空,白着臉搖頭,“世子。”




裴譽骁不給她說話的機會,掀了簾子走下馬車。




簾子在他身後垂下,搖搖晃晃分割着他的身影,最後歸于平靜。




江惜雪僵坐着,片刻才回過神,急切起身去追。




手拽起簾子一把掀開,就見裴譽骁騎在馬上,朝立在旁的護衛吩咐,“去傳話給李公子,今夜我在望江樓等他,有事相告。”




“世子,請聽我說。”江惜雪急道。




裴譽骁回身看了她一眼,便收回了目光,“送江姑娘回府。”




說罷,長腿一夾馬腹,策馬而出。




江惜雪企圖去追,被留下的護衛攔住的去路,只能眼睜睜看着裴譽骁的身影消失。




怎麽辦?他一定會告訴李慕白。




江惜雪滿心的慌亂似有千斤重,拉着她往下墜,手緊緊揪着簾子才站立住。




睫羽下的瞳眸裏傾瀉着無措,她該怎麽辦?




“煩請江姑娘坐穩。”




護衛面無表情的說完,直接吩咐車夫駕馬。




馬車忽動,江惜雪跟着晃了晃,跌坐在座位上,雙眸空洞的一眨不眨。




……




馬車停在江府外,江惜雪失魂落魄的下了馬車,已經半暗的天色罩在頭頂,如帶着無盡的陰霾。




江濯舟下值歸來,正看到江惜雪王府內走,他将馬扔給門房,追上前。




“阿姐。”




江惜雪垂着頭,沒聽見。




江濯舟又喚了一聲,她才緩緩回頭,心不在焉的輕“嗯”一聲。




江濯舟笑着上前,走近了才發現江惜雪神色不對勁,立刻問:“阿姐怎麽了?”




江惜雪從江濯舟眼中看見自己神色恍惚的倒影,自己都是一愣。




往日她只要出門在外,哪回不是端着矜雅完美的姿态。




可這會兒她滿心都在想要用什麽辦法阻止裴譽骁,根本沒有意識到自己的樣子有多糟糕。




李慕白還不知道,她就已經這樣,等他知道,她只會比這更遭。




所以必須阻止。




江惜雪擡手掩了掩面,閉眼深呼吸,展出一抹笑:“就是騎馬狩獵太累,有些倦了。”




江濯舟早上便得知她與李慕白去了獵場,便也沒有多懷疑,關切道:“那阿姐快些去休息。”




江惜雪點點頭,朝着書棠居走去。




栀夏坐在院裏的海棠樹下,繡着花等江惜雪回來,看她自月門下走來,放下繡繃喜滋滋迎上前,“姑娘回來了。”




“姑娘同李公子狩獵,玩的可開心?”




栀夏叽叽喳喳的問着,見江惜雪遲遲不做聲,奇怪轉頭去看她。




她亦發現了江惜雪的不對勁,發出了和江濯舟同樣的疑問。




江惜雪什麽都沒說,只讓她去打水來。




栀夏滿腹疑問,但也立刻照做,江惜雪又道:“再拿點姜水來。”




栀夏更糊塗了,隐隐覺察到緊張的氣氛,趕忙去準備東西。




江惜雪掩上門,從袖中拿出擦手的手絹,放到燭前燒去。




手絹被燒乾淨,栀夏也拿了東西回來。




一推門就聞到屋內有火燒的味道,地上還有一灘小小的灰燼。




她不由的大驚,姑娘把什麽燒了?




江惜雪讓她把灰燼掃了,走到銅盆前,把手浸到水裏,拿姜水仔細洗去殘留的味道。




她一遍一遍仔細搓着,把手都搓的發疼也不停。




栀夏收拾了殘跡回來,見裝急忙道:“姑娘怎麽将手都洗紅了。”




江惜雪低頭去看,眼簾抖了抖。




栀夏指着的正是被裴譽骁甩開手後,打在窗角留下的痕跡。




她定定看着,裴譽骁不是憐香惜玉的人,他是真的會揭發她。




可她又覺得有什麽被自己忽視了。




江惜雪屏息撫過那片發疼紅腫的肌膚,努力思索。




裴譽骁若是不講情面的,應當在懷疑後直接當着李慕白的面對峙才對。




可他單獨來找自己,說明沒有這想法。




江惜雪蹙眉咬住唇瓣,疼痛讓她的思緒更加清晰——




在她質問他言行的時候,他分明十分顧忌,他确實在意與李慕白的交情。




江惜雪目光一緊。




所以裴譽骁單獨來找她,并不是要揭穿她,也許只是為了告誡她。




而她一心想要掩藏,選了錯誤的做法,反而激怒了裴譽骁。




他這才想要告訴李慕白。




“是我錯了。”江惜雪喃喃,眼中盡是悔意。




栀夏一頭霧水,滿是焦急的問:“姑娘說什麽呢?什麽錯了?”




江惜雪咬緊住唇,悔意溢出。




她應該坦白,講出自己是因為趙玉嬌的多次刁難,所以一時糊塗。




若當時她這麽說了,裴譽骁許會直接替她瞞下。




她卻反而威脅他,不是所有人都能被威脅的,裴譽骁尤其。




若現在去找他,是不是還來得及。




江惜雪急匆匆就往外走,連手上的水都顧不上擦。




栀夏急忙拉住她,“姑娘去哪裏?天都快黑了。”




江惜雪擡頭望向屋外,天果然已經半暗,裴譽骁只怕已經趕去望江樓。




已經沒有時間給她去挽救坦白。




眼看天色一點點變暗,她越是焦灼,該怎麽阻止?




一個念頭在腦中閃過,江惜雪握緊雙手,若是想辦法把裴譽骁引開呢?




她無比确認,有一個方法,肯定能将他引開。




只是這方法冒險……可若是進展順利,或許還能一箭雙雕,解決另一個麻煩。




等過了今日這關,她可以再想辦法游說裴譽骁。




江惜雪緩慢卻堅定的眨着睫。




……暮色徹底臨至。




姜遠山回到府中時,楚氏已經備好了飯菜在等他。




楚氏笑說:“你回來了,快坐下吃飯。”




“嗯。”




姜遠山溫聲應了,去到一旁淨手。




楚氏挽袖親自替他盛了碗湯,“這是專門給你炖的進補湯膳,你夜裏盜汗,喝了能緩解。”




姜遠山從她手裏接過藥,神色動容,“辛苦夫人。”




楚氏抿笑搖搖頭。




姜遠山在她身旁坐下,看了眼空着的兩個位置,奇怪問:“怎麽不見兩個孩子?”




楚氏唇邊的笑容淡去,不愉快的看了眼空座。




聽姜遠山吩咐了下人,要去請倆人來,才開口道:“他們說要去酒樓,不在府上吃了。”




“那我們自己吃。”姜遠山颔首,并不多詫異。




楚氏拿着筷箸卻不動,不悅道:“臨到天黑了才說要出去,濯舟往日可不會如此。”




無疑是江惜雪的主意。




楚氏将一切怪罪到江惜雪頭上,自己心思野就罷了,還要唆擺讓弟弟為自己當擋箭牌。




楚氏緊蹙着眉,眼中的不喜一目了然。




姜遠山微微嘆氣,妻子性子溫柔,唯獨對女兒苛刻,他深知這般不好,卻又舍不得責備。




畢竟當初生産妻子險些挨不過,之後又被算命的說母女相沖,母女前十幾年都沒有生活在一起,種種原因在前,妻子心有芥蒂也情由所原。




只能慢慢化冰。




姜遠山語态輕松道:“府上菜式吃膩了,去酒樓嘗嘗新鮮也無妨。”




“可是。”




姜遠山握住楚氏的手,笑着打斷她,“姐弟倆一同去,正說明感情好,夫人定也希望他們姐弟一心。”




姜遠山話裏話外都是對兒女的重視,楚氏心頭愈發不是滋味,眼中似有悔恨往外湧。




她忙低下頭,掩飾着夾了筷子菜,“你說得在理。”




姜遠山笑意融合,繼續寬解:“惜雪幼時就不在我們身邊,如今回來了,我們該好好關心她才是。”




楚氏只感覺口中的佳肴變成了發苦的乾草,難以下咽。




勉強吃下一口,扯出笑道:“如此,便随他們去吧。”




而此時,江惜雪已經趕到了望江樓,打聽到李慕白所在的雅間,又得知裴譽骁還沒到,她緊張了一路的神經得了片刻放松。




還好,趕上了。




江惜雪走進望江樓,樓內已是座無虛席。




說是酒樓,裏面的陳設裝點卻無一不考究,一層廳堂的中央還專門搭了臺子,請了人來彈琵琶,好讓客人吃飯時即能聽曲也觀江景。




生意豈會不熱火。




江惜雪沒有在樓下多停留,而是朝樓梯走去。




栀夏跟在她身側,從姑娘回府,再到兩人出現在這裏,她整個人都是懵的。




更不清現在是什麽情況,只從姑娘與二公子的談話中知曉了姑娘今日要引出那個狂徒。




至于為什麽要來此,她就不知道了。




不過光是那一個消息,就足夠她緊張了。




怕歸怕,栀夏緊跟的腳步卻沒有絲毫猶豫,無論姑娘要做什麽,她都會陪着一起。




江惜雪走上幾層後停下,望江樓自三樓往上,接待的大多是有身份的客人,人少了,自然然也不似樓下喧鬧,環境很是雅致。




她找到夥計說的那間雅間,半垂的珠簾後端坐着一個被遮了半邊身形的男子,是李慕白。




她沒有直接進去,而是挑了一個正對着的座兒,摘下幂籬,與栀夏落座。




栀夏則照着她的示意,叫來夥計點菜。




這層本就安靜,加上她又刻意放大了嗓音,不難讓人聽到。




果然,過了不多時,雅間那面半垂的竹簾被挑起。




一道視線越過樓內的流光燈影,落在臨欄而坐的主仆身上。




江惜雪手托着腮,垂睫望着樓下彈奏的琵琶女,餘光卻留心着雅間那頭。




颀長的身影挑簾走出,腳步停在她身側,溫潤的聲音随之落下:“惜雪。”




江惜雪詫異回過頭,“二公子。”




“你怎麽在此?”




“你怎麽在此?”




二人一同問起,先後笑了一下。




李慕白道:“是裴譽骁約我在此。”




“原來如此,那裴世子也在?”江惜雪往他身後瞧去,表現得毫無破綻,俨然是毫不知情的模樣。




“他還未到。”李慕白搖頭,“你呢?我還擔心你白日太累。”




江惜雪露出無奈的表情,嘴角卻帶着笑:“還不是濯舟,興致勃勃的叫我陪他來,哪料半路被衙門的同僚叫了去,我只得自己來了。”




李慕白跟着一笑,“既然濯舟來不了,便坐我那處去吧。”




江惜雪看着他朝自己伸來的手,心弦微動,經過幾次的牽手擁抱,兩人的關系近了許多。




她緩緩将手放到他掌中,李慕白屈指握起,睇着她泛紅的耳廓,笑弧在唇邊加深。




視線落到掌中的柔荑上,緊跟着一沉,“手怎麽碰傷了?”




江惜雪跟着看過去,手背赫然是一塊烏痕,記憶瞬間被帶回到逼仄壓抑的馬車上。




心上的旖旎消散,呼吸反收緊幾分,“應是勒馬時傷到的,這會兒才顯出青來。”




李慕白折眉,不舍得輕撫她手背的傷,動作專心溫柔。




江惜雪怔看着,眸中卷起萬千思緒。




見他指腹堪堪擦過自己的袖口,江惜雪眼皮狂跳了跳,她腕子上還有被裴譽骁握出的一圈紅痕。




忙不疊把手抽出。




反應過來自己的動作太過突兀,又立刻做出去拿幂籬的動作。




“不過去嗎?”江惜雪回身朝李慕白道。




拿着幂籬的手心裏都是汗水。




李慕白垂在袖下的手緩緩厮磨了一下,之前他愛看她與自己一樣的壓抑克制,如今他卻先食之有味。




“走吧。”李慕白優雅颔首。




心中想的卻是,該叫她慢慢放開了。




兩人去到雅間,一張小圓桌,只在兩邊擺了座,李慕白拉過一把到自己身旁,又叫夥計添了一把放在對面。




江惜雪看着那張空擺着的椅子,裴譽骁還沒來,她就已經感到了壓迫感。




希望江濯舟趕得及。




思忖間,李慕白斟了茶遞給她。




江惜雪道謝接過茶盞,淺淺抿了一口。




溫度适中的茶水淌過喉嚨,她卻感覺有些熱了,大抵是太緊張的原因。




江惜雪又喝了一口,擡眸擔憂問:“公主的傷勢不知如何了?”




李慕白:“還算幸運,沒傷到要處,只不過要些時日來養好。”




李青送趙玉嬌回宮後,又一直在宮門口等人回了話才回府向他禀告。




“那就好。”江惜雪松神般吐出口氣。




看來裴譽骁沒有提前跟李慕白透露什麽,趙玉嬌既然無大礙,他應該不會太為難。




江惜雪暗暗想着,喉嚨又燒起渴意,拿起茶飲又了一口。




“可是餓了?”




李慕白含笑問,江惜雪不解擡頭,他的目光寵溺,視線落向她手裏的杯子。




江惜雪才意識到,自己不知不覺已經喝了好幾杯茶。




可不知為何,熱意還是一直反複。




難怪李慕白以為她是餓極了。




羞人的窘意竄起,臉也顯得紅撲撲,燭光透過琉璃燈罩灑下,照的她的臉龐嫣然生姿。




“是我的疏忽。”




李慕白低笑說着,起身走到外面吩咐上菜。




江惜雪把胸口的燥意歸結為太過焦灼,趁機又給自己灌了口茶。




心中思忖着,消息傳到裴譽骁耳中沒有。




她朝着窗口望出去,此刻她在高處,加上隔着寬闊的江面,長街上的景象根本看不清,只能看到街兩旁的店鋪裏的亮光,其餘都是黑暗。




江惜雪心也被黑暗吞噬着,她擡手按住,點點亮光印進她眼裏,這點光亮就是她要搏的機會。




穿過黑暗的另一頭,自王府行出的馬車正不緊不慢的穿街而來。




早就守在望江樓的暗衛剛來報了消息,說是江惜雪已經去了樓裏。




在此之前,墨偃一直以為江惜雪是知書達禮的閨秀,沒成想手段這麽狠,膽子更是大,連公主都敢算計。




她現在過去,無非是想趕在世子之前為自己洗白。




墨偃忍不住道:“世子可要讓馬夫加快些。”




“不必。”




裴譽骁聲音淡淡,與先前威懾江惜雪時判若兩人。




墨偃不解,若是讓李二公子信了江家女可如何是好。




裴譽骁似知道他在想什麽,意味不明道:“你以為我為什麽會讓江惜雪知道,我和李二約在哪裏。”




墨偃一愣,他确實沒想過這麽問題。




裴譽骁卻不再開口,腦中反複交織着,江惜雪多變的幾幅面孔——




望向李慕白時純粹柔恬的眼神,以及面對自己,如刺猬豎起尖刺的戒備,最後是她撲出馬車,慌亂喚他。




最終,他蹙緊眉宇,煩啧了聲。




馬車走了刻鐘,才停在往望江樓出的渡口處,去樓內則還需由人撐舟。




幾條烏篷小舟停在棧橋兩旁,望江樓日日要招待貴客,最會察言觀色,就連撐舟的船夫各個都是眼力見十足。




裴譽骁才走上棧橋,就有人上前殷勤接引。




“客官可是要登樓?”




船夫不清楚面前男人的身份,裴譽骁穿的也并非如其他富家公子那般招搖過市,簡單墨色的錦袍卻沒有拉低他的氣質,只襯的人更加冷冽。




光是這份生俱來的氣場,就淩駕在普通富貴人家之上,只怕身份不俗。




裴譽骁略微颔首,喉間不輕不重的嗯了聲。




“客官這邊請。”船夫低腰在前頭帶路。




裴譽骁負手邁步,墨偃跟随其後,走了兩步,有腳步聲快走過來。




墨偃回身,是派去守在錦繡莊外的探子,他皺起眉,心頭卻是一喜,莫非是有消息了?




那日出現在錦繡樓的男子他們已經查過,結果發現他只是收了人的錢,前來辦事,并且在他之前還轉了好幾道人,這些人之間沒有任何關聯,也不認識,可以說是路上随便找的。




故而消息也斷了。




來人走上前,急急忙忙的拱手行了一禮,“屬下見過世子。”




裴譽骁轉回身,眉宇亦是一蹙,目光掃過墨偃。




墨偃會意,上前向探子問話。




他聽探子禀完,幾步走回到裴譽骁身旁,壓低聲音,“有人去取帕子了,說是會親自送去給那女子,這次應該會出現。”




裴譽骁沉默不語。




墨偃疑惑看過去,世子竟沒有像兩回那樣立即下令過去。




棧橋光線昏暗,将裴譽骁的眸光也遮的晦暗一片。




莫非是時日長了,世子心中那口氣也消了?




墨偃暗忖的,頭頂一片雲散開,月光亮落,照見裴譽骁眼底的危險。




怎麽可能淡去,幾次的撲空,讓他前所未有的挫敗,也更堅定了要抓出她的決心。




可這個女人不禁膽大、放肆,還像狐貍一樣狡猾。




這次過去,誰知道會不會又是空。




何況……




裴譽骁眼睫微動,側目看向伫立在江中的望江樓,還有另一個麻煩要先解決。




裴譽骁吩咐等候在旁的探子,“一刻不松的盯着。”




若是那個女人真的出現,他去不去,她都跑不了。




“是。”探子拱手後退,身形消失在暗處。




早前引路的船夫,聽得來人稱呼裴譽骁“世子”,心道這可是真正的貴客,貿然不敢作聲,畢恭畢敬等在一旁。




裴譽骁視線掃去:“撐船罷。”




……




“踏…踏……”




腳步踩在樓梯上發出的聲響,讓坐在雅間內的江惜雪猛的心跳加速。




她唰的擡頭,看向樓梯的方向。




端着菜肴的夥計走過來,将一道道菜擺在桌上,“菜來了,客觀慢用。”




江惜雪目光随着夥計上菜的動作,僵硬的來回移動。




來的不是裴譽骁,她應該松口氣,可是沒有。




她心跳的還是快,沒有節律的在她胸膛裏亂竄。




李慕白見她視線追着菜肴,失笑道:“餓壞了吧,可以吃了。”




兩人坐的近,李慕白說話時呵出的氣息若有若無在她耳畔刮過,那片肌膚立刻刮出細細的顫栗。




與李慕白在一起,她哪怕表現的在坦然,心中總是害羞的,可這次太不正常了。




肌膚上的顫栗一直往裏鑽,穿透着肌膚,蔓延進血液裏,随着呼吸爬變她每一寸身體。




極細微的氣息,卻撩起無盡的麻意。




李慕白遞來玉箸,江惜雪忍着指尖的顫意去接,手不可避免的碰到對上,李慕白感到一片軟膩,江惜雪卻像被點了火。




她緊緊攥住已然酥軟的指頭,堅硬的筷箸硌在掌心裏,痛意竟然被蓋在肌膚摩擦的細密麻意之下。




這已經是超出正常範圍的敏感,不對勁,太不對勁了。




自從剛才開始,她就感覺越來越熱,茶一口口的灌下,非但沒有作用,更像是在火上澆油。




消渴的茶水成了燃料,讓她渾身變得滾燙,随時要燒起來。




不,應該說是她體內有一團灰燼,看似熄滅了,其實地底下藏着火星子,只需要一把火來引,就會翻天覆地的燒起來!




這種羞恥的感覺江惜雪不陌生,可她不敢往那處聯想。




李慕白見她遲遲不動筷,轉過視線問,“怎麽不吃?”




江惜雪快速眨睫閃避,第一個念頭就是不能讓發現自己的異樣。




柔黃的燭光照着她泛紅的肌膚細膩如枝頭含苞的蕾。




李慕白只當是這是少女害羞帶怯的模樣。




他目光極輕,卻不落分毫的賞看,饒有興味的打趣,“怎麽耳朵如此紅?可是不舒服?”




江惜雪用力在舌尖咬下,尖銳的痛楚令她的症狀減弱幾分,擡眸不好意思道:“我聽聞此間的白玉琉璃脆很是好吃。”




江惜雪的顧左右而言他,在暖昧的氣氛下也成了情致。




李慕白體貼道:“我去讓人上。”




江惜雪連忙點頭,“多謝二公子。”




李慕白笑了笑,又收起嘴角,江惜雪心弦跟着一緊。




李慕白似逗趣般一笑,“我們已經定親,惜雪總是二公子二公子的喚我,是否生疏了。”




溫柔似水的語調勾動着江惜雪耳朵都快酥化了,這是即不正常也正常的表現。




她的身體想與他親近,她也想與他親近,只是不能是現在。




李慕白還在等她開口。




要叫什麽?




江惜雪能言善辯,竟然感覺到不知所措,片刻抿抿唇,小聲開口,“慕,慕白。”




看她嬌紅的面靥,連呼吸都不是那麽快,李慕白雖然心動,但想到裴譽骁不久就會來,總要給她平複的時間。




“很好聽。”




他低低說了聲,起身離開雅間,恰好夥計剛下樓,他便自己下去。




江惜雪看着他走遠,翕動着唇,用極輕的短促聲音喚:“栀夏。”




栀夏候在雅間外,聽江惜雪叫自己,挑了簾子進去,“姑娘怎麽了?”




江惜雪擡起眼,在李慕白面前勉強維持的正常已經消失。




紛顫的睫羽,急促的呼吸,泛粉的肌膚,每一樣都給她鍍上了一層入骨的嬌豔。




“姑、娘。”栀夏聲音磕絆的一下。




姑娘這模樣,美的也太……栀夏想不出形容的話,只想出“羞人”二字。




她看了都覺得羞。




方才二公子和姑娘的對話她聽了個大概,想必姑娘是害羞了。




“栀夏,我很不好,我們得快點離開。”江惜雪聲音不穩,顫抖的聲線搖搖晃晃。




栀夏這才注意到江惜雪擰緊的眉心滿是痛苦。




她大驚道:“姑娘怎麽了?”




栀夏上前撫了撫江惜雪的額頭,燙的她手一抖,着急的朝李慕白消失的方向看去,“我讓李公子來給你看看。”




“不可!”江惜雪抓着她的手,用了全身的力氣,連手臂都在抖。




“姑娘……”




江惜雪大口呼吸,氣息流連過肺腑都是一種折磨,她緊咬下唇,“我們得,得馬上離開……照我說的做。”




不多時李慕白就回到樓上,栀夏聽着腳踩樓梯的吱呀聲,自下一層的欄杆處探出頭。




确認李慕白剛上樓,也立馬急匆匆跑上去。




“姑娘,姑娘。”




她口中念叨,埋頭往上跑。




李慕白頓步朝她看來,見她是從樓下上來,氣喘籲籲,一幅着急忙慌的模樣,蹙眉問:“怎麽了?”




栀夏冷不丁被喊住,擡頭呆了一下。




“李公子。”她說了聲朝他身後的江惜雪看去,口中答道:“是府上家丁來傳話,說夫人不知怎麽的,突感不适,讓姑娘快些回去。”




李慕白身後,江惜雪雖然坐在凳子上,人已經不住發軟,像有一只手在把她的力氣往外抽,她用力搖了下頭,讓腦子清醒。




“怎麽會如此,我這就回去。”




她扶着桌子急急起身,怕李慕白看出不對勁,抓過一旁的幂籬戴上。




藏起槽糕的模樣,她多少松了口氣。




李慕白則神色擔憂問栀夏,“江夫人身子可嚴重?不如我同去看看。”




“不必了。”江惜雪急急往前走了兩步。




因為腿軟身子不穩的搖晃,所幸她用了母親不适的借口,也能解釋是過于擔心。




栀夏則眼明手快的來扶住她。




江惜雪不着痕跡的把力氣靠在她身上,對李慕白道:“你不是還要等裴世子,怎可如此走了。”




李慕白神色猶豫,江惜雪急道:“父親想必請了大夫,你不必擔心,我回去看看便是。”




“也好。”




聽李慕白答應,江惜雪忙要走。




“我讓人送你。”




江惜雪已經快站不住了,好在栀夏機靈回道:“來的家丁駕了馬車,二公子就放心吧。”




主仆倆匆匆下了樓,沒有給他在說話的機會。




李慕白看着兩人異常急亂的步子,思索自己在樓下時似并未見到栀夏,不過那時他在角落與夥計說話,沒有注意到門口也正常。




待晚些讓李青去府上看看罷。




江惜雪則在之下的攙扶下往樓下去,每一步她都走的異常吃力。




兩腿發軟還能撐,可每一步牽扯出的摩擦讓她只覺得快要瘋。




栀夏緊緊扶着江惜雪滾燙的身子,急聲問:“姑娘到底怎麽了。”




幂籬下,江惜雪輕喘咬着唇,說出幾個字:“李府那晚。”




她的症狀和李府那晚一模一樣,羞恥的異狀不斷折磨着她。




栀夏愣了好一會兒,小聲驚呼,“那晚……怎麽會……”




江惜雪也想知道怎麽會這樣,那次是趙玉嬌對她下藥,可明明已經解了藥性,怎麽又會如此?




難道又是她?




可趙玉嬌傷了腿,而且她來此是臨時決定,期間也沒有吃任何其他東西。




只喝了二公子遞來的茶,可二公子也喝了,而且她的是異樣在喝茶前就有,說明和茶水無關。




江惜雪試圖找到答案,她可全部力量都用來控制自己,在分不出其他精力,而且稍一分神,那股折磨她的感覺就沖的更狠。




“先離開。”




她勉勵說出幾個字。




栀夏滿心惶恐,咬緊着牙扶她往下走,走了兩層人便多了起來。




江惜雪拉住栀夏,“等一等。”




栀夏不解回頭,不是應該快些走嗎?




江惜雪卻道:“不能一起走。”




她雖然帶着幂籬,但是栀夏沒有,若兩人一起走,萬一被人發現異端,栀夏的身份再叫人知道就麻煩。




“可姑娘一個人行嗎?”栀夏不放心的問。




姑娘都已經站不穩了,這時候一個人走,太危險了。




“你腳步快…先下去安排船只……呼…我、我緩一緩便來。”




簡短的一句話,用了她所有力氣,胸膛起伏着喘氣不止。




栀夏心知不能再等,飛快往樓下跑去。




剛下到一層廳堂,她就看到裴譽骁跨進門檻,愣了只一會兒,就機靈的躲到了一邊。




心裏卻急,怎麽忘了這出。




姑娘為了阻止裴世子見李公子,也為了除掉那個狂徒,特意放出自己要取帕子的消息,把人引出,再讓二公子适時傳出發現刺客的蹤跡,這樣一來,裴世子一定會前去,即阻止了他見李公子,運氣好還能殺了那狂徒。




怎麽二公子還沒傳來消息麽?




栀夏急得跺腳,真是屋漏偏逢連夜雨。




萬幸的是,裴譽骁正往這裏來的時候,有人匆匆自樓外趕來,看穿着正事鎮撫司的人。




栀夏喜出望外,來了來了。




看裴譽骁停步聽着來人的彙報,眉頭越擰越緊,看來姑娘的計策成了。




定心丸落肚,裴世子這裏算是成功了。




她看了眼側門的方向,貓着腰從那裏出去,跑去叫船。




裴譽骁聽着來人的禀報,冷峻的神色下透着幾分琢磨不透的輕蔑,“立刻安排人前去包圍,我稍後就到。”




“屬下遵命。”




那人應了話,快步離開。




墨偃低聲,“世子,屬下覺得這消息有陷阱。”




裴譽骁冷笑,誰說不是呢,刺客?劉爍是他殺的,哪來的刺客?




只怕是貴妃放出的餌,想找出來究竟是誰,不過她怎麽做都是徒勞。




“我同李二說一聲,便過去看看怎麽回事。”




墨偃點頭,跟着他上樓。




隔着兩層樓,江惜雪坐在一處角落,渾身熱的可怕,汗意不停地自額頭滲出,連帶着一股藥力揮發時特有的甜膩氣,也在慢慢飄出。




聽着樓下近在咫尺的喧鬧聲,喘息愈發急促,不能再等了。




忍着身子裏疊起的顫栗,深吸一口氣,快步往樓下去。




剩下的兩層樓,江惜雪像是怎麽都走不到盡頭一般。




每次與旁人擦肩,更是心都快從嗓子裏跳出來,唯恐被看出來。




往下跑了兩層,她已經頭暈目眩,只聽到自己呼哧呼哧的急喘聲,視線愈發缭亂,隔着幂籬更是看不清什麽。




快一點,再快一點。




江惜雪低頭,迷蒙的視線自幂籬間隙看出去,确保自己不會踩空。




她埋頭快走,全然沒有注意到對面的來人,半邊身子就這麽撞在對方肩頭。




“唔……”




散碎嬌細的嗯聲溢出喉嚨,江惜雪忙閉緊唇,心頭發涼,她竟然連聲音都控制不住了。




“何人橫沖直撞?”




她聽到誰問了一聲,沒有時間去看,也看不清,含糊道了句抱歉逃也似的往下跑。




“這姑娘是怎麽回事。”墨偃皺緊着眉不悅道,“跑得倒是快。”




裴譽骁瞥了眼踉跄往樓下跑的身影,“罷了。”




擡手随意撣了撣自己被撞的肩頭,擡步往樓上走,走了只幾步,沒有征兆的停下。




這是墨偃險些撞上去。




他忙收回半擡着的腳,不解問:“世子怎麽了?”




裴譽骁沒說話,就這麽垂眼看着自己的肩。




眉心逐漸蹙攏,鳳眸的神色從遲疑,變得微妙。




突如其來的沉默讓墨偃摸不着頭腦,好奇也看了眼,什麽也沒有啊。




怎麽世子的眼神,似看到什麽不得了的東西。




裴譽骁極用力的把手掌按到肩頭,壓掌揉撚。




墨偃瞪大眼睛,世子該不會是撞痛了?那女子身形看着嬌小輕柔,不能吧……




他自己都覺得這念頭荒唐,接下來他卻看到了更荒唐的一幕。




世子竟将手擡到了鼻端。




墨偃下巴差點掉地上,這,這到底是怎麽了?




他腦子裏不是沒有狹念,只是世子的神色又不是那麽回事。




瞧着似咬牙切齒,又似将要大仇得報的快意。




裴譽骁無比确定,他身上沾着的甜膩味,與那夜女子身上的一般無二。




方才那一聲短促的細唔聲,仔細回想,也是那麽相似呢。




嬌得能掐出水。




裴譽骁腦海裏關于那夜的記憶,事無巨細,全都翻了出來,漆黑的瞳眸亮着異常的熠熠。




裴譽骁轉過身,那女子已經奔出了樓,他也邁步。




墨偃詫異道:“世子不上去了麽?”




裴譽骁只考慮了一瞬,便道:“你代我去禀報李公子,然後帶人去捉拿刺客。”




本來他約李二就是為了敲打江惜雪,好讓她知道怕,下次做事需得掂量,就算他人不到,目的也達到了。




刺客?無非配合做個戲。




至于那個女人,他不确認一定就是她。




可好不容易有了線索蹤跡,就在他眼皮子底下,這次逃掉,未必還能捉到人。




裴譽骁眸光忽明忽暗,大步下樓。




作者有話說:




無

— 本章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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裙下之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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