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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第086章 最好的結果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86章 第086章 最好的結果




楚氏去李府退親, 到了傍晚還不見回來,江惜雪等得心焦不安,乾脆來了照壁處等。




江惜雪在照壁下打轉, 不時探頭往府外張望,好不容易看到楚氏的馬車回來, 眼睛一亮, 提裙跑出府相迎。




“母親。”




楚氏低腰踩着馬紮下來,聽到江惜雪的聲音,慢慢擡頭朝她看去。




江惜雪上前幾步走到她身邊,小聲問:“母親,如何了?”




楚氏看着女兒, 遲遲說不出話,心中苦痛疊起。




江惜雪眼神黯淡下來, “可是李家不肯?”




李慕白那日的态度, 她早該料到的,他不會輕易答應退親。




江惜雪神色頹然,楚氏心上一疼, 她已經對不起女兒太多, 如何能繼續用她的錯來懲罰女兒。





楚氏握上江惜雪的手,“你莫急, 退親到底不是小事,總要兩家再商議商議,想個互相保全顏面的方法, 不過你放心,母親一定幫你把親事退了。”




看楚氏神色堅定,江惜雪振作起精神點點頭。




楚氏笑笑,催她回屋, “天冷,快回去吧。”




江惜雪道:“母親也快些回去休息。”




“嗯。”




楚氏微笑注視着她離開,強撐起的精神,終于不堪重負的潰塌,連背脊都彎了幾分。




一旁的如慧趕緊扶住她,“夫人仔細身體。”




楚氏極輕的點點頭,聲音孱弱,“先回屋。”




如慧扶楚氏回秋詩苑,一進到屋內,如慧就把伺候的人都支走了,又仔細把門關嚴實,才快步走到楚氏身邊。




“夫人,如今這親事,怕是不能退啊。”如慧聲音滿是焦急。




楚氏雙手緊握,心裏早已經掙紮到了極點,“不退親,惜雪怎麽辦?”




“可若夫人堅持退親,李慕白那裏……”如慧臉白了幾分,聲音都帶了恐懼,“只怕他絕非是出言恐吓,他是真的會告訴老爺,那倒時……”




楚氏呼吸發緊,臉上血色層層褪去,當年之事李慕白究竟是從何得知?




他一早知道,卻藏了那麽久,直到今時今日才用來掐她的命脈,這樣的城府心機,怎麽能不讓人害怕,她又怎麽在明知道的情況下,還讓惜雪嫁給她。




“他想以此威脅我,若這事對我再不管用呢。”楚氏聲音輕低,眼神卻異常堅定。




如慧一愣,不确定的開口:“夫人是何意思?”




楚氏只問:“老爺何時回來?”




如慧驚睜大眼睛,“夫人你莫不是想……萬萬不可!”




楚氏靜靜看着如慧,忽而一笑,慢慢搖頭,“如慧,我瞞了那麽久,錯了那麽久,對不起遠山,對不起惜雪,其實早該讓一切真相大白。”




江遠山深夜才回到府中,走進秋詩苑時特意放輕了腳步,唯恐驚擾到妻子。




走進卻發現屋內燈火亮着,如慧正守在廊下。




“老爺回來了。”如慧屈膝行禮,“夫人正在屋內等您呢。”




江遠山蹙了蹙眉,“如此晚了,夫人怎麽還未休息?”




如慧喉間發苦,頭埋的愈低,不敢看江遠山的眼睛,“老爺快進去吧。”




知道妻子在等自己,江遠山不再耽擱,快步推門進去。




楚氏坐在燈下翻書,看得正是江遠山早年所著的詩集,她神色專注,側臉被燭光照的柔和暖贏。




江遠山笑笑走上前,“怎麽還不睡。”




楚氏擡眸望向江遠山,眼眶一陣陣發酸,她輕眨兩下,低聲道:“我有事想與老爺說。”




江遠山看她神色不對,蹙眉道:“發生何事了?”




楚氏搖搖頭,“不急,我先幫你更衣。”




江遠山按住她的手,“我自己來就是。”




楚氏堅持,“我來。”




或許,是最後一次了。




江遠山拗不過,只得讓楚氏替自己寬衣。




楚氏動作無比仔細專注,仿佛這對她來說是最重要的事。




江遠山慰感于妻子的悉心照顧,心中卻隐感到哪裏不對勁。




替江遠山換過衣服,楚氏又要差人去打水,江遠山拉住她,“夫人有什麽事,還是先說吧。”




江遠山語帶笑意,“我到怕是哪裏惹夫人不快了。”




楚氏半分都笑不出來,看着江遠山眼睛一寸寸的泛紅。




江遠山急了,“夫人。”




楚氏退了一步,低聲道:“老爺,給我一封休書吧。”




江遠山臉色頓變,聲音跟着變沉,“你這是何意?”




楚氏心中酸楚愈加強烈,二人成親數十載,江遠山幾乎沒有對她紅過臉,平日更是百般呵護,可若他知曉一切,定會恨死她吧,更後悔自己這些年來做的蠢事。




該坦白了,她的錯,導致了女兒這麽多年的苦難,以至她太需要溫暖,才把李慕白當成良人。




如今更是用那件事威脅她,她怎能在一錯再錯,江遠山又何其無辜,被蒙在鼓裏那麽多年。




楚氏閉眸眨去眼裏的掙紮,在擡起頭眼裏全是豁出去的果決,“我對不起你,有一件事,我瞞了十多年。”




罪惡的過往難以啓齒,由她親口說出一切,更是如同淩遲。




楚氏反複調整呼吸,才得以開口,“當年,你向我提親時,我本不願意嫁你,因我那時已經有心儀之人。”




“我那時任性天真,覺得那才是我的如意郎君,縱使他家境清貧,但只要兩心相通,一樣可以和樂美滿……可我不知道,他其實只是看中我的家世。”




楚氏以為自己能平靜講述,可說聲音裏還是帶了恨,連身子都在顫抖。




江遠山上前握住她的肩,“我知道,你那時年歲還小,識人不清,不是你的錯。”




“不!”楚氏一把推開他的手,雙眸泛紅,情緒激動:“你不知道,你不知道我做了什麽錯事……”




楚氏眼裏滿是痛苦,“我那時為了不嫁你,便想出要與他私奔,他卻根本不願意,我們起了争執,我才知道他看中得只是楚家的家財,我氣憤要與他一刀兩斷,死都不肯在與他一起,他狗急跳牆,想囚禁我,再逼家中拿錢財。”




“還想強行将我……”




楚氏聲音沙啞到極致,每說出一個字,都夾雜了血腥氣。




“我不肯一直掙紮,我求他,可他就是個畜生,我頭撞到牆上,昏了過去。”




“醒來的時候,我已經被父親找回了家中,他已經不在了,我那時候發誓要抓到他,讓他付出代價!”




楚氏眼中布滿血絲,聲音都是恨不得将他殺了的恨意,“可是他竟然找到我,讓我幫他離開,不然就把他侵犯我的事公之于衆。”




“我那時太害怕,我太害怕。”楚氏無所是從的看着江遠山,“對不起不對起,我騙了你,瞞了你。”




江遠山看她崩潰痛苦,心痛不已,“詩柔,你聽我說。”




楚氏已經什麽都聽不見去,崩潰痛哭着搖頭,“後來我與你成親便有了身孕,我一開始還抱着希望,孩子是你的,可只有不到八個月,她就生出,我便知道完了。”




“我讓人說是早産,可我心裏害怕,我不敢見她,我覺得那是我的污點,我怕你知道真相,我把自己孩子送去莊子,不聞不問,我不是人,我才真的不是人。”




屋內的哭訴聲一聲比一聲悲戚,江惜雪站在廊下,腦後像被人重重敲了一棍,抖着呼吸,渾身冰冷。




原來如此,原來竟是如此,所以母親不喜歡她,将她棄的遠遠的,原來她就是一個奸生子……




她一直反省是不是自己不乖,是不是自己哪裏做錯了,可原來,她的出生就是罪惡的醜陋的。




“詩柔……詩柔!來人!”




屋內突然響起江遠山的吼聲,江惜雪如夢初醒,“母親……”




她喃喃着,如夢初醒推門闖進去,只見江遠山抱着已經昏過去的楚氏,滿目驚心的憂色。




看到進來的是江惜雪,江遠山沒有過多的情緒,只喊道:“快去讓人請大夫。”




江惜雪木然點頭,又快跑出去找人。




一陣兵荒馬亂,直到大夫來看過,确保沒有大礙,衆人緊繃的心懸才終于落回肚中。




江遠山疲憊的揉了揉眉心,對江惜雪道:“我送大夫出去,你陪着你母親。”




江惜雪點點頭,寸步不離的守着楚氏。




楚氏還在昏睡着,江惜雪看着她蒼白的面容,心裏百感交集,垂眸喃喃,“到底是怎麽一回事,母親,你告訴我好不好。”




江遠山送走大夫很快又回來,他輕聲走到床邊,“你母親如何了?可有醒來過?”




江惜雪搖頭,垂低眸輕輕顫抖,原來她根本不是父親親生的女兒。




心髒被絞痛着難以喘氣,以前她還能恨他們,恨所有人,可她現在連恨怨的理由沒有了,一息間,她竟然變得什麽都沒有了。




江惜雪好想将把自己縮緊一處可以藏身的地方,可這世上還有她的容身之處嗎?




她好想被抱緊,想要那個強勢卻又溫柔的懷抱。




江惜雪忍不住縮緊肩頭。




“父。”她張了張嘴又閉上,好半晌繼續道:“方才我在屋外,聽到了母親說的話。”




江遠山蹙起眉,方才情況太急亂,他才想起,江惜雪是第一個進來的人。




“惜雪。”




江惜雪把頭埋的極低,“母親說的,是真的嗎?”




江遠山立刻駁斥,“自然不是。”




江惜雪目光微亮,“那。”




江遠山看着昏迷不醒的楚氏,眼中滿是疼惜,“待你母親醒來,我們三人,好好将事情說明白。”




江惜雪将滿腹疑問深藏回肚子裏,只等着楚氏快些醒來。




不知過了多久,楚氏終于虛弱轉醒,她費力撐開雙眸,看到床邊的江惜雪,鼻子一酸,“惜雪……”




“母親醒了!”江惜雪驚喜出聲。




坐在一旁的江遠山也快步走過來,“詩柔,你醒了。”




楚氏看了他許久,別開視線對江惜雪道:“你先回去吧,我有話對你父親說。”




江惜雪喉嚨發澀,“母親要說的事,我已經知道了。”




楚氏呼吸一滞,倏然轉過頭緊緊盯着江遠山。




江惜雪立刻道:“是我在屋外聽到的。”




楚氏目光不停晃動,不敢去看女兒的臉,她虧欠她的太多太多,她是一個給她蒙羞的母親。




楚氏蓋在被下的手緊緊握住,她深呼吸對江遠山道:“事情我都坦白了,是我對不起你,今日自請下堂,若你還不能解恨,從今往後,只要我活着一日,就日日為你祈福,忏悔已過。”




“但能不能看在我為你生下濯舟的份上,對外保全惜雪的名聲,替她退了與李家的婚事。”




江遠山驟然出聲,“惜雪本就是我的女兒!”




楚氏愣了一下,垂淚點頭,“你肯接受她,我感激你。”




江遠山只覺得從未有過的氣怒與心疼,“詩柔,我是說,惜雪是我的女兒,親生女兒。”




楚氏用力皺起眉,江惜雪則小心翼翼的看着江遠山。




江遠山心中又氣又疼,“這件事糊塗爛賬,竟然錯了那麽多年,藏了那麽多年的隔閡都沒有發現,是我的錯。”




江惜雪終于品出不對,此事另有隐情,她追問道:“父親,這究竟是怎麽回事?”




江遠山來回看着母女兩人,最後把目光落向楚氏,正色開口,“當初得知你失蹤,我立刻想辦法找你,也确實是在沈诏那畜生那裏将你找到。”




江遠山說到這,素來和煦的臉上顯露出冷色,“那時他意圖侵犯你,但并未來得及成事,我大怒命人捉拿,卻還是被那畜生逃走。”




“我不想你覺得有損顏面,對我有虧欠,所以與丈人商議,只說是他們找到的你,沒成想反而弄巧沉着,更不知道那畜生後來竟然找過你,讓你以為自己已經失身與他。”




江惜雪聽江遠山說完這一系列的變數,只覺得天都亮了,原來是誤會!




不等她高興,楚氏卻搖頭,“你何必騙我,那次之後我再沒來過月事,之後就查出有孕。”




“我沒有騙你,我确保沈诏那畜生來不及碰你。”




江遠山說的篤定,女兒是他親生的,這點附庸質疑。




他緊縮起眉,大夫把脈斷孕期,還需依照末次月事的時日……




江遠山快速想明白關鍵,他心疼看着楚氏,“你可還記得那段時日,你因受驚過度,又憂思難解。”




楚氏回憶着點點頭。




“只怕你月事紊亂就是與此有關,你自己不知,錯算了末次月事的日子,以為惜雪是那畜生的孩子,也正是因此,你憂思成疾,反而導致惜雪早産,陰差陽錯,讓一切都成了誤會。”




楚氏恍惚看着江遠山,任是不敢置信。




江遠山把如慧叫進來,細問她楚氏被救回來後的情況。




“夫人那時茶飯不思,整個人瘦的脫了相。”




“如此便是的,你那時身體情況不好,極易導致月事失常。”




“所以,真的是早産……”楚氏不可置信的喃喃,竟然真是早産,她害怕了那麽多年,錯了那麽多年,原來全是被沈诏那個畜生所騙。




“此事是我的錯,我沒有及時發現問題,你那時不喜女兒,我以為你是因為心中始終有沈诏,連帶着我們的孩子也不喜。”




“不是的。”楚氏墜淚搖頭,她早就在他日複一日,點點滴滴的關懷中動了心,是她心中有鬼,才會走到今日的地步。




“我明白。”江遠山快走過去,攬住她的肩頭,“我都明白。”




他心疼看向江惜雪,“這件事說到底,受傷最大的是我們的女兒。”




江惜雪從聽到所謂真相,再到現在,整個人像墜進深淵又被拉起來,腦子裏充斥着茫然的嗡聲。




她想哭想把多年的委屈,怨恨都宣洩出來,可沒有哪一個結果,比這個更好了。




楚氏用力握住她的手,“是母親的錯,母親的懦弱全都壓到了你身上,讓你那麽小就承擔那麽多,母親對不起你,母親也想去看你,也想抱你,可是母親不敢……對不起,對不起惜雪。”




江惜雪輕低問:“母親不是……不喜歡我。”




“不是!”楚氏用力搖頭,“當然不是!”




楚氏小心翼翼的問:“你可不可以原諒母親。”




江惜雪沒有回答,但她感覺到,心裏的委屈正被兩個“不是”慢慢撫平。




楚氏知道不能操之過急,那麽多年的虧欠,豈是輕易能就能消融。




她牢牢握住江惜雪的手:“母親一定會好好補償你。”




江惜雪很輕的嗯了聲,把頭垂的很低,像是一個還不習慣的孩子。




江遠山寬慰一笑,“這麽多年的誤會終于解開,是好事,往後我們之間,再不能有隔閡。”




江惜雪和楚氏一齊點頭。




江惜雪想到什麽,擡頭問楚氏,“母親今日突然說起這件事,可是與退親一事有關?”




母親自省下堂,還不忘讓父親幫她退婚,之間一定有關聯。




楚氏含淚的雙眸變得嚴肅,“正是,李慕白不肯退婚,所以此要挾我。”




江遠山眉頭緊蹙,“這樁陳年舊事,他怎麽會知道?”




楚氏搖頭,表情十分不好,開口卻是寬解的話:“不過我還要謝謝他,不然我到底都不知道自己其實被騙了。”




江惜雪聽着,透涼的冷意從心底漫出。




她一直以為是李慕白變了,或許他本就是個可怕的。




他到底還有多少她不知道的。




作者有話說:




無

— 本章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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