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81章 第081章 伏誅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81章 第081章 伏誅
鎮北王在逃避抓捕中, 墜崖屍骨無存,長公主被幽靜深宮,裴譽骁被判……斬首。
江惜雪已經想過最壞的結果, 可當聖旨真的下來,知道裴譽骁要死, 她還是無法接受。
喉間像什麽被死死填着, 窒息感讓她像要氣絕。
她惱他恨他,但從沒想過他就這麽死掉。
江惜雪艱難張開口,使盡全力的呼吸,空氣灌進喉嚨卻像刀割,刀尖一路劃過肺腑。
好疼, 江惜雪用力按住心口,指尖按得發了白, 也壓不下割裂的痛楚。
栀夏被她的樣子吓壞了, “姑娘,你千萬別太傷心了。”
“我沒事……”江惜雪艱難低語,目光空洞看向這些天所抄的經文, 伸手将他們一一都收起。
聖旨已下, 這些也都沒有用了。
江惜雪撿經文的手抖得厲害,她竭力控制, 還是将紙張捏的皺亂不堪。
心頭竄起無名的憤怒,她胡亂将所有經文全都揉到一起,就像發洩一般。
經文被揉的破碎散亂, 江惜雪才木然把手放下,雙眸灰敗無神的看着滿地狼藉。
鎮北王府被查抄這日,上百禁軍沖入府中,離開時昔日雕甍繡闼、車馬盈門的鎮北王府, 就剩下人去樓空的慘敗荒景。
巷子兩端擠滿了交頭接耳的百姓,有唏噓鎮北王府一朝沒落的,也有罵通敵賣國的。
江惜雪坐在馬車內,聽着外面的閑言碎語,渾身都在發抖,想讓他們住嘴。
理智告訴她不能沖動,身體卻先一步動作,用力推開車軒。
坐在另一側的李慕白看着她的動作,悠悠開口,“惜雪。”
江惜雪身子僵住,低頭看着自己抓在窗子邊緣的手,指尖用力曲緊。
她想乾什麽,難道還想與他們争辯不成?
真是瘋了,瘋了。
且不說謀逆是怎樣的大罪,如今聖旨已經下,她若當衆幫鎮北王府說話,恐怕連江家都要被牽扯。
江惜雪背後是一層層的冷汗,自己怎麽沖動到了這個地步。
她閉緊眼睛,讓自己別再去聽外面的閑言碎語。
李慕白靜靜端量着她的一舉一動,淡淡開口,“我們也該走了。”
江惜雪木然點頭,目光卻始終望着被貼了封條的王府大門。
李慕白冷眼看着,就這麽放不下?
“皇上下令于十日後處斬,你可要,再看他一眼?”
“可以嗎?”江惜雪急急問。
不待李慕白回答,卻又自顧搖了搖頭,“不必了。”
李慕白眼簾微擡:“不想見?”
江惜雪搖頭:“如今情勢嚴峻,若再去見裴譽骁,只怕會連累你自身,也會牽扯江家……罷了。”
李慕白心上的郁氣散去不少,“也好。”
江惜雪低垂下簾,不去見的原因還有一個,她不敢。
裴譽骁走到這一步,未必沒有她的因素在。
她還怕再看到他時,那股喘不上氣,如刀割般的疼痛又會來襲。
……
十日,是江惜雪有生以來最難熬的十日,看着天邊逐漸亮起的晨曦,陽光灑進窗下,她把手伸陽光裏,感覺不到半點暖意。
今日,就是裴譽骁背叛處斬的日子。
栀夏推門進來,見江惜雪出神站在窗下,試探問:“姑娘…莫不是一夜沒睡?”
隔了好一會兒,江惜雪似才反應過來一般,回過頭問,“你說什麽?”
栀夏更難受了,姑娘對裴世子縱然沒有男女之情,可那麽久的相處,怎麽可能一點感覺也無。
鎮北王府落到如今這地步,世子還要被處死,姑娘一定難受。
她強忍着鼻酸搖頭,“沒,我給姑娘更衣吧。”
她站在江惜雪身後替她梳發,眼睛不停往銅鏡中打量。
江惜雪擡睫會看着她,“怎麽了?”
栀夏支支吾吾:“我在想……在想……”
她想問江惜雪,世子今天行刑,不知要不要去見最後一面。
江惜雪沒有等她開口,自顧道:“快些罷,等梳妝好正好去陪母親用早膳。”
栀夏愣了愣,忙又點頭。
看來姑娘是不會去了,如此也好,如今多少雙眼睛盯着,還是少生事端的好。
……
江惜雪陪着楚氏在花廳用早膳,栀夏還擔心她胃口不好,不料江惜雪連着吃了滿滿一碗雞絲米粥,還有兩個糖餅。
她見了大為歡喜,楚氏卻皺起了眉,惜雪食量一向小,也并不好甜,往日這糖餅只能吃一個,今天卻連着吃了兩個,實在奇怪。
楚氏垂眸回想近日來發生的種種,每次她的異常似乎都與一個人有關。
腦中轉過一個名字,楚氏垂低的眼眸微睜,莫不是與他有關?
她覺得不可思議,也想不出惜雪和那人之間能有什麽牽扯,思來想去,試探開口:“我記得今日是裴世子行刑的日子,他本有大好的前途,真是可惜了。”
江惜雪呼吸一窒,“母親萬莫再提關于裴家的事了,牽扯不好。”
“你說得是。”
裴家的事犯忌諱,長公主曾經又是惜雪婚事的全福人,私交不淺,若有人拿這當畫餅就糟了。
想來惜雪也與裴世子無關。
她不再提裴家,又不放心的叮囑府中上下不得妄議。
江惜雪則又拿了一塊糖餅吃起來。
楚氏蹙眉,終于忍不住問:“怎麽今日那麽愛吃這糖餅。”
“唔,今日的不甜,味道還不錯。”江惜雪嚼着糖餅,聲音含糊。
楚氏心中狐疑,“不甜…麽?”
江惜雪點頭,她都連吃了兩塊糖餅,還是感覺不到甜。
裴譽骁被當衆處斬,無數百姓擠上街頭觀刑,相比外頭嘈鬧,江府異常的安靜。
等到日落的時候,江遠山與江濯舟回到府上,楚氏才問起行刑的事情。
“裴世子……可已被行刑?”
江濯舟負責行刑時的守衛安全,他皺起眉頭,臉色不太好。
楚氏立刻問:“怎麽了?”
江濯舟道:“行刑前闖進一批企圖劫囚的黑衣人。”
楚氏面露驚色,“那。”
“萬幸金吾衛早有防備,人都拿下了,逆賊也已伏誅。”
楚氏手撫着心口,開口稱快她還做不到,嘆氣亦不能,只點點頭,“你累了一日,快淨手吃飯吧。”
幾人走到桌邊準備落座,一直沒有說話的江惜雪站起身朝江遠山和楚氏欠了欠身,“女兒白日裏吃的多,倒也不餓,就先回去休息了。”
楚氏擰眉看向她,今天整整一天女兒表現得都不對勁,先是拼命吃,這會兒又連晚上都不用了。
再看她眉眼間的蒼白,楚氏更加擔心,“真的不吃了?”
江惜雪搖搖頭,“女兒實在疲憊的厲害,想先睡了。”
楚氏只得點頭,又叮囑栀夏說:“好好照顧姑娘。”
“是,夫人。”
栀夏應了聲,扶着江惜雪離開。
剛走過回廊的轉角,江惜雪就扶着廊住彎腰吐了起來。
“姑娘!”栀夏大驚。江惜雪一直吐到腹胃抽緊,什麽都吐不出了才停下。
裴譽骁死了,死了……
江惜雪到現在才意識到,她從沒有真的接受裴譽骁會死這件事。
直到江濯舟親口說出他已經伏誅前,她都不相信他會死。
她覺得還會有機會,事情還會有反轉。
他救她的時候那麽及時,怎麽救不了自己。
江惜雪所有的責備埋怨都似無法發洩,唯有恨極般跺着腳,漲紅的眼眶裏蓄滿淚水,淚珠一顆接一顆順着臉頰淌落。
*
裴譽骁行刑這日,恰好是大寒的最後一天,轉過天就是開春時。
江惜雪坐在窗邊,看着茫茫的白雪忍不住蹙眉,“都說春暖花開,怎麽冷得更厲害了。”
栀夏接過話,“那得等三月呢,如今正是春寒料峭的時候。”
江惜雪點點頭,“是我忘了。”
栀夏懊惱抿緊唇,這道理姑娘豈會不知道,她說得冷只怕不是天氣。
姑娘自打行刑日哭過那一次之後,就再未提及過裴世子,看似已經放下,但每日又都會坐在窗口,發上許久的呆。
她不知道姑娘在想什麽,也不敢問。
栀夏悄悄看向江惜雪,果不其然就看她又望着窗外出神。
她心中焦急,只能想法子讓江惜雪開心起來。
“姑娘可想出府散散心?”
江惜雪蹙眉搖頭,“外面那麽冷。”
栀夏見她不肯出去,又問:“那姑娘可想吃點什麽?我去做,梅花酥好不好?”
她興奮說着,江惜雪卻低着頭若有所思,須臾,擡眸問:“今日是不是初十?”
栀夏想了想點頭,“正是初十。”
江惜雪抿唇一笑,“那我們出府吧。”
“姑娘肯出去走走可太好了!”栀夏聲音激動。
可還沒來得及高興太久,就聽江惜雪說:“你替我去準備些東西。”
栀夏滿口答應,“姑娘要什麽。”
江惜雪一一說着,栀夏仰起的笑臉慢慢消息,最後剩下的全是惶恐。
姑娘要的可都是祭祀的東西,再一算日子,今天不正是裴世子頭七的日子。
她大驚失色,“姑娘莫不是想……萬萬不可啊。”
世子犯得是謀逆的大罪,屍首由大理寺秘密處理,不得安墳下葬,更不允許人祭拜。
姑娘私下祭拜,等同欺君!
江惜雪道:“我只是想去江邊放盞花燈,這些東西也不是燒給誰,而是祭土地的,不打緊。”
栀夏還想說什麽,江惜雪輕聲道:“去準備吧。”
看江惜雪如此堅持,栀夏只得去準備。
傍晚時分,兩人借口游湖出了府。
等到江邊時,天還半亮着,江惜雪特意又等了一會兒,等天色徹底暗下才往江邊去。
夜裏的天本就凍人,江邊的風更是刺骨,江惜雪攏了攏肩上的鬥篷在水邊蹲下。
她将一盞蓮燈點亮,小心的放進水中,蓮燈晃了晃了随着水流飄遠,她空洞的目光也追着遠去。
“嗚……嗚……”
隐隐約約飄來的聲音将栀夏吓了一跳,她抱着肩緊張問江惜雪,“姑娘可有聽到什麽聲音?”
江惜雪颦眉聽了一會兒,“好像有在哭。”
“是人還是……”
剩下那個字栀夏沒敢說,神色卻更緊張了。
江惜雪也站起身,“好像還在說話。”
“說話?”
栀夏話沒說完,江惜雪已經朝着聲音的方向走去。
“姑娘快別過去。”栀夏小聲喊道。
江惜雪猜測是不是與她一樣來祭拜裴譽骁的,想去看看,走近了卻聽那人念得是鹂娘的名字。
“我們雖然争鋒相對,可我并不是真的讨厭你,更不想你出事,你卻死的那麽慘。”
“有朝一日,我若有本事,一定把害你的人找出來。”
江惜雪越聽越不對勁,當初分明通報說鹂娘是失足溺死,可到她嘴裏卻變了說法?
腦中閃過當日看到鹂娘屍體時的種種,江惜雪出聲問:“你說鹂娘是……被人所害?”
作者有話說:
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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