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71章 第071章 真相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71章 第071章 真相
江惜雪由李慕白牽着走出梅林, 身後窒息的注視越來越遠,直至徹底消失。
她垂眸緩緩舒出口氣,一直被緊握着的手突然被松開。
李慕白将手背至身後, 袖擺擦着她僵懸的手背而過,帶起些許冷風。
她心空了一瞬, 擡起目光, 李慕白随随彎了抹笑,“快走吧,伯母還在等我們。”
李慕白率先朝前走去,江惜雪定定看着自己泛涼的手。
一切看似與從前無異,她卻總覺得無形中有一層隔閡擋在她和二公子之間。
江惜雪打住自己的胡思亂想, 咬唇跟上。
廂房裏,楚氏提了熱水給兩人斟茶, “暖暖身子。”
李慕白彬彬有禮的接過, “多謝伯母。”
江惜雪捧住杯子,手貼緊溫熱的杯壁,感受掌心裏的涼意漸漸驅散, 她也舒展開眉頭。
李慕白提起江惜雪接下來的安排, “如今入了冬,天也冷, 寺中住宿清簡,對伯母和惜雪的身子都不好,依我看, 也該将消息散出去。”
他說得消息,衆人已提前商議過,讓江惜雪在寺中修養一段時日,再對外宣稱是誤診, 只是受寒引起的咳疾,等病好就可以順理成章的歸家。
楚氏看向江惜雪:“你的意思呢?”
江惜雪答應的話到嘴邊,手心裏那股已經被壓下的瑟涼又泛起。
她怕一切只是粉飾太平,表面的體面随時會脫落,露出內裏的不堪。
江惜雪輕曲起指尖,心頭擁滿讓她憂懼的亂念。
李慕白睇着她的動作,眼裏的溫潤褪了些許。
她在猶豫,可是因為裴譽骁。
心髒裹上冰,寒意以極快的速度在他周身遍布。
越是憤怒,越是冷靜,李慕白壓制住怒火,用誰也聽不出瑕疵的溫柔聲音道:“惜雪,我已經迫不及待想要娶你。”
靜黑的眸光裏寫滿鄭重,江惜雪心一下被觸動,可那他甩袖時,抹如冷風過境的寒悸始終萦繞着她,她怕擔心的事情發生。
楚氏看出江惜雪的異常,笑說道:“如今過去也才月餘,再過些時日也好讓人相信,惜雪的病是真的好了。”
“伯母言之有理。”李慕白回的毫不遲疑,聲音卻勉強,眸光也微黯。
江惜雪心頭一揪,“慕白。”
李慕白朝她彎起一個安撫的笑容,“無妨,我能等,多久都能。”
江惜雪心中揪疼的更厲害,做錯事的是她,現在卻要李慕白一退再退,他何其無辜。
“回去吧。”
江惜雪脫口而出。
她努力摒去心頭的擔慮縷,不能再猶豫了,她的猶豫只會一次次傷二公子的心。
如願滿足,李慕白嘴角的笑容綻大,同時另一種扭曲的愉悅升起。
江惜雪雖然做錯了事,但她心中在意的始終是他。
而裴譽骁,什麽都不是。
*
三日後,江惜雪回到府中,雖對外放出消息說她病情以痊愈,但許多人還是存有忌諱,亦不敢登門探望。
直到一日,長公主帶了補品來探望。
江惜雪聽得下人來傳話,愣了好一會才趕忙更衣去拜見。
長公主一見她就滿眼心疼,“瘦了那麽多,吃了不少苦吧。”
江惜雪最怕的就是她與裴譽骁的事讓旁人知道,萬幸從長公主态度來看,應是不知情。
可面對長公主如此真心實意的關切,她心中又滿是愧疚。
想起自己對裴譽骁做的種種,想起他頹唐的模樣,江惜雪心亂如麻,把頭低低埋下,勉強道:“多謝長公主關心,我已經好了許多。”
長公主則道:“好了也不能馬虎,得好好養着。”
江惜雪連她的眼睛都不敢看,雙手緊揪着點點頭。
另一邊楚氏得了消息也急急忙忙趕來,“長公主前來怎麽也不派人提前通傳一聲,我也好準備。”
長公主輕輕擺手:“哪有那麽多規矩。”
楚氏迎着長公主進花廳,朝江惜雪道:“快去端茶。”
江惜雪颔首,立即去端了茶來。
她小心将茶端給長公主:“長公主請用。”
長公主含笑接過,“不忙,快坐。”
江惜雪想去另一側坐,長公主已經拉住了她的手。
不得已,她只能靠着長公主坐下,心裏七上八下。
楚氏還在因長公主前來而受寵若驚,“小女也不是什麽大病,原是該她病好了,去拜見您。”
“哪裏的話。”長公主笑嗔,“該是我早些來,還是今早世子提醒的了我。”
長公主後面說的什麽,江惜雪已經聽不清了,腦子裏打轉的全是那句“世子提醒了我”。
是裴譽骁的意思。
外頭的人都因為她的病而避諱,這些天父親的應酬都少了許多,可一旦長公主來了,外面的人自然也不會再胡亂猜忌。
江惜雪那顆本就蕩動的心橫沖直撞的跳起來,手揪着裙擺用力握緊。
他還插手她的事做什麽?是生怕事情瞞不住?
她在心裏胡亂滿園,覺得自己是把裴譽骁的好心當成驢肝肺。
可若不這樣想,她心裏的愧意根本壓不住。
楚氏覺察到她的異常,眉心緊擰在一起,腦中回想着長公主說了什麽話讓她反應如此之大。
長公主留下用了頓便飯才離開,江惜雪想去相送,被她拒絕了。
“你好好休息着,莫亂走動。”
江惜雪只得目送長公主離開,一直到人看不見,她才慢慢往回走,仿佛這樣能讓自己心裏好受一些。
鎮北王府。
長公主下了馬車,提裙走上步階入府,穿過回廊,就看到坐在水榭內的裴譽骁。
裴譽骁放下手裏的茶盞走出水榭,“母親去過江府了?”
“嗯,去了。”長公主想起江惜雪憔悴的模樣,沒忍住道:“這病一場江姑娘糟了不少罪,人都瘦了一圈。”
裴譽骁聽着,眉頭擰起。
長公主自顧說了許久,見裴譽骁罕見的沒有不耐煩,心中奇怪。
往日他可沒這耐心聽這些,只怕早就走人了。
長公主疑惑看向他,眼裏的探究讓裴譽骁腦子瞬間清醒。
已經決定不再去管關于江惜雪的一切,這一次一次又算怎麽回事。
他的自尊在瘋狂嘲笑着他自己。
裴譽骁臉色陰沉的厲害,邁步就朝前走。
長公主:“你去哪?”
裴譽骁頭也不回:“衙門。”
長公主看了他半晌,這幅樣子反而是他慣有的。
她笑笑掃去心中的疑惑。
裴譽骁策馬去到鎮撫司,整整兩天他都宿在衙門,心煩意亂的時候,就把往年堆積的案子全都翻出來。
只有這樣他才能管住自己,不去想江惜雪。
夜色過半,裴譽骁還在後衙翻看卷宗,暖色的燭光照到他眉眼間,卻暖不了他神色裏的冰冷。
墨偃踏着月色快步走來,“世子。”
裴譽骁翻過一頁卷宗,“說。”
墨偃低聲回:“抓到了,那個馬賊。”
裴譽骁擡眸,“人呢?”
問罷,他閉眸聽着胸膛裏變急促的心跳,最後一次,何況這事或許不止牽扯她一人。
“人在地牢,可是直接審問?”墨偃道。
“我親自去。”
裴譽骁站起身,大步從墨偃身邊走過,墨偃猶豫了一瞬,快步跟上。
地牢內,光線陰森黑暗,掩着陡長的步階下去撲鼻的血腥腐敗氣迎面襲來,被堵了嘴綁手壓在刑訊堂的馬賊不聲不響的跪在那裏。
獄卒看到裴譽骁上來,立刻搬了張太師椅。
裴譽骁掀袍落座,睥着跪在面前的馬賊,稍擡手,墨偃立刻上前扯出馬賊嘴裏的布頭。
裴譽骁淡聲問:“是誰派你劫持的江府一行人?”
馬賊冷哼一聲,布着刀疤的臉猙獰猖狂,“要殺要剮,悉聽尊便!”
裴譽骁好整以暇的颔首:“不怕死?”
馬賊冷笑不答。
“若不怕,你就該和你的兄弟死在一起,可你卻逃了。”裴譽骁看着他震動暴怒的雙眸,接着說:“想報仇?”
氣焰嚣張的馬賊頓時不再說話,喘着粗重的鼻息,眼裏漲着通紅的血色。
裴譽骁鳳眸稍眯,果然是有人在幕後指使,并且還想殺人滅口。
何人會和江惜雪有這麽大仇怨?
擔慮以來不及思考的速度竄起,他身體微微壓上前,嗓音低沉陰翳,“是什麽人?”
*
天一入冬就一日冷過一日,清晨推開窗子都有霜往下落。
栀夏取來厚實的披風給江惜雪穿上,“外頭冷,姑娘穿嚴實點才是。”
江惜雪确實畏冷,攏緊了披風才往外走。
自從長公主來過後,曾經與她交好的姑娘陸續來看望,也有邀她出府的游完賞宴的,她早就對這些不感興趣,推了幾次,可也不能一直拒絕,這才答應了今日去賞梅。
賞梅宴設在皇家的梅林,大片梅海比觀雲寺的盛大許多,那時含苞的花蕊,如今也全部盛開。
江惜雪慢走在林間,身邊是結伴的貴女,衆人笑說着,突然有人壓低了聲音,語氣裏卻難言欣喜——
“裴世子也來了。”
江惜雪撫着花般的手微微蜷起,餘光越過層層梅林,果然看到一抹挺拔的身影,與她們隔着條小溪,靜立在澗橋的另一頭。
“世子可是在看我們這裏?”
有人興奮的說,緊接着更羞澀的少女聲響起,“倒不知世子在看什麽?”
她問得含蓄,可每個人心裏都打着擂鼓,紛紛猜測裴譽骁看得是不是自己。
江惜雪目光一分都不敢挪過去,可那穿林而來的視線就不偏不倚燙在她身上,比那日在觀雲寺的更加直白袒露。
那天在觀雲寺的,是他吧……
那日她絲毫不敢深想,可心中其實早就有猜測了。
心髒忽然的縮緊,江惜雪趕緊平了平腦中的雜念,什麽時候了,還想這個。
裴譽骁明日張膽的看着她,就不怕人發現?
身邊的人已經在順着他的目光尋找,想知道他看得究竟是誰。
江惜雪哪裏敢讓人發現,極快的朝着裴譽骁使去眼色。
裴譽骁沒有表情的臉,在她望向自己的時候神色有了細微的變動,似為克制隐忍,又似為如願激動。
江惜雪被這目光看得連憤怒都沒有了,只想躲,裴譽骁卻先一步收回視線,轉身離開。
江惜雪手捂住狂跳的心口,如蒙特赦。
心裏卻泛起古怪,裴譽骁突然出現在這裏,又精準出現在她面前,莫不是想做什麽?
她一路忐忑的去到擺宴處,沒發現裴譽骁的身影,正要松一口氣,墨偃不知從何處出來。
“江姑娘。”
江惜雪扭頭看着身後的墨偃,心裏的緊張已經到了極點,她慌張看向四周,萬幸衆人都入宴了,沒人看着這邊。
她壓了壓心緒,低聲問:“何事?”
墨偃道:“世子請姑娘移步,他有些話要對姑娘說。”
江惜雪頭皮炸開,“我跟他能說得都說了,想是沒有再見的必要。”
墨偃神色刻板沒有一絲表情:“有沒有必要,我說了不算。”
江惜雪咬唇,他說得哪是他不算,分明是指的她。
裴譽骁又到底要乾什麽?
墨偃看看她身後的宴席處,“江姑娘再不走,只怕就要讓人瞧見了。”
江惜雪捏緊手心,墨偃這話分明是威脅,如果她不去,他會一直等着。
宴上的人随時會看過來,已經由不得她猶豫。
江惜雪咬緊唇瓣,低聲憤惱問:“他在哪裏?”
……
江惜雪一路随着墨偃走,竟然再次來到梅林,墨偃手指着一處被梅數擋住大半的假山,“世子就在那裏。”
江惜雪探眸望了眼,只隐約看到一抹玄色的衣袍。
光天化日,裴譽骁總不會做出什麽混事。
她在心中安慰了自己一番,朝着假山走去。
越走近,裴譽骁的身影漸漸顯露,他側對着她,目光落在身側梅樹上,神色專注而深。
江惜雪順着他的目線看去,是一朵綻放的梅花。
她垂了垂眼,深深呼吸開口問:“你找我有何事?”
裴譽骁轉過身,鳳眸內還殘留着看向那朵梅花時的深晦。
江惜雪第一反應就是避開。
她目光微微斜落在腳邊,避之不及的舉動漸冷着裴譽骁的眸。
江惜雪只覺得煎熬,“你到底要做什麽,若是慕白知道我們還有聯系……”
江惜雪臉頰應羞恥而漲紅,齒尖緊咬着唇肉,不肯再說下去。
他總能明白事情的嚴重性。
又等了許久,裴譽骁還是一言不發,江惜雪忍無可忍,掉頭就想走。
他終于開口——
“我要與你說得,就是關于李慕白。”
作者有話說:
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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