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95章 第095章 剜肉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95章 第095章 剜肉
手下摸到一片并不平整的皮膚, 是裴譽骁,他就是!
江惜雪鼻息急亂,五根手指攥的又重又緊, 腦海裏充斥着“他回來了”的激動。
“江姑娘還請自重。”
江惜雪滿心失而複得的狂喜被冷冷一句話沖散。
紛亂的呼吸停在喉嚨口,所有的激動的情緒都變成了忐忑, 抓在裴譽骁手背上的更是手幾番瑟縮。
他必定是恨透了她, 她應該時趣的把手放下,別去碰他,別去冒犯,可是她舍不得。
密室昏暗不見光亮,裴譽骁看不見江惜雪掙紮的表情, 卻能清楚感覺到她的遲疑和退縮。
裴譽骁幾不可見的扯了扯嘴角,将手收回。
掌心突然的落空讓江惜雪急了, 她想也不想就把裴譽骁的手重新抓回。
裴譽骁煩擰起眉頭, 不待他開口,江惜雪已經抓着他的手,連手帶臂膀全都抱在了胸口。
她兩條胳膊緊緊箍着裴譽骁的手臂, 絕不給他再把手抽回去的機會。
“你這是做什麽?”
裴譽骁聲音很沉, 以前他們互相針對的時候,更難看的局面都有過, 那時江惜雪都不怕也無謂,現在卻因着他這句冷冰冰的話語整顆心都揪緊了。
她愧對他,也害慘了他, 她無話可說無從辯解,只能用沉默來對抗,總之她不能放開他。
黑暗中,誰也沒有說話, 安靜的能聽到彼此的呼吸聲。
“江姑娘,你未婚夫就在外面,一牆之隔,如此……怕是不妥吧。”
江惜雪這才聽到外面的動靜,隐約有李慕白的聲音,看來是他帶人追到了這裏。
不知道他們會不會發現這間密室。
江惜雪緊張不已,留心聽着外面的動靜,雙臂的力道不自覺放松。
黑暗中,裴譽骁眼底閃過嘲弄,抽手往密室後的暗道走去。
江惜雪一急,連忙跟上,密道太黑,她只能靠聽裴譽骁的腳步聲來跟住他。
不知道走了多久,轉過多少道彎,密道前方才漸漸有光亮。
“是出口!”江惜雪欣喜出聲。
光線越來越亮,裴譽骁撥開擋在出口前的灌木,眼前豁然開朗。
密道口在上方位置,裴譽骁身手矯健,輕松就走了出去,對江惜雪來說卻不容易。
她仰頭看着出口,裴譽骁的身影已經走遠,他連頭都沒有回一下。
江惜雪眼裏的光一點點暗下,垂下頭站了片刻,彎腰提起裙擺,踩着凸起的碎石,借力往出口爬。
他不回頭,那她就走快一點,走到他前面去。
江惜雪一鼓作氣往外爬着,在還剩最後一點距離的時候,一直手伸過來拉住了她。
江惜雪大喜擡頭,眼裏的光亮在看清對面是誰後又暗了下去。
是她帶來的護衛,不是裴譽骁。
“姑娘快上來。”
護衛把江惜雪扶出密道,見裴譽骁人已經在開外,她朝着他的背影急道:“等等。”
裴譽骁連頭都沒有回一下,徑直朝前走。
江惜雪見狀眼眶酸漲了漲,咬唇追着他跑去,一直跑到裴譽骁身前,把人攔下。
“你站住。”
裴譽骁不耐煩的擡眼,目光掃過她沾了泥塵的衣裙,皙白的指頭上還有幾處被碎石劃破的口子,心上的煩躁愈濃。
“人我已經幫你救出,還有何事?”
江惜雪看着他的眼睛,“你是裴譽骁。”
回應她是極平靜的二字——
“笑話。”
他不承認,江惜雪直接就去抓他的手,這次裴譽骁沒躲沒避,任她把他的手抓起,把獸袍寬大的袖擺推到小臂上,将手被上的疤露出來。
然而江惜雪撞入眼簾的,卻不是她預想中的齒痕,而是大片粗糙的疤痕,從虎口一直到腕骨,像是被人生生剜了皮肉,又再長出來。
江惜雪兩只手都在抖,呼吸重的快把胸口漲裂,她不敢置信的擡眸,“你把我咬下的疤給剜了。”
江惜雪不敢想這一刀下去得要多疼,更不敢想,他得有多恨她,才會對自己下這樣的狠手。
江惜雪每一下呼吸都想刀子在割,疼的厲害,可這樣也不敵她對裴譽骁的心疼和歉疚,悔恨的淚在眼眶裏打轉。
淚水從眼眶滾落,裴譽骁眼瞳細微凝縮,抽手拂落袖擺,“我聽不懂你在說什麽,江姑娘也還是快些回去為好。”
他又要走,江惜雪乾脆打開雙臂,死死擋住他的去路。
“你是裴譽骁,就算你不承認,就算你把那印記剜了,我也知道你是,我感受的到。”
江惜雪激動說完,整個人都輕輕在抖,望向裴譽骁的目光小心翼翼,卻是滿是希冀。
這樣的目光能讓人失神,但裴譽骁早已不會再犯蠢。
“話我已經說過,江姑娘應該已經聽到了。”
江惜雪執拗的不肯就此罷休:“那你把面具摘下來。”
裴譽骁蹙眉,“沒必要。”
“有必要!”
裴譽骁看着她漲紅的眼眶,緩聲吐字,“可是有沒意義。”
江惜雪心被瞬間冰凍凝結,五髒六腑都在劇烈疼着,一切對他已經沒有意義了嗎?
她眼裏的破碎傾瀉,人也仿佛堅持不住,輕輕搖晃。
裴譽骁吐納着,移開目光,“江姑娘多番阻擾我離開,是想讓李慕白趕來,好把我抓回去?”
平淡的話卻鋒利如刀,正中江惜雪最歉疚,最無法面對的曾經,她眼裏全是不知所措的悔疚,“我從沒想過要害你……”
“那就讓開。”
裴譽骁繞過江惜雪,江惜雪慌忙想去抓他,可手卻僵在半空,再不敢往前伸。
裴譽骁越走越遠,直到再也看不見,她心也澀痛難抑。
她都那麽疼那麽痛,那從前她頭也不回離開的時候,裴譽骁該有多痛。
越想,江惜雪越是喘不過氣,唯有用力壓住心口來遏制。
……
長公主被劫走的消息很快傳到宮中,據李慕白所查是鎮北王府殘部所為,與此同時,京中傳出了鎮北王府是被陷害的傳聞,背後謀劃一切的正是當今太後,甚至幾個郡縣都出現了王府殘部集結的情況,甚至有人加入起事。
江惜雪猜測一定是裴譽骁布下的局,而他人在京中,謠言卻在外,恐怕是為了引蛇出洞。
江惜雪暗中留心着局勢,揣測李慕白回如何應對,結果他先找了上來。
江惜雪并不願見他,擔又想知道情況,只能去相見。
李慕白看到她過來,微笑上前,“惜雪。”
江惜雪觀察着他表情,謹慎道:“你找我有何事。”
她冷漠的态度令李慕白臉上的笑也消減了幾分,“今日多地報來消息,鎮北王府殘部意圖起事,我以經請旨,親自率兵去征讨逆賊。”
江惜雪心頭微動,她一直想不通裴譽骁為什麽要在救出長公主時候,暴露鎮北侯府殘部的勢力,結合如今的形式來看,他的目的應當就是為了引李慕白離開。
李慕白看她攢眉不語,分明在替那些裴家逆賊而擔憂。
“你放心,我定會将他們殺得一個不留。”李慕白說得溫柔,眼中卻是毫不遮掩的殺意。
看江惜雪眼含恨意的盯着自己,李慕白眼底一痛,轉而癡望着她,手撫過她的發,“等我回來,我們就成親。”
江惜雪只覺惡心,側頭避開。
李慕白眸色一暗,李青則在這時候趕來,他拱手朝李慕白道:“公子,太後請公子入宮一趟。”
李慕白沒有接話,只看了江惜雪一眼,“等我回來。”
江惜雪垂眸木然看着地面,不理不睬。
翌日,李慕白就帶着兵馬動身離京,而連同裴譽骁在內的烏蠡使臣,則因為要商議和親一事,順理成章的留在了大乾,他也離成功又多一分勝算。
江惜雪心中替他高興,只是想到他那日的冷絕,人又消沉下來。
她垂低頭,強行忽略掉心中的難受,如今最重要的事幫裴譽骁重振王府,也算為她的錯誤做補償。
江惜雪下定了決心要幫裴譽骁,把一切其他的情緒都暫時壓下。
就在她苦惱找什麽機會再去見裴譽骁一面的時候,趙玉嬌及時送來了設宴的消息,說是同邀了赫連煜和夏侯拓,她當即趕去赴宴。
只是宴非雅宴,而是在圍場狩獵,江惜雪到時趙玉嬌正在馬廄選馬,一看到江惜雪就招呼她挑馬。
江惜雪随手指了一匹,低聲問:“怎麽将設宴在這裏。”
她一路過來,瞧見許多受邀的貴女都是一副興致缺缺的模樣,這會兒都坐在外場的休整處,沒有參與的打算。
趙玉嬌才不會管別人心意如何,滿不在乎道:“我心中憋悶,狩獵正合适,正好一回兒與那赫連煜比試比試。”
江惜雪朝趙玉嬌看了一眼,看她的神色,不像是知道裴譽骁身份的事,看樣子裴譽骁沒有把計劃告訴她。
江惜雪猶豫着要不要說明,想了想還是等見過裴譽骁再說。
一會兒的功夫,趙玉嬌也選好了馬,她想起什麽,轉身問江惜雪,“你可還記得,當初騙我不會騎馬,結果害我摔傷的事。”
也不算太久遠的事,如今提起,卻恍如隔世。
江惜雪淺淺揚唇,“記得,那時我恨死你了。”
她還記得,那時她假裝驚馬,裴譽骁飛馳過來救她……
趙玉嬌點點頭,“我也不知道自己犯了那麽大的錯,結果導致後面種種。”
趙玉嬌聲音低了下去,再擡頭時,她眼含挑釁,“今日我必須與你好好比試一下。”
江惜雪欣然颔首,“可以。”
那時她為了僞裝自己的娴靜淑柔,假裝不會騎馬,如今卻沒什麽好顧忌了。
見她答應,趙玉嬌滿意一笑,扭頭看見自圍場入口走來的人,小臉一板,“不過在此之前,我得先去和赫連煜比一場。”
江惜雪的目光卻在赫連煜身旁那人身上,裴譽骁依舊帶着面具,看他慢慢走近,她呼吸堆在喉間,慢慢發緊,心也跳快了幾分。
趙玉嬌已經走過去和赫連煜說了比試的事。
兩人一拍即合過來挑馬,裴譽骁則興致缺缺的坐到一旁休息,并不理會他們這邊的情況。
江惜雪想了想走過去,正想着怎麽開口,裴譽骁的目光已經擡起落到她身上,帶着無聲的詢問。
江惜雪小心翼翼道:“可否說幾句話。”
裴譽骁沉默打量着她,從這幾次發生的事情上也能猜出江惜雪是想彌補,但是他不需要。
“不必了。”
江惜雪一急,“是重要的事。”
她還想說,赫連煜玩世不恭的聲音自後傳來,“江姑娘幾番主動找夏侯拓,莫不是相中他了。”
江惜雪心髒砰砰了兩下,裴譽骁則擰眉不悅的看向赫連煜。
赫連煜識趣打住話頭,還給了裴譽骁一個放心的眼神。
裴譽骁不知道他又要弄什麽把戲,也懶得知道,乾脆看向一旁。
赫連煜笑眯眯走到江惜雪身旁,“江姑娘來遲了,夏侯拓已經心有所屬。”
江惜雪眼神顯得有幾分茫然,第一時間扭頭去看裴譽骁,想從他身上得到答案。
裴譽骁臉上無波無瀾,仿佛事不關己,任江惜雪盯着看了半天,任是半分情緒都看不出。
江惜雪心上一陣一陣的悶堵難受,她安慰自己赫連煜不過胡扯,下一刻卻見和赫連煜朝不遠處招了招手。
“烏蘭,你不是要讓夏侯帶你騎馬?”
江惜雪快速往身後看去,一個烏蠡裝扮的女子正蹦蹦跳跳朝自己過來,眉眼明媚活潑。
江惜雪怔怔看着她笑跑到裴譽骁身邊,彎下腰甜甜道:“夏侯哥,你說好陪我騎馬。”
裴譽骁蹙眉想要隔開烏蘭的靠近,赫連煜卻用只有兩個人能聽到的聲音在他耳邊道:“你不是對江惜雪無意,正好讓她死心。”
裴譽骁略作思忖,擡眸朝江惜雪看去,她還呆呆站在原地,眸色怔晃發愣,見他看過去,眼睛立即亮了起來。
裴譽骁被她眼裏的亮色刺了眸,虛握了握拳,起身對烏蘭道:“走罷。”
餘光裏,江惜雪臉色變得蒼白,雙眸怔垂下,眼神空洞不知看着哪裏。
裴譽骁勒令自己不要再看,無論誤會也好,故意也罷,既然決定了不再有牽扯,就該當斷則斷。
他翻身騎上馬,那抹已經被他剜去的身影卻又攔在身前。
江惜雪高揚着頭,微紅的眼眶裏盛滿了銳利還有快壓不住的委屈。
“江姑娘這是乾什麽。”
“我不會騎馬,煩請夏侯公子也教一教我。”江惜雪說的理所當然,裴譽骁都快氣笑了。
他微壓下身體,貼近的距離,使得他不可避免嗅到江惜雪身上的味道。
裴譽骁壓了壓眉,退開幾分,語氣也帶上了不耐,“江惜雪,你會騎馬。”
語閉,他一甩缰繩,伴着一聲嘶鳴,從江惜雪身邊飛馳而過。
不多時,裴譽骁聽到身後有馬蹄聲追來,江惜雪将馬騎的飛快,很快來到裴譽骁身側。
裴譽骁轉過頭,沒有開口,看她眼神卻已經說明了一切。
他一定是覺得她陰魂不散,糾纏不休,江惜雪心裏刀割一樣難過,卻沒有絲毫退縮。
她原本都已經說服了自己,只要裴譽骁活着就夠了,可是根本不夠,她自私貪婪,想要什麽,也一定的要。
“我是會騎馬。”江惜雪看着裴譽骁的眼睛一字一句道:“但是馬若失控呢?”
裴譽骁眉心擰緊幾分,江惜雪迎着他的視線,慢慢把手裏的藥粉摸到馬而後,在裴譽骁逐漸震怒的目光中,用力一抽馬鞭。
“駕——”
江惜雪策馬疾奔向前,速度快的幾乎失控,裴譽骁死死盯着那越縮越小的身影,眼裏湧着厲怒,直到怒火被壓不住的擔憂取代。
他兩腿用力一夾馬腹,朝着奔遠的身影追去。
作者有話說:
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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