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60章 第060章 命喪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60章 第060章 命喪
子夜時候, 長街上不見人影,唯獨藏花巷裏的熱鬧卻半點不見減弱,仍是一派聲樂靡靡。
鹂娘背着人群, 朝等在樓外的小轎走去。
“今兒是哪位恩客出大手筆,竟擡你出樓去。”
一旁的紅莺搖扇揶揄, 說裏帶着酸。
鹂娘斜眸乜向她, “無非那些你瞧不上的老東西。”
兩人素來不對付,紅莺自诩才情皆備,只接待那些個假模假樣的酸書生,瞧不上鹂娘只看銀子,周旋在那些滿是銅臭味, 腦袋長在□□的男人。
可看她滿身珠光寶氣,又忍不住羨慕。
卻被鹂娘一句話堵的一口氣上不上下不下, 冷哼了聲走回樓內。
鹂娘意得志滿的笑了笑, 曳步坐上小轎。
說起來,她也不知道是何人買得她出樓,只聽媽媽說來得人神秘, 傳話的人臉生就算了, 什麽也不透露,指名就要她去伺候, 還随便開價。
不過鹂娘只疑惑了一瞬,就無所謂的後靠在轎子裏休息。
一些恩客之間互相介紹姑娘不是少見的事,尤其那些人前名聲清廉的, 為了自己的形象不受損,就會經人介紹了,暗暗擡姑娘出樓。
鹂娘想到這裏一撇嘴。
都是些人模狗樣的罷了。
管他是誰,反正她把人伺候好了, 拿了銀子就行。
轎子似乎走了許久,終于停下時,鹂娘都有些犯困。
“姑娘,到地方了。”
外頭傳來擡轎人的聲音。
鹂娘掩嘴悠悠打了個哈欠,走下轎子,面前是一間看着十分尋常的小院,周圍荒涼沒什麽人家。
果然與她猜的一樣。
院門被打開,她見怪不怪的走進去,穿過不大的中庭,就看到亮着燈的屋子。
屋門敞開着,但許是隔得遠,并看不清屋內的情形。
走近到門口,鹂娘才知道為什麽看不清,原來屋內挂了一幕紗幔,導致遠遠看着朦朦胧胧。
她細瞧了瞧,紗幔後隐約端坐着一人,想必就是買她出樓的客人了。
“鹂娘見過公子。”
她袅袅欠身行禮,聲音更是掐的百轉千回。
見紗幔之後的人沒有應聲,鹂娘目露狐疑,莫非是等自己過去?
她故意把對襟紗裙的衣襟扯松了些,隐隐露出肚兜的邊緣。
“奴家來伺候公子。”
“就待在那裏。”
她手才碰到紗幔,就聽男人清清冷冷的聲音響起。
鹂娘悻悻放下手,這人到底是什麽癖性,奇奇怪怪的?
思忖着,她試探問:“不知公子要奴家做什麽?”
裏頭沉默了一瞬,道:“我問你幾個問題,你如實回答。”
鹂娘警惕的抿緊唇角,她不怕那檔子事,最怕的就是這種,青樓裏每日都有熱鬧發生,哪個高官的兒子來了,或者是醉酒後吐露了什麽。
而她們遇上這些事,就一個規矩,當自己耳聾眼瞎,從不會去嚼舌根,給自己找麻煩。
可碰上人問……
鹂娘再度觎向幔後那道身影,暗自禱告這人可別是什麽得罪不起的主。
“奴家知道的,必定是知無不言,若不知道……”鹂娘歉疚欠身,“還請公子萬萬莫怪。”
“放心,你一定知道。”
溫緩的嗓音,卻讓鹂娘沒來由的打了個寒顫。
“月前,曾有一個女扮男裝的姑娘來尋過你。”
鹂娘自然知道他說的女扮男裝之人是誰,她後來也曾尋過她幾次,都是關于醉生夢死,只是她遲遲沒能尋到解藥。
只勉強弄來些可以稍作壓制的藥給那姑娘。
鹂娘看向男人投在紗幔上的身影,須臾,裝作不解地問:“女扮男裝?公子說的哪個?我好似沒見過這樣的人。”
那姑娘雖然沒有明說是何人中藥,但是她從她每次憂忡無望的神色裏可能猜到,中藥的人就是她自己。
面前的人與她也不知是什麽關系,自然不能透露。
紗幔後的人沒有接話,她又道:“怎麽還會有人女扮男裝來青樓呢,公子怕是弄錯了。”
紗幔之後,李慕白姿态從容的端起茶盞抿了口,後又慢慢放下。
“你本名喚宋玉淑,家中有一個妹妹,曾被你們的繼父逼着嫁給村子裏的賴子做妻子,後因你們繼父醉酒意外墜湖死忙而不了了之,奇怪的是,按常理你們姐妹應該互相扶持過好生活,但是你妹妹背影離鄉,你卻進了青樓。”
鹂娘的臉一分白過一分,艱難開口:“公子這是何意?怎麽還打聽起奴家的過去了?”
李慕白神色淡淡:“你若如實回答為的問題,那麽我的打聽,就到此為止,若不然……”
他沒有再往下說,什麽意思鹂娘卻已經心知肚明。
一陣陣的涼意襲上心頭,兩手攥緊着,眼中溢滿着掙紮和猶豫。
但很快,她就用力一阖眼,權衡了利弊。
她可憐那姑娘,也試圖替那姑娘隐瞞,可她做不到為此搭上自己。
“是有個姑娘,來找過我。”
李慕白平整的眸色忽深:“繼續。”
“但我不知道她是誰,她來見我,是想讓我幫她找一樣東西。”
“什麽東西?”
鹂娘反複猶豫,掙紮了良久才心一橫,說:“醉生夢死的解藥。”
紗幔後的男人沒有接話,連氣息似乎都斷了,若不是他的影子還在,鹂娘都要以為屋內就她一人。
“我不知道她要這個做什麽,只答應幫她找,別的一概不知。”
她緊張的盯着紗幔後的男人,能說得她都已經說了,他總不會不放自己走吧。
就在她惴惴難安的時候,男人終于開了口:“你可以走了。”
清潤的嗓音下隐隐多了一層冰冷駭人的陰翳。
“奴家告退。”鹂娘唯恐自己走慢了一步,就會徹底走不了了。
她步履匆匆的出了院子,直到坐上小轎,才長長松出口氣。
這個男人也不知是誰,和那姑娘什麽關系,可光憑他在聽到醉生夢死後陡然變陰戾的氣場,一定和那姑娘關系匪淺。
這一遭,只怕會給那姑娘帶來不小的麻煩。
她有求與她,她卻出賣她。
鹂娘歉疚的咬住唇,可她也是不得已為之。
乾脆明日想聯絡那姑娘,将今日之事告訴她,起碼好讓她有個準備。
*
清晨的日光撒進屋內,江惜雪雙手擁着被褥,臉頰埋在被子裏蹭了蹭,才緩緩睜開眼。
惺忪的睡眼望向窗外的日光,睫羽慢慢眨動,眸子晃動着久違的寧靜。
她與裴譽骁這段荒唐混亂的糾葛,也算是徹底過去了,她終于不用再夜夜受夢魇折磨。
這一覺簡直是她這兩個多月來睡得最安心的一覺。
恍如隔世的松快感,讓她覺得自己終于活過來了。
江惜雪仍由自己陷在暖融融的床褥中,又賴了好一會兒才起身。
栀夏進來替她梳妝,她一邊替江惜雪挽發,眼睛朝鏡中打量了好幾眼。
“瞧什麽呢?”江惜雪嗔她。
栀夏抿唇試探問:“我瞧姑娘,今日似心情不錯?”
她不敢說,自己都已經好久沒有看見姑娘這麽放松的樣子了。
更怕是自己看錯了。
看她小心翼翼的樣子,江惜雪忍俊不禁,效果之後,又是強烈的自責。
這幾個月,是栀夏跟着她膽戰心驚,陪她渡過的艱難。
她鼻尖發酸,用力握住栀夏的手,“我是高興一切很快就會過去。”
栀夏跟着點頭,“姑娘能這麽想就最好了。”
主仆相視一笑,屋內在這時候被叩響。
來的是外院的丫鬟,她朝江惜雪行了禮,“姑娘,李二公子讓下人來傳話,說是讓珍璀齋制那批頭面已經打好了,只等姑娘前去挑選鑲嵌的珠寶。”
“現在麽?”
江惜雪有些詫異,這會兒才剛到辰時,未免也太早了些,只怕鋪子都才開門。
丫鬟點頭,“李二公子讓李青駕了來接姑娘,已經等在府外了呢。”
栀夏在旁笑說:“二公子這是對姑娘傷心呢。”
江惜雪心頭一軟,想到一切都在往好的局面發展,她也跟着雀躍迫不及待起來。
“那我們走吧,別讓人久等了。”
江府外,李青等在馬車旁,看到江惜雪過來,點頭道:“江姑娘。”
江惜雪朝他微微一笑,“珍璀齋我自己去也是一樣的,還要你跑一趟。”
李青沒有往日那樣熟絡的與她說話,只意味不明的看了她一眼,“是公子挂心姑娘。”
江惜雪唇畔的笑容愈顯柔暖。
她上了馬車,李青駕馬往巷口駛出。
馬車平穩的行了一段路,李青突然放慢了速度。
江惜雪感覺到馬車明顯慢了下來,目露不解,緊接着就聽外頭一陣喧鬧驚詫的人聲,伴着驚疑不定的長籲短嘆。
“前頭怎麽了?”
李青回:“不知河邊出了什麽事,許多人圍着。”
江惜雪沒有看熱鬧的心思,只道:“那你慢些駕馬,小心些別撞着人。”
李青沒有回話,不一會兒,江惜雪就感覺到本就龜行的馬車徹底停住不動了。
好像就停在人群旁,喧鬧的說話聲響就在她馬車外。
“那是個姑娘吧?”
“這是摔下去的,還是怎麽的?”
“不知道,好像沒氣了。”
栀夏東聽一嘴西聽一嘴,得出結論,“姑娘,好像出人命了。”
江惜雪神色凝重的點點頭,擡手推開一點車軒望出去。
河邊裏三層外三層的全是人,圍在一起指指點點,膽小的捂着臉往外逃。
江惜雪透過人群間隙望過去,看到河邊躺着一個濕透的人,半邊身子浸在水裏,随水一浮一晃。
分明是已經死了。
栀夏臉色發白,“姑娘快別看了。”
江惜雪臉色也不太好,點點頭正要收回目光,一個圍在前頭的人走開了一步,将湖邊人的臉露了出來。
那是一張年輕女子的臉,蒼白的沒有一絲生氣。
江惜雪就這麽定定看着,腦袋轟的一聲炸開,是鹂娘。
作者有話說:
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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