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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第065章 不放過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65章 第065章 不放過
楚氏離開後, 江惜雪睜着眼睛坐到了天亮,看着窗外的朝陽升起,她眼裏始終灰蒙蒙的不見亮光。
楚氏同樣一夜未眠, 轉天一清早就又趕來,看到江惜雪空洞憔悴的樣子, 心頭狠狠攥疼。
可她連發生了什麽都不肯對自己說。
到這一刻, 楚氏才真正切切體會到母女離心痛,她想挽回都已經來不及了。
如今她能做的,唯有盡所能的替女兒把李家的事解決了。
楚氏下定決定,正色道:“請的大夫稍後就來,等下了診斷, 我就去李府。”
江惜雪眼簾動了動,“多謝母親。”
午後, 江惜雪病倒的消息就在府中傳了遍, 楚氏對外宣稱是會傳染的頑疾,命人不得靠近,自己則帶着之前的聘禮去了李府。
李老夫人看到浩浩蕩蕩搬進府中的聘禮半晌, 滿眼驚詫, 半晌才反應過來。
“江夫人這是何意?”
她心中揣測着出什麽大事了,臨到婚期竟然将聘禮退了回來。
“李老夫人。”楚氏欲言又止的長嘆了聲, 想到江惜雪含淚哀求自己的樣子,眼眶浮紅了一圈,“實在是對不住, 是小女沒福分。”
李老夫人被這陣仗吓住,“這叫什麽話,夫人慢慢說。”
楚氏捏着手絹抹了抹眼下,“前些日子, 惜雪就總說身子不适,是我們沒有及時重視,昨日她突然病下,立刻請了郎中來診治,這才……”
楚氏似說不下去,掩面哽咽。
李老夫人心中焦急,又不好催,“慢慢說,怎麽了?”
“才得知,是患了虛痨。”
“什麽?!”
李老夫人驚白了臉,虛痨之人稍動即喘,纏綿數年未必能治愈,且此病極易傳人。
李老夫人腳下不自覺退了半步,又覺不妥,趕緊停住。
“惜雪往日身子康健,怎會忽然得此病?”
楚氏捂着心口,哀哀神傷,“小女得了此病,是她沒有福分,卻絕不敢再牽累二公子,今日我來就是将這婚書交還。”
虛痨之疾需長年湯藥調理,靜養禁欲,不僅影響子嗣,還有傳染的風險,用作退婚的理由再何事不過。
且此病并非完全不是醫治,待他日,日子久遠些,只說惜雪病已痊愈,便不會再有影響。
楚氏心念微動着,命安慧将婚書交還給李老夫人。
李老夫人一時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左右為難。
江惜雪得了這病,自然不适合再做他們李家的媳婦,可答應退親,外人只怕會傳他們不講情意。
楚氏适時道:“我與惜雪的父親也不希望她在這時候嫁人,想留她在家中好好照料。”
李老夫人心頭一松,又頗為遺憾的嘆了句,“真是可惜了。”
她這邊剛接過婚書,李慕白的聲音就劈了過來。
“我不同意。”
楚氏和李老夫人齊齊朝門口看去。
李慕白闊步走進來,袖擺随着步履翻飛,眉宇間鍍着層冷意。
他掃過李老夫人手裏的婚書,眼瞳狠狠一縮。
她逃走一夜,沒有解釋,沒有悔過,竟然只想跟他退婚。怒意不可遏制的席卷。
李慕白眼尾抽跳,用了十足的力氣才将勉強壓下怒火,朝楚氏行了一禮,“楚夫人,我不同意退親。”
楚氏原本還猜測是兩人之間有了什麽矛盾,可看李慕白的态度又并非如此。
那女兒到底是為了什麽要退親?
楚氏百思不得其解,現在也不是想這個時候。
她為難的看向李慕白,“并非我們執意退親,是指惜雪如今的身體狀況,實在無法成親,更不知何時能治愈,惜雪是在不敢耽誤二公子。”
“我與惜雪兩情相悅,互許情衷,豈能因為這點困難就退縮,若我答應了,如何對得起惜雪?”
他絕不可能讓江惜雪在犯了這樣的錯後,輕易逃脫。
至于虛勞,他可不信。
“再者,夫人說惜雪病了,那大夫醫術是否精湛,還是我親自替惜雪診治為好。”
楚氏眸色一慌,李慕白同醫術,若是他硬要去診治就麻煩了。
“我知道你關心惜雪,可虛勞會傳染,何況我們已經請了多個大夫來看。”
她話一出,李老夫人先行着急起來,“你可你父親的獨子,還要負擔起這個李府的興榮,并非祖母心狠,可惜雪現在的身體情況,只怕是……”
李夫人暗自看了楚氏一眼,沒有把話說盡。
楚氏沒有在意李老夫人的話,只對李慕白道:“我知道你對惜雪一番心意,真是因為如此,惜雪才不願耽誤你,而且,即便你仍要娶惜雪,我與他父親也實在不放心她這樣的身子出嫁。”
“還請二公子體諒我們做父母的不忍。”
話說到這份上,退親已經是板上釘釘的事了。
李慕白沉默了許久才開口:“惜雪身子抱恙,婚儀可以先取消,但是不退親。”
李慕白态度決絕,接着道:“我可以答應婚儀取消,但是不退婚。”
他聲音不大,卻異常堅定。
“我會等她好起來。”
李慕白緩聲說,一字一句仿佛裹着無盡的愛意,卻無人覺察他話語下凜冽的寒涼。
江惜雪想這樣就當什麽都沒有發生過?退婚她對他的欺瞞就不存在了嗎?她白白浪費他一次又一次的期許就可以一筆勾銷?
還是想着和他退婚後,好和那個野男人在一起?
不可能。
*
“讓開,讓我進去!”
少年勃然含怒的聲音在月門外響起。
栀夏往窗子外看了看,“姑娘,是二公子。”
江濯舟正被看守的下人攔在月門下,眉宇緊攢着,盛滿了怒氣。
“二公子,實在是夫人有交代,你不能進去。”
“我去看望阿姐,有什麽不可以!”
“可這……大姑娘的病會傳人。”
江濯舟震怒,“就是傳上了又如何?我一定要進去,讓開!”
江惜雪自窗子口望出去,以前江濯舟的關心她總是嗤之以鼻,許是這兒真的太無助了,看江濯舟滿臉的焦急關切,她鼻酸的厲害。
她忍了忍,輕聲朝栀夏道:“你讓他回去吧。”
栀夏點頭推門出去,快跑到月門下。
“二公子。”
江濯舟看到她神色一緊,“我阿姐如何了?”
栀夏道:“姑娘這會兒在休息,二公子還是先回吧,免得擾了姑娘。”
江濯舟拔高的聲音當即壓低了下去,“阿姐睡了?”
栀夏點點頭。
江濯舟往院子裏張望了一番,“那我等阿姐醒了再過來,你好生照料。”
江濯舟叮囑了好一番,才一步三回頭的離開。
栀夏回到屋內,江惜雪也把目光從已經無人的月門處收回。
栀夏道:“二公子說,晚些還來。”
江惜雪低聲回:“來了也是添麻煩。”
說罷垂下眸,遮住眼底的神色。
栀夏瞧了心疼,姑娘一直渴望的就是親人的在意和關心,可長久的傷痛,渴望卻不敢再碰。
好不容易遇見李二公子,讓姑娘再度感受到了被保護的安全感,現在卻不得不親自退了兩人的婚事。
姑娘心裏該有多難受。
快入夜的時候,楚氏回到府中,第一時間就去江惜雪院裏。
“母親回來了。”江惜雪輕聲道,聲音裏滿是苦澀。
“婚事……”
她說了兩個字很快便嘴閉上,母親回來了,她和二公子的婚事自然也到此為止了。
果然,她聽楚氏說:“我已經替你取消了和李慕白的親事。”
江惜雪感覺那柄插在心上的刀又絞了一下,她心空了一塊,一直追逐的溫暖和亮光也暗下去。
木然點頭,“那就好。”
楚氏緊接着卻道:“慕白說他答應取消婚儀,但是不同意退婚。”
江惜雪愣了幾息,擡頭不解的看着楚氏,什麽叫取消婚儀,但不同意退婚?
楚氏道:“他說,要等你康複。”
江惜雪僵住,旋即深深的羞愧心揪一湧而上,“二公子他……”
他怎麽可以這麽好?他這樣只會讓她覺得自己更加配不上他啊。
江惜雪連呼吸心口都在抽痛,她用手死死按住,眼眶不住的滾出淚水。
楚氏看在眼裏,心疼萬分,急怒交加,“你們這般,到底是為何?”
江惜雪撫去眼淚,依舊什麽也不肯說。
“母親明日就安排我去廟裏吧。”
楚氏皺緊眉頭,“你去廟裏乾什麽?”
江惜雪反看着楚氏,原因她已經說過了。
楚氏愈加心痛,“就算對外說養病,也沒必要去廟裏吃苦,就在府上。”
“我還怕吃苦麽?”江惜雪極輕的自嘲,她從一開始就不該奢望,現在她也應該回到最初的孤獨裏去。
楚氏臉上血色退去變白,“你還是在怪我,當初……”
江惜雪擡眸看她,楚氏猛地閉緊雙唇,神色掙紮。
江惜雪眼裏短暫泛起的微光又淹沒了下去,改口道:“只有遠離,二公子才可能答應退婚。”
“你與他,真的無可挽回?”
江惜雪閉上眼睛,緩慢的搖了搖頭,謊言是瞞不住的,她髒了就是髒了,配不上就是配不上,她不妄想了。
短短數日,從謊稱得了頑疾到退婚再離府,江府上下亂成了一團。
江濯舟得知江惜雪前往觀雲寺養病,直接闖進了書棠苑。
“阿姐,府中樣樣比在寺裏好,照料的也一定比寺裏好,你就留下養病,有何不好?”
江濯舟氣喘籲籲,眼睛緊緊縮着江惜雪。
江惜雪靜默須臾,“去觀雲寺,是已經商議好的。”
“可是母親一定要送你去?”
江濯舟的問話讓江惜雪一愣,而他見狀更覺得是自己說對了。
“我去找母親。”
江濯舟轉身就要走,江惜雪趕忙叫住他。
“與母親無關,是我的決定。”
“為什麽?”江濯舟跨前一步,眼眶都有些紅。
江惜雪看着他,嗓子微微哽咽,“廟裏清淨,何況多禮佛修身,也有助康複。”
江濯舟無從反駁,卻又不肯就這樣讓江惜雪走。
得知消息的楚氏和江濯舟急忙趕來。
楚氏拉過江濯舟,低聲斥責,“不要吵着你姐姐休息。”
江遠山目光複雜沉痛的看着自己女兒,唉聲嘆氣。
楚氏只告訴他是江惜雪之前沖動答應嫁到李家,如今後悔了,為退婚故意裝病。
他雖然極不贊成,可女兒一心求退婚,他只能答應,如今也滿是心疼。
“去小住幾日就當散心,等你想回來了,父親去接你。”
江濯舟附和道:“阿姐,我會常常去看你,等你好了,我們就回來!”
江惜雪恍惚了一下,她只怕不會再回來了。
江濯舟還目光灼灼的望着她,江惜雪輕抿了個淺淺的笑容,點頭說好。
……
去往觀雲寺這日,江惜雪決意不讓楚氏幾人送行。“安排幾個護衛送行便可,省去來回一趟折騰。”
她話說得體己,可目光裏夾雜着一層遙遠的距離。
江惜雪如今已經不祈求自己還能擁有什麽,她只想帶着所有不堪,縮進旁人接觸不到的保護殼裏。
“惜雪……”楚氏喉間哽咽。
江惜雪現在樣子讓她根本沒法放心,可長久的生疏和隔閡讓她什麽話都說不出。
江惜雪看着她,心下澀然,“父親、母親,女兒走了。”
她讓栀夏扶自己上了馬車,最後看了眼本該與自己最親近的三人,江惜雪輕聲道:“走吧。”
馬車往前行去,楚氏心上一慌,快跑去追了幾步,看着馬車越來越遠,終于大恸哭出聲。
與此同時,巷子另一頭的茶樓內,一雙深不見底眼眸,正緊緊攫着江惜雪離開的方向。
作者有話說:
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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