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17章 第017章 突發變故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17章 第017章 突發變故
霎時間,江惜雪所有的神經都緊張戒備起來,旋即又覺得是自己太過敏感,只是碰巧看着一個地方,不能證明什麽。
她暗自寬慰着自己,悄悄去窺裴譽骁的神色,只覺他眉目異常的冷,再加上他還穿着官服,真的是來喝茶的嗎?
江惜雪心中疑慮更甚,壯着膽子試探,“不知世子再看什麽?”
她佯作不解,跟着裴譽骁的目光望向錦繡莊,一雙剔透的烏眸輕輕眨動着,似在好奇看到底有什麽東西。
裴譽骁把微側的身體坐正,改成朝着她的方向,漆色的視線同樣移到她身上。
無形的壓迫感就這麽覆了上來,江惜雪不自覺曲緊擱在膝頭的手。
心裏已然亂成纏麻,愈發覺得裴譽骁來此不是巧合,她呼吸發緊,一時都不敢往下去想原因。
只用指尖絞着裙身,竭力維持着自己的神色,不能顯露異常。
須臾,裴譽骁語态如常的開口,“實不相瞞,我來此是暗查劉碩一案的刺客。”
這次江惜雪沒有控制住,眼睫用力一跳。
他竟是為追查刺客而來,那不會不覺察這背後也有她的牽扯。
裴譽骁視線移至她眼上。
江惜雪僵硬了一瞬,直到這種時候越遮掩越會顯得不對勁。
她反而不再掩飾緊張,憂心忡忡的望向裴譽骁:“刺客還沒抓到?”
細颦的眉眼,展露出恰到好處的憂慮。
裴譽骁輕颔下颌,“總有漏網之魚。”
江惜雪真真切切感覺到了,什麽叫做以身犯險。
她放下了餌,為了引那個男人出現,而裴譽骁是追蹤那男人而來,說不定暗中還有貴妃的人。
她緊張的腹胃都快抽筋了,不過裴譽骁的話也讓她更加确定了,那個男人一定就在附近。
她必須在不牽扯自己的情況下,盡快讓那男人暴露。
江惜雪低垂着眸,用睫羽的倒影掩住自己紛亂的情緒,呼吸時的失律卻還是被裴譽骁敏銳捕捉到。
視線劃過少女若水的眉眼,雖然奇怪,只當她是因聽到刺客而害怕。
墨偃也在這時候走進茶樓。
裴譽骁看了江惜雪一眼,起身去到一旁與墨偃說話。
江惜雪明白這是不讓自己聽的意思,她端起茶,借着茶盞的遮掩,悄悄去看兩人。
視線才移過去,原本還背對着自己的高大身影就轉了過來。
江惜雪趕緊收回目光,專注喝茶。
“江姑娘。”
“嗯?”江惜雪擱下茶,抿着笑擡眸,“世子請說。”
裴譽骁:“我還有事,需先行一步。”
江惜雪立刻道:“正事要緊。”
裴譽骁輕點了點頭,拿起先前江惜雪給他倒的茶,“多謝江姑娘的茶。”
他飲下茶,略帶歉意道:“先前還說要宴請無玊與姑娘,反倒吃了姑娘的茶。”
“世子太客氣了。”
江惜雪表現的知理大度,裴譽骁反而覺得欠着什麽。
“說起來,我與無玊約了明日去山裏狩獵,江姑娘不妨同來,酒樓裏的菜肴無非爾爾,若能獵到野味,架火烤了,江姑娘興許會喜歡。”
江惜雪聽他說要獵野味來烤,第一個感覺是不可思議,這麽一個錦衣玉食的世子爺,竟然要自己獵食、烤肉來招待?
江惜雪盯着他出衆的臉看了片刻,眉眼間的那抹桀骜讓她終于想起,他是上陣殺敵的将軍,軍營裏打獵做食是再尋常不過的事。
裴譽骁說二公子也會去,而她或許還能趁機打探一些刺客的消息。
江惜雪在心中打定主意,點頭答應下,“如此,我就恭敬不如從命了。”
裴譽骁笑說了聲“到時候見”,便攜着墨偃離開了茶樓。
江惜雪一直開着裴譽骁的方向,直到他消失,才扭頭去看錦繡莊,安排過去的男子早已經離開。
她沉吟許久,對栀夏道:“我們也走吧。”
翌日,是李慕白來接的江惜雪。
江惜雪看到李青駕着馬車等在外面,還有些吃驚。
李慕白撩起馬車的簾子,微探出身,帶笑的視線望向江惜雪,朝她伸手,“上來吧。”
江惜雪忙把手遞過去。
李慕白牽着她上了馬車,見她眉眼間嬌憨的迷茫,微笑道:“昨日裴譽骁就讓人來與我傳了話,說在茶樓偶遇你,邀了你同去狩獵的事。”
“原來如此。”江惜雪點點頭。
裴譽骁行事看似随意不拘,沒想到如此周全,即避免了她過去不便,也避了嫌。
江惜雪想着,心中對他多了幾分認可。
李慕白攫住她分神的雙眸,“你與裴譽骁會在茶樓遇上,倒是巧。”
江惜雪柔聲回,“我也沒想到會那麽巧。”
她細細的講了經過,比起對外的随口解釋,她說的尤其仔細,唯恐有哪裏遺漏,引起懷疑。
李慕白是個很有耐心的人,傾聽完她的解釋,饒有興致的問:“茶點可好吃?”
“杏酥松軟,桃果兒綿甜,很好吃。”
江惜雪回憶着,眼睛亮亮的,李慕白笑意溫柔:“那下回也帶我去?”
本該聽來雀躍的事,現在都叫江惜雪緊張。
她心裏難過,笑得勉強極了,“自然是好的。”
萬幸話頭終于從茶樓揭過。
馬車慢慢朝獵場而去,等到裴譽骁早已經在等待,此刻正背對着他們,在與什麽人說話。
江惜雪随着李慕白走過去,靠近了便聽他繃着冷意的聲音。
“誰叫你跟來的?”
被質問的人委屈又不服,“誰說我跟來的,這地方難道就你來得?我來不得?”
裴譽骁沒有随着對方的話頭走,“難道不是因為你昨天聽到了我和母親說的話。”
“你管我。”狡辯的聲音支吾了一下,“反正我愛來就來。”
趙玉嬌氣呼呼的瞪他,擡眼就看到了自裴譽骁身後走來的兩人。
聲勢當即弱了下來,臉上青一陣紅一陣。
裴譽骁沒再說話,回頭朝來人道:“無玊,江姑娘。”
他聲音含着歉意,“公主臨時起意,也要同來,我沒有安排好,不如他日再約。”
“你們獵你們的,我獵我的,有什麽影響。”
趙玉嬌嘀嘀咕咕,裴譽骁默然看過去,不開口,眼神裏的警告已經很明顯。
他是在給她找臺階。
趙玉嬌梗着脖子,“本來就是,有什麽可避的,你自己上回說要給我獵狐裘。”
裴譽骁也是吃軟不吃硬的脾氣,“好,既然沒什麽可避,現在江姑娘也在此,你還欠她一個道歉。”
“你。”趙玉嬌差點爆炸,可不知怎麽的又偃旗息鼓,咬着唇去看江惜雪。
八字的事她回去怎麽也想不通,但事實好像确實是她冤枉了江惜雪。
至于王立,表哥也幫她查到了他的消息,也并非她想得那樣被江惜雪威脅殘害。
而是于半年前離京和堕馬山的山賊勾結在了一起,在一次襲劫商隊時被趕至的官差當場斬首。
因為遠離京城,王立又用了綽號,所以她派去打聽的幾個內侍什麽也查不出。
總之好像都是她弄錯了。
想到自己的幾次針對趙玉嬌心虛的緊,又不肯承認自己錯了。
支支吾吾半晌,漲紅了臉也沒說出話來。
江惜雪淡淡開口,“不必了,事情也已經過去。”
趙玉嬌不是真的道歉,她要來乾什麽?何況道歉就夠了麽?
今天趙玉嬌會來,只怕是還想要下手。
江惜雪睫毛動了動,一縷冷意自心頭升起。
她的話反而讓趙玉嬌難受了起來,可事關面子,只乾乾朝裴譽骁道:“你聽到了,人家都說過去了。”
面對趙玉嬌這态度,江惜雪始終維持着柔和的笑意。
裴譽骁卻有種感覺,這只是假象。
趙玉嬌不知反省、理所當然的模樣,他都看不過眼,江惜雪當真揭過了這事?
那日在王府,他曾看到過她眼裏一閃而過的冷色。
裴譽骁不動聲色的審視,終是沒有發現什麽,或許江惜雪心中仍有氣,只是趙玉嬌的身份擺在這裏,她确實只能忍讓。
終歸是委屈了她。
念及此,裴譽骁眼中多了歉意,打算回去後,差人送些賠禮去江府。
趙玉嬌惹出事,他身為表兄,只能替她多彌補。
“不是要狩獵嗎,怎麽光站着閑談了?”江惜雪主動打破尴尬的局面,“只是我不善騎射,恐怕要拖後腿。”
說罷,笑意透了赧然。
“玩玩而已,不妨事,何況馬廄裏有适合女子騎的小馬。”裴譽骁接過話,除了親近的人,他鮮少對哪個女子有過體貼之舉。
倒也不是說待旁人就有多刻薄,只是不搭理而已。
李慕白則低聲道:“若不然,我帶你回去。”
江惜雪搖搖頭,“難得來狩獵,我可不想錯失了。”
“不必勉強。”李慕白不放心的說。
江惜雪回了他一個安定的笑,“不勉強,都過去了。”
“是啊,過去的事,還抓着不放不成?”趙玉嬌說完也覺得自己這話不好聽。
可當着這麽多人的面,她說不出軟話。
江惜雪卻微微笑着對她點頭。
這些日子她備受折磨,全是因為趙玉嬌,她過去了,她可沒有過去。
趙玉嬌看她對自己笑,不自在道:“不如我們去挑馬。”
江惜雪望向遠處的馬廄,若有所思的輕輕點頭。
裴譽骁低聲警告趙玉嬌:“我在這裏看着你。”
趙玉嬌氣死了,“我是犯人吶?”
裴譽骁不理會她的惱怒,頗為嫌棄的擺擺手:“去吧。”
趙玉嬌是個藏不住心眼的人,這副樣子大抵是知道自己錯了,又礙于面子不肯承認。
江惜雪和趙玉嬌去到馬廄,一間間棚裏拴着較正常馬匹矮小許多的馬。
趙玉嬌覺得自己該表示一下,于是道:“你先選吧。”
她朝着江惜雪慷慨揚了揚下巴。
江惜雪沉默了一下,才道:“多謝公主。”
她轉身認真挑馬,柔和的眉眼在移開的瞬變冰冷。
這幅高高在上的樣子,是在施舍什麽呢?
亦或是,她又有什麽新的招數再等着她,江惜雪心中冷意更甚。
趙玉嬌卻心情大好,覺得自己也是補償了。
江惜雪很快選好了一匹溫順的馬,問趙玉嬌,“不知公主要選哪匹?”
趙玉嬌打量了一圈,選了一匹,“就它吧。”
江惜雪走上前,一靠近馬就呼着鼻氣,來回跺蹄。
她遲疑道:“這馬瞧着威風難訓,公主當真要選這匹?”
“這有什麽。”趙玉嬌不以為意,輕松拉住缰繩。
姿勢一看便是懂騎射的,雖然不精通,但已經強過許多女子。
江惜雪見她輕松就控制住馬,不可思議的睜大眼睛,驚訝極了。
“少見多怪。”趙玉嬌看似嫌棄,語氣裏卻明晃晃的含了得意。
“你即不善騎射,一會兒我教你。”
江惜雪嘗試着去摸馬頭,結果那馬朝着她就是一個哼氣。
江惜雪趕忙縮回手,睫羽輕眨,似有餘悸的說:“我只怕是要辜負公主的美意了。”
趙玉嬌看她被吓到了,噗呲笑出來。
江惜雪不好意思,也大大方方,“公主見笑了。”
“我可不是取笑你,只是實在有趣。”
趙玉嬌絲毫不覺得自己哪裏說錯了,見遠處的裴譽骁和李慕白已經騎在馬上,朝江惜雪道:“走罷。”
趙玉嬌扶着馬鞍利落翻身坐上,轉身看江惜雪也在馬夫的照看下順利的上了馬,只不過捏緊缰繩的手顯得有些不習慣。
裴譽骁與李慕白驅馬而來。
裴譽骁停在不近不遠的地方,李慕白則拉馬來到江惜雪身側,“我陪你慢慢騎。”
江惜雪看他和裴譽骁的馬上都挂着箭袋,善解人意道:“你與世子先去找獵物便是,我就跟在後面,不打緊。”
李慕白眼中有不放心,江惜雪伸手摸了摸馬頭的鬃毛,回眸朝他一笑:“它很溫順。”
趙玉嬌不吭聲看着兩人,心裏酸溜溜的不是滋味,只是經過這幾回下來,她也知道是自己冤枉了江惜雪。
若再胡鬧下去,只怕李二哥哥都要厭惡自己了。
趙玉嬌洩氣又難受,偶爾還自責,煩亂之餘乾脆道:“我陪着她騎就是。”
她驅馬擠進兩人之間,接受歸接受,可看兩個人親親熱熱的,難免不舒服。
大多這種時候,李慕白都會沉默看江惜雪會如何應對,他喜歡看小姑娘因為危機而更努力,費勁心機的來靠近他。
當然他也不會真的教她受委屈,譬如那天在法華寺,他會為她解圍,做那個拉她出絕境的人。
當然,只需要他來做這件事就夠了。
李慕白看向裴譽骁,他雖沒有開口,視線卻一直注意着這裏。
李慕白回收目光,“豈敢讓公主費心,我的未婚妻,自該有我相陪才是。”
面對李慕白,趙玉嬌自然不似對旁人那樣頤指氣使,動了動唇,轉而問江惜雪,“你說呢?”
江惜雪沒有立刻拒絕,猶豫開口,“如此只怕太麻煩公主。”
“我說了教你就是教你,麻煩什麽。”
裴譽骁眉頭蹙攏,幾乎是嘆了一聲,趙玉嬌難道還沒意識到,自己才是那個麻煩?
江惜雪極快的看了他一眼,趕在他開口前應下,“那就多謝公主了。”
兩道目光同時落到她身上,裴譽骁探究不語,李慕白則多了一種超出控制之外的銳色。
這微不可查的情緒很快被收斂,用遲疑的聲音喚了江惜雪的名字,“惜雪。”
“可不要為了我掃興。”江惜雪彎起柔至的眉眼,“而且我想練練騎射,日後與你一同狩獵。”
後半句是獨對着李慕白說的,裴譽骁了然轉開視線。
李慕白沉默須臾,寵溺颔首:“好。”
他又叮囑了幾句,便和裴譽骁策馬往林間去。
趙玉嬌則拉着缰繩,示意江惜雪跟上自己。
江惜雪便如她自己所言,不善馬術,只能驅着馬慢慢走。
前面裴譽骁和李慕白的身影,早已被擋在了層層林立的樹影之外。
趙玉嬌張望了一番,忍不住催促,“你不用擔心,控制好缰繩,不會摔的。”
江惜雪拉緊缰繩,暗暗去看前方已經模糊的身影,略微讓馬跑快了些,待到能讓裴譽骁和李慕白看到的距離,又慢下來。
反複幾回,趙玉嬌教得耐心都快沒有了,“你膽子怎麽那麽小。”
江惜雪抱歉笑笑,“是我愚笨,公主教不會我也沒關系。”
簡單的激将法,趙玉嬌輕易就中了計,“我一定能教會你。”
于是兩人繼續跑跑停停,直到江惜雪注意到趙玉嬌騎得那匹馬出現噴氣的焦躁跡象。
她凜了凜神,觀察四周,前方是一條山彎,一側是是陡坡,但因為沒有樹木的遮擋十分寬敞。
江惜雪在心裏快速決斷,對趙玉嬌道:“我感覺已經能操縱它了,想試試策馬跑快一些。”
趙玉嬌被磨得打蔫,聞言來了精神,“前面路寬,快試試。”
江惜雪咬唇,躍躍欲試的牽緊缰繩,可臨到關頭,又忐忑的想要瑟縮,“我還是有些怕。”
趙玉嬌忍不住了,“怎得如此矯情。”
江惜雪低頭不語。
趙玉嬌:“我陪你一起騎,在外側幫你擋着總行吧。”
江惜雪勉為其難的點頭,馬鞭一抽,身下的馬揚蹄疾馳了出去。
疾風吹拂,身邊的景象快速掠去,裴譽骁和李慕白的身影出現在前面。
江惜雪心神凝緊,慢慢拉緊缰繩,朝趙玉嬌道:“太快了,停一下吧。”
趙玉嬌可不能在半途而廢了,朝着江惜雪騎的馬抽了一鞭,“駕!”
江惜雪猛地往前一撲,抱緊馬脖子尖叫出聲。
遠處的兩個男人齊齊回過頭,如論是裴譽骁那張永遠漫不經心臉,還是李慕白慣有的從容,皆被震驚取代。
“惜雪!”
“小心!”
江惜雪身子随着快跑的馬上下颠簸,随時要摔下來,翻飛的裙裾似斷翅的蝶,抖出的呼聲充滿着驚駭。
突如其來的變故,讓離她最近的趙玉嬌吓的白了臉。
她急忙策馬追趕上去,身下的馬卻沒有征兆的亂沖起來,狂躁的抖背,使得趙玉嬌整個人失了平衡,來回晃動。
而江惜雪的馬還在往前奔,她害怕的把頭埋在臂下,一雙眼睛卻半露着,看向身後。
無論趙玉嬌怎麽拉缰繩,那馬都像瘋了一般橫沖直撞,眼看朝着陡坡而去。
江惜雪因驚懼而泛紅的瞳眸下快速閃過冷意。
她不需要趙玉嬌的道歉,這才是最好的道歉。
作者有話說:
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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