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61章 第061章 瞞着他和那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61章 第061章 瞞着他和那
江惜雪耳邊的一切聲音都在遠去, 銳長的尖鳴聲貫徹靈臺,瞳孔極遽縮緊,緊緊盯着那張蒼白死氣的臉, 可無論她怎麽看,都改變不了事實。
死的人竟然是鹂娘, 怎麽會是她?
“啊!”栀夏驚叫着滿眼駭色, “這是……”
江惜雪猛地反應過來,捂住她的嘴。
栀夏心髒狂跳,心中噙滿着驚恐,用目光詢問江惜雪怎麽會這樣。
江惜雪心裏亂極了,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鹂娘是怎麽死的?又怎麽會死在這裏?
李青表情淡漠看着着受驚的兩人,他做夢也想不到, 江惜雪竟然背叛了公子, 枉費公子對她那麽好。
還有那個鹂娘。
李青掃看向河灘邊的屍體,公子怎麽可能讓一個知道此等事情的人活着,這事于公子與羞辱無意。
李青掩飾住眼裏的厭惡, 對江惜雪問道:“姑娘沒事吧?”
江惜雪示意栀夏千萬不要再亂說話, 又将手按在心口,壓了壓狂跳的心髒, 才開口,“沒事,只是有點吓着。”
“那就好, 公子還在等姑娘過去。”李青話落,一甩缰繩,馬車徑直朝前行去。
江惜雪忍不住又朝車軒外望去,鹂娘那雙空洞睜着眼像在無聲傳遞着什麽, 看得她滿心寒涼。
連馬車什麽時候到的珍璀齋江惜雪都不知道,混沌的下了馬車,跟着夥計往雅間走。
夥計推開一扇雅間門,“姑娘到了。”
江惜雪心不在焉的點點頭,她腦中全是鹂娘毫無生息的臉,餘光瞥見屋內一側站着個人,冷不丁被吓了一跳,“誰?”
“怎麽了,吓着你了?”
李慕白從陰影處走出,聲音溫柔帶着關心,目光卻審視在江惜雪蒼白的臉色上。
背在身後的手緩緩握緊,他自認還算會識人,也以為把握住了小姑娘的所有,可結果竟被她如此欺瞞。
醉生夢死,春藥,多久了?
所以他的懷疑不是空xue來風,那每一個他感到奇怪的晚上,都是她藥效發作的時候,她又是如何為自己解藥的?
他以為悉心澆灌的花朵,舍不得碰,想等她開到最豔時,卻早在他不知情的時候,讓他人沾染了去。
前所未有的極致憤怒偾張在胸口,血腥的戾氣滋長,他毫不猶豫的殺了鹂娘,他的惜雪呢?
背叛、隐瞞、不知自愛。
她怎麽對得起他對她的信任,對得起他在她身上付諸的心思?
李慕白感覺到自己一直以來維持的涵養在失控,一個他以為全在他掌控的小姑娘,竟然讓他栽了這麽大一個跟頭。
這是他絕對不容許發生的事,她想好後果了嗎,他又應該怎麽懲罰她?
“惜雪?”
李慕白極緊溫柔的聲音下,裹着淬骨的寒意。
江惜雪從驚吓中回過神,調整了表情問,“慕白,你怎麽在此?”
“自然是來陪你挑選頭面上的珠寶。”
李慕白側目看向擺在桌上的小匣子,瑪瑙、珍、翡翠,樣樣皆有。
他的心意,就是這麽被辜負的。
“過來看看。”
他示意江惜雪走近來看。
江惜雪依言走上前,匣子裏的珠寶每件都耀眼好看,她卻沒心思欣賞,眼前不時就閃過鹂娘的臉。
李慕白審視着她,“怎麽了,臉色如此差?”
“沒。”
江惜雪下意識否認,李慕白只把手貼到她臉上,“臉色都白了,還說沒事?”
曲起的長指在江惜雪臉上撫過,明明溫熱的觸感,卻讓她沒來由得感到一股陰冷的寒意透來。
擡眸,李慕白依舊笑得溫柔關切,連那股陰冷也消散不見。
她當真是被吓壞了,到現在都沒有恢複。
江惜雪小口呼吸了一下,輕聲解釋:“來得路上遇上了一個溺水而亡的姑娘,所以吓到了。”
“這樣啊。”李慕白撫着她的臉,繼續問:“不知是何人?”
江惜雪目光微閃,垂眸道:“我也不認識。”
“不認識?”李慕白緩長的聲音裏透着意味不明的微妙。
江惜雪更加緊張,咬唇點點頭。
李慕白睇着她眼底細碎的不安,心沉到谷底,看到鹂娘死了,她都還不準備對他坦白。
“我還以為,是你相識的人。”
江惜雪眼簾一跳,聲音僵硬的吐字,“怎麽會?”
李慕白捧着她的側臉,撫柔的愈發細致,“我看你臉色那麽差,好像在難過,還以為是相識之人。”
江惜雪心跳的已經快從喉嚨口跳出來,如果她和鹂娘認識的事被人知道,牽扯出來的只會是麻煩。
她決不能承認。
“我只是看那姑娘年歲上輕,竟然出這樣的意外,心中不忍。”
眼前又浮現鹂娘無聲無息,孤零零躺在那裏,被衆人指點議論的畫面。
她們交情雖算不上深厚,但卻是鹂娘在她走投無路的時候,幫她尋找解藥,現在卻這麽不明不白的死了。
突然難過湧上心頭,江惜雪喉嚨泛起一陣更嚴,她艱難咽了咽嗓子,控制着不敢讓情緒謝露。
李慕白極緩的點頭,心冷到了極點。
只怕她從沒想過坦白,也是,要不然她就不會瞞那麽久。
一開始中藥或許還能解釋是意外,後面一次一次瞞着他和那個男人茍且,卻是她自己的選擇!
李慕白貼在江惜雪臉畔的五指緩慢施力,柔嫩的臉畔很快浮起泛白的印記,他真想把這朵已經被人玷污的花給掐毀!
江惜雪感覺到他的不對勁,面腮被他掌下越來越重的壓迫感摁的生疼。
“慕白……你怎麽了?”
惶惶的輕喃讓李慕白回過神,沉默了須臾,一點點松開掌下重壓的力道,輕撫江惜雪臉上印出的痕跡,抱歉道:“早知道,我應該親自去接你,你也不會吓到了。”
臉頰的細微壓痛被溫柔的撫觸取代,仿佛剛才的異狀只是自己的錯覺。
“這又怎麽能怪你。”
李慕白不說話,只笑了下。
江惜雪迎着他意味不明的視線,心髒又急促跳了兩下,她不知道自己究竟怎麽了,心裏亂糟糟的,一直胡思亂想。
江惜雪本能的将臉頰貼緊他的掌心,用他溫暖的溫度來熨燙自己的不安。
李慕白看着她小心翼翼的動作,無聲冗長的吐出一口氣。
“惜雪,你可有什麽要對我說的?”
如果她肯坦白,如果一切不是她自願,他或許可以再給她一次機會。
江惜雪一愣,“你指什麽?”
李慕白攫着她不解望來雙眸,極輕的點了下頭,“沒什麽。”
“選東西罷。”
他收回貼在江惜雪臉上的手,連袖擺落下的弧度都透着冷。
選定用在頭面上的珠寶樣式,李慕白命李青把人送回江府。
李青将人送到後匆匆又趕回,李慕白仍然坐在珍璀齋的雅間內。
窗外天色漸沉,夕陽泛着的最後一點光亮自窗棂下滑,直到徹底消失不見。
黑暗籠在李慕白周身,死寂般的陰翳讓李青心頭猛跳。
公子的性格,絕不會允許任何人的背叛,早前江惜雪就形跡可疑,公子始終選擇相信,沒想到結果竟然會是這樣,她做出這樣不知羞恥的事,背叛公子的信任,公子定然不會輕易原諒。
“公子,可要盡早與老夫人商量,取消了與江家的婚事?”
現在離婚期只有不到一月的功夫,公子必然不會再娶一個失了結的女子。
其實方才公子就應該挑明,讓江惜雪知道自己所作的事已經敗露,主動取消親事,或許還能保全一點臉面。
李青思忖着,李慕白側目朝他看來,冷然的眸光讓李青一肅,低頭請罪,“屬下鬥膽擅議,還請公子責罰。”
李慕白看着他,審視的卻是自己的恥辱。
“不急。”
江惜雪,他用心血養成,一次次給她機會,她的背叛也許有不得已,可一次次欺瞞,是她自己選的,他不會就這麽放過。
還有那個玷污了他心血的男人,他定要将他找到,讓他嘗夠所有刑罰,已解他心頭之恨!
*
江惜雪回到府上,心裏還是對鹂娘的死耿耿于懷,将栀夏暗中去打聽情況,才知她是意外墜湖溺亡。
雖然只是相識的關系,江惜雪仍是替鹂娘感到難過,她曾在談話時提起過,自己有一個妹妹,等到有一日能離開花樓,她要去找她。
現在她卻就這麽死了。
得知鹂娘在京中無親無故,屍體被裹了随意扔在了亂葬崗,江惜雪更是說不出的難受。
猶豫再三,決定去祭拜一下,也當是作為朋友能盡的唯一一點心意。
她讓栀夏準備祭拜用的東西,趁着一大早,往城外去。
亂葬崗方圓十幾裏地都不見人煙,江惜雪讓雇來的車夫等在稍遠處,自己和栀夏下了馬車往亂葬崗去。
亂葬崗陰氣森森,盤旋的禿鷹将天空遮得陰蔽,一聲聲尖銳叫聲刺的人心裏寒滲。
栀夏提着籃子,靠緊在江惜雪身側,“姑娘,我們別往前走了吧。”
亂葬崗裏不僅有鹂娘的屍體,還有一些死囚犯人的,靠太近祭拜萬一引起不必要的麻煩就不好了。
江惜雪想了想,走到一顆大樹下,将準備好的祭品擺出來。
“鹂娘,你我也算相識一場,我今日就在此送你一程。”江惜雪把黃紙灑向天空,目光微微泛澀,“你一路走好。”
漫天的黃紙被風吹卷,發出簌簌的聲響,随着響聲飄遠,生命也在消散。
祭拜過後,栀夏扶着江惜雪往回走。
兩人都倍感低落,垂着眸靜靜的走,等來到先前下馬車的地方卻發現車夫和馬車都不見了。
“車夫怎麽不見了?”栀夏以為是走錯了放下,可四處看了看就是這裏沒錯。
她們下車前特意囑咐了車夫在這裏等,人呢?
江惜雪微微蹙眉,這裏抵觸地處偏僻,車夫應該不會自己先離開,“許是是牽馬去飲水了,我們先等等。”
栀夏點頭,眼睛則到處張望着。
不一會兒,果然聽到遠處有馬鳴聲。
“在那裏!”
栀夏興奮朝着遠方指去,但因為隔着個小坡,只能聽到聲音。
這地方想來也不會有其他人,一定是車夫。
江惜雪輕蹙的眉頭舒展開,若是再等不來,就趕不及回去了。
馬車自土坡後慢慢行出,江惜雪往前走了兩步,逐漸看清駕馬車的人,不是先前的車夫,而是李青。
江惜雪愣住,他怎麽會在此?
目光不确定的移到後頭的馬車上,車裏頭的人,該不會是二公子?
一只白淨修長的手自車內探出,勾着車簾的邊緣掀起,李慕白坐在車內靜靜看着她。
距離越來越近,他看到江惜雪臉上的神色從吃驚到無措,真是意料之中的精彩。
李青駕着馬車來的江惜雪面前。
李慕白目光掃過主仆兩,最終落到江惜雪臉上,“惜雪,果真是你,怎麽會在此?”
“我。”江惜雪張張嘴,心頭一片大亂。
她該怎麽解釋,自己出現在這亂葬崗附近。
看她絞盡腦汁,就為瞞騙自己,李慕白捏着車簾的手緊握成拳。
他以為自己步步設陷,讓江惜雪越來越合他的心意,與他一樣會僞裝,會為了想要的不擇手段……可萬萬沒想到,她的不擇手段用到了他的頭上。
怒到極致,李慕白反生出一種詭異的冷靜,“天色不早了,先上馬車吧。”
江惜雪心下猶豫,那車夫只怕沒等她們自己先走了,現在的情況除了跟二公子一起離開,已經沒有別的選擇。
栀夏和李青一同駕馬,她則上了馬車。
車輛在身後落下,車廂內光線立時變暗,江惜雪忐忑不定的坐在一側。
李慕白也不開口,就這麽看着她,極具耐心。
許是心虛的原因,江惜雪只覺坐立難安,率先開口打破沉靜,問李慕白,“你怎麽會在此?”
李慕白從容道:“我去下轄的府衙取一份公文,看天色已晚,就讓李青繞了近道。”
江惜雪颔首,難怪她會在這裏遇上他。
“倒是惜雪你。”李慕白意味不明的拖長聲音,“還未說怎麽會在此。”
江惜雪眉心一跳。
李慕白懶得再拐彎抹角,目線睇向她腳邊的籃子,“怎麽還帶了這些?”
江惜雪看到籃蓋處露出的一截黃紙,眼簾急跳。
李慕白彎着如常的淡笑,眸光卻漸漸透出冷意。
江惜雪飛快在腦中想着解釋的話,最終決定坦白,她和栀夏瞞着所有人來這裏,任有再大的理由也解釋不過去,不如照實說。
“你可還記得那日我們見面?”
李慕白颔首。
“說來與那日有關,我自打意外撞見那身亡的女子後就心恐難安,或許是沖撞了……死者為大,思來想去,想着祭拜一番,得知那姑娘沒有下葬,而是被送來了這裏,便來了此祭拜。”
假話太容易識破,半真半假,才能遮掩過去。
江惜雪輕聲說完,擡起眼簾,李慕白正看着她,無波無瀾的目光卻讓江惜雪心口發緊。
她接着道:“我本來讓車夫在旁等,可不知怎麽等祭拜好,他人卻不見了,所幸遇上了你。”
李慕白聽完,沉默良久,颔首,“原來是這樣。”
他一次次給她機會,她卻一次次讓他失望,真是好極了。
江惜雪覺察到李慕白目光裏一閃即逝的失望,等再看過去,他已經閉上了眸,靠在背後的軟墊上假寐。
“可是事務繁忙,累了?”江惜雪輕聲問。
“嗯,有點。”
李慕白回了一聲,便不再開口,否則他該失态了。
江惜雪聽他這麽說,連呼吸都放輕了許多,讓他安靜休息。
馬車往前走着,沒有征兆的,車身一個颠簸,江惜雪重重向前撲去,手撐着窗子處才勉強穩住身形,只是掌心磨破了皮,火辣辣的疼。
她顧不得疼,趕忙扭頭去看李慕白,“慕白,你沒事吧。”
李慕白已經睜開了眼,視線越過她,看向車簾,“怎麽回事?”
李青在外回道:“回公子,是車轅忽然斷裂,許是老舊所致。”
李慕白走下馬車,江惜雪跟着下去,果然車廂和馬匹連接的關節處斷了一根。
栀夏那邊也受了不小的驚吓,看到江惜雪下來,趕忙上前問:“姑娘可有傷着?”
江惜雪看了眼與李青說話的李慕白,輕握起發疼的掌心,“我沒事。”
李慕白側目看向江惜雪,看到她偷偷放在身後的手,心裏的怒氣勉強散了一些。
他走近上前,“馬車怕是走不了了,天色也晚了,所幸前面是一處驿站,先去那裏暫作休息罷。”
驿站雖說不遠,但走到也已經天黑。
李慕白讓江惜雪去坐着休息,自己則去見了驿丞,看有沒有車馬能用。
驿丞見了李慕白恭敬行了一禮,“李大人稍等,下官這就去安排。”
“方大人且慢。”李慕白微笑制止。
驿丞不明所以,“李大人還有什麽指示?”
“我只是聽聞,前方官道押送江南歲貢品的隊伍突發意外,隊伍被沖散,驿站內的人馬都派去相助,此時應該抽調不出人馬。”
驿丞想說雖調去部分人馬,但送他們回去的馬車還是有的。
李慕白卻沒有給他開口的機會,“我說得對嗎?”
意味深長的一眼,驿丞當即心靈神會,“正是如此。”
李慕白淡笑道謝。
驿丞離開後,他轉身看向坐在前廳內的江惜雪,看她第三次拿起後邊的茶飲下,無波的漆瞳緩緩縮緊。
他給過她許多次機會,她都選擇瞞騙,可又能瞞到幾時呢?
醉生夢死每十五日發作一次,距離上回她行蹤不明,也到十五日了。
作者有話說:
抱歉大家,這麽久才更新,本來屁股恢複的差不多了,結果去了趟醫院體檢又查出胃裏不太好,換了好幾個醫生看現在情況還可以,趕緊就來更新了。再次跟大家說聲抱歉,讓你們久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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