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65章 凱旋 “回京。”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65章 凱旋 “回京。”
溫汣氣結, 卻未令情緒在面上顯露分毫。看戚凜那副興味盎然的模樣,他此時無論辯駁或反抗什麽,都只會讓對方更加愉悅。
“何時回京?”他遂心平氣和問。
戚凜鐵了心想讓他去乾京, 那去便是——高低他原本也是要去乾京的。
他果然見乾帝一噎。
“今夜。”不知為何,他竟然從乾帝的語氣中聽出一絲咬牙切齒, “現在。”
合着都安排好了,從最初就沒打算讓他選。
溫汣可算看出來了。
他前兩日确是在躲戚凜不假,戚凜卻也并未主動來尋他。他原本末将這一絲蹊跷放在心上, 現今看來,對方應當是在精心謀劃, 就等他不願配合, 好來一出上門逼迫的戲碼。
既然如此,回乾京的車輿應當不會停得太遠。戚凜已揭示身份,禦駕應當也算顯眼, 不難辨認。
想通此處, 溫汣戴上擱在一旁的帷帽,将周遭的皇城司武官們視若無睹,徑自向外走。他沒什麽行囊,反倒是林瑟那邊要收拾的多。
“……慢着。”與戚凜擦肩時,他聽見對方說。
現在輪到溫汣心情舒暢了。
他在帷紗後彎唇, 淡淡道:“陛下還有何吩咐?”
戚凜大概将這當作了挑釁。
下一刻,乾帝扣住了他的肩, 扳着溫汣轉過身來,與自己相對。
“朕方才也想明白了。”戚凜道,“阿汣答應得這樣乾脆,想來心底還是願意随朕回京的。”
戚凜頓了頓,想到什麽般, 聲音中染上笑意。
“只不過,阿汣方才那番話說得大義凜然,朕也認同,思來想去,還是給阿汣一個臺階好。”他說得愈發理直氣壯,“——既然阿汣公私分明,不欲讓私事影響你虞國政事,那還得要朕當惡人。”
“……?”溫汣覺得不妙。
戚凜俯身湊到他耳邊,低笑道:“阿汣明事理,是朕荒唐,要将靖遠侯強擄回京。這樣一來,話柄就落不到阿汣和你那虞國陛下頭上了。至于朕——”
乾帝聳了聳肩,對這個處理滿意至極。
“旁人說朕是暴君也不止一日了,不差這樁事。商戍。”
商戍繃着面色邁過來一步。
戚凜從商戍手中扯過那截繩索,輕巧地将溫汣雙腕攏住,一圈圈往上纏。他在軍中待過,綁人的手法也是軍中慣用的,溫汣知那繩結越掙越緊,也知對方一旦決意便沒了餘地,冷着臉等那人綁完,直起身來。
“陛下滿意了?”他問。
“滿意。”戚凜扯了扯手中的繩頭,在溫汣反應過來前,便順勢将他帶入懷中。
下一刻,溫汣被他抄着膝彎,打橫抱了起來。驟然騰空令他渾身僵硬,本能掙了一下,卻只讓那只腰上的手收得更緊。
“戚凜。”他咬牙喚對方名字。
“嗯。”戚凜全然無視了他語氣中的愠怒,随口應了聲,大步向外走去。
溫汣慶幸自己拿上了帷帽。
……不對,也未必是好事。雲州未必認得靖遠侯的臉,卻都知道戴着帷帽的特使是靖遠侯。
慶功宴方散,雲州的将士們正三三兩兩向官衙外走,戚凜雖是常服,卻也足夠引人矚目。
向戚凜行禮的目光自然也落到溫汣身上。
溫汣聽着乾帝如常應下問候,分毫沒因懷中抱着人而不自在。
不自在的只有他。溫汣抿唇。
“陛下!”陳之微的聲音忽地在不遠處炸開,“哎呦您在這裏——您見到靖遠侯了嗎?崔夏那老小子說還想見侯爺一……”面。
腳步聲緊逼而來,距他們只有數步時,陳之微頓住步伐,聲音也戛然而止了。
“……侯爺好。”陳之微挪開了視線。
“崔夏?”戚凜似笑非笑,“不給見。”
“噢。”陳之微說,“臣還有事情先別過了——”
溫汣望着肩上還裹着繃帶的陳将軍一溜煙竄走。他一時無言,想借着袍袖的掩飾去掐戚凜,卻也知道自己手上沒什麽力道,終究還是抑制住了沖動。
“陛下一定要如此嗎。”他說。
“是阿汣一定要朕如此。”戚凜故作苦惱地嘆息,“朕好說歹說,阿汣卻要變着法子堵朕。朕軟的不成,只好來硬的了。”
乾帝的車駕近在眼前。
戚凜騰出一只手掀開車簾,将溫汣放在車內的軟墊上,随即自己也跟了進來。車簾再度落下,将帶着醉意的談笑聲隔絕在外。他在溫汣對面坐下,又探手摘下溫汣的帷帽,擱到一旁,含笑端詳着溫汣的面色。
“阿汣又惱了。”他明知故問,“被綁着難受?”
“陛下試試。”溫汣冷冷刺他。
“試試?”戚凜卻輕笑,“朕還真想就這樣試試……若非念着阿汣寒疾未愈,只方才阿汣瞪朕那兩眼,朕現在定是要讨回來的。”
他壓低聲調,說得暧昧,又說得遺憾。
“——這賬先記着,回京再讨。”
“……”溫汣不想搭理他。
見他這副模樣,戚凜笑出聲來。
“好啦,阿汣。”他道,“靖遠侯是被朕請來的貴客。有陳之微在,雲州的将士們不會亂說。”
“那解開。”溫汣面無表情地擡了擡手。
“可以。”戚凜倒是說得乾脆,“但阿汣總得讓朕嘗點甜頭。”
溫汣垂下眼。
随即,他的後腦便被對方扣住。
與先前不同,這次的吻溫柔而纏綿。
……
到達乾京時,元夕将至。
畢竟也算大戰凱旋,京城門前迎接乾帝的聲勢堪稱浩大,除卻文武百官,亦有自發而來的百姓。戚凜雖被世家傳開暴戾之名,但終歸是收複失地的君主,又有先帝在前,在民間的風評向來過得去。
或許亦是因靖遠侯随陛下回京的消息。
“阿汣可是聲名遠揚,”戚凜對他說,“說書人總愛提隴水的,提了隴水就要提阿汣如何意氣風發、力挽狂瀾、險些萬軍叢中取朕首級……”
乾帝悶笑。
“——阿汣不出去給他們見見?”
“不要。”溫汣說。
“行吧,”戚凜點了點頭,“那就只給朕看。”
溫汣坐在車廂中,聽着夾道的喧鬧排山倒海般傳入耳中。
戚凜此時應當正騎在馬上,走在車隊最前。鬼使神差地,他伸出手,掀開一角車簾,又将手平遮在額前,費了半晌才适應明朗的日光,眯着眼向前望去。
——他先看見的,是那面舒展的金紋龍纛。
大軍得勝回朝,帝王親征而還。從這個角度望去,馬上的玄甲身影腰背筆挺,宛若一柄出鞘的長刀,被歡呼的聲浪托舉着。乾帝微微側首,正與身側的官員說着什麽,偶爾擡手揮向夾道的人群。
那金線繡成的龍紋與隴水彼岸、雲州城下別無二致,他卻是初次看清龍纛下的人。
溫汣忽然覺得陌生。
說不清的思緒從他的心底浮出水面。那曾是他幻想要成為的模樣,他本以為自己也能夠一次次班師回朝,得勝而歸,卻在隴水的河冰碎裂後與這樣的幻夢漸行漸遠。他寒疾纏身、被當作棄子送至敵國,他本以為自己此生再無緣與這樣的場面。
可現今他望着戚凜的背影,卻忽然發現,對戚凜擁有的一切——凱旋的榮光、萬民擁戴的聲勢、大纛所指的威嚴——他曾經亦可以擁有的一切,他并無豔羨,也不再有遺憾。或許他是該不甘的,可喧嚣的聲潮中,溫汣只感受到一種奇異的安寧。
他大概只是想要那樣的意氣。
馬背上的戚凜回過頭來。
溫汣驀然扯回思緒。他不想讓對方瞧見自己出神的剎那,便在戚凜的目光尋到他前收回視線,垂下車簾。
車隊在朱紅的宮門前停下。
溫汣慢悠悠下了馬車,乍一擡首,便與宮門前的白裙女子對上視線。
戚昭親自來迎他們。長公主今日一襲白色襦裙,發髻松松垮垮挽着,絲毫看不出平日的銳氣,一副慵懶模樣。
“累死我了。”溫汣遠遠便聽她抱怨,“阿凜啊阿凜,你可真是給我找了個不得了的活乾。你那龍椅有些太硬了吧!我每日可是如坐針氈,只有一日嚴侍郎與許禦史争執不下,争到興頭上用笏板打起來有些意思。”
“阿姐辛苦。”戚凜說得真心誠意。
戚昭懶得和他掰扯:“商戍過來。”
商戍趕忙上前,垂首應道:“師父。”
“瞧你那模樣,哪有咱們皇城司的氣勢吶。”戚昭哼哼道,“你師父我呢,乾完陛下這一票也是金盆洗手享福去了,這皇城司的事情,往後我不會管了。你們陛下慣會指使人,就由你去遭他的氣吧。”
“分明是阿姐嚷嚷着要當皇帝試試。”戚凜幽幽道,“我說要禪讓,你又不樂意。”
“麻煩,累。”戚昭擺了擺手,忽地笑起來,“我瞧你這個月甩手掌櫃當得倒是痛快。”
——從方才起,她的目光便釘在溫汣身上了。
“我去湖州好說歹說,靖遠侯就是不願給我面子,如今樂意來了,嗯?不給本宮解釋解釋?”
“殿下。”溫汣朝她颔首,頗有些無奈,“……說來話長。”
“長話短說。”戚昭毫不留情道。
“好啦,阿姐。”戚凜打斷,“阿汣病還沒好,這一路來也倦了。”
他朝溫汣的方向邁了兩步,自然地把人往懷中帶。溫汣默不作聲地退開半步,他也不惱。
“呦呵。”戚昭新奇道,“還護上了。”
她也不窮追猛打,只是意味深長地笑。
“昨日烏骨述派人将你要的那藥送到宮中了。你去給侯爺治病罷,待他病好了,我再來好、好、審、問。”
“嗯嗯。”戚凜十足敷衍地應。
長公主故作哀怨地望着他。
“唉……辛辛苦苦拉扯大的好弟弟。”
她嘴上說得憂愁,轉身卻走得毫不留戀。走了兩步,她又回來——這次沒能完全藏住面上的笑意——揪過商戍。
“來來來徒兒,咱們不管他。也是好久不見吶,給我看看可有長進……”
戚凜望着她走遠,也露出笑來。
“阿姐就是這性子,”他說,“我們走吧,阿汣。”
乾宮的亭臺樓閣、山石水榭依稀在目。
三年的光陰早已将這裏的印象沖淡——況且他在此地待的時間本就不長。穿過甬道,繞過宮牆,入目的便是寝殿了。溫汣在殿前停下腳步,分辨着殿中傳出的模糊人聲。
“朕讓太醫來候着了,”戚凜笑着對他解釋,“阿汣進來便是。”
于是溫汣跨過那道門檻。
殿中的太醫他都覺得面熟。除卻那名崤城的大夫,其餘的大概是在三年前見過幾次。他們為溫汣把脈、敲定藥方時,戚凜就抱臂坐在一旁。
“你不去處理政務?”溫汣擡眉問。
“讓阿姐再幫我一日,”戚凜毫不心虛,“也不差這麽一會兒。”
禦醫們終于得出了結論。
寒疾可治,但餘毒只能一點一點地清除。溫汣的底子虧空得厲害,亦非短時之內能夠補回的。
“噢。”這也是戚凜預料中的結果,“那朕只能拿藥吊着阿汣了。”
“……陛下。”溫汣說。
“好吧。”戚凜正色道,“朕不癡心妄想阿汣能一直留在京城,但有這藥在手上,至少往後阿汣一兩月便得來見我一次……也勉強成吧。”
乾帝眨了眨眼,輕巧地從這個話題上拐開。
“說起來,明夜便是元夕了。阿汣同我去燈會逛逛?”
溫汣不置可否:“我先應允了林瑟。”
“——你只是說要讓他看到乾京的燈會。”戚凜笑道,“阿姐帶也是一樣。你那學生不是使雙刀嗎,正好讓阿姐指點指點。”
溫汣彎了彎唇角。
“好。”他說。
作者有話說:
完結倒計時!嚴肅燒烤番外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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