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38章 才子 “閉門謝客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38章 才子 “閉門謝客




越曜盯他好半晌, 忽然笑出聲來,似是打心底覺得荒謬。




“汣兒,”他細聲慢語地說, “你在指責我,還是在指責你父親?”




溫汣吸了口氣。




“并非指責。”他收回那一刻外露的情緒, 恢複了平靜模樣,“我同你們一樣——我本就不是什麽好人。”




“你知道便好。”越曜冷笑道,“你與你父親在軍中裝得寬厚仁和, 本就是為了收買人心。”




“嗯,收買人心。”溫汣重複一遍, “對麾下的将士好、對隴州的百姓好, 只是覺得他們可以利用,這是父親與我都心知肚明的。”




說到這裏,他的聲音低了些許。




“——可那些人不知道。”溫汣說, “他們只知道, 靖遠侯對他們好,便敬仰靖遠侯、愛戴靖遠侯,将靖遠侯當作希望。”




他擡起頭來,看着越曜。





“舅舅,”溫汣輕聲問, “你說我該怎麽辦?”




越曜的眉眼間終于不再有慣常的笑意。他的眸光黯黯沉沉,不知在想些什麽。




“阿汣, ”越曜說,“既然你想明白了,舅舅便也不再費口舌勸你了。”




魏王的面色終于冷了下來。斂去笑意後,隐藏的濃稠惡意便顯露出來。




“只是,你的那些百姓與将士知道, 不過短短月餘,他們愛戴的靖遠侯便爬到了乾國皇帝的榻上嗎?你說,要是那些人知道了,會不會寒了心?”越曜沉下聲來,“真有本事吶,汣兒,舅舅倒是小瞧你了。”




溫汣在袖中蜷起指尖。




那日虞使看見了他身上的痕跡,添油加醋地向越曜禀報也是意料之中。他早已料到,越曜會将此事作為籌碼。




他并未辯解,只是朝越曜彎了彎眼。




越曜的呼吸滞了半拍。




他看不明白溫汣在想什麽,便不再給溫汣開口的機會,轉而向外,微微擡高了音調。




“來人——将這叛臣帶下去,押入地牢,等候發落——”




侍從魚貫而入,挾着溫汣向外走。




溫汣并未反抗。王府的侍衛攥着他的胳膊,将他向外拽,他便踉跄地跟上,只是在走至屏風時回過頭來。




“舅舅,”溫汣說,“你怕了。”




……




溫汣被推搡着進了牢房中。




王府與京城的府衙不過一街之隔。在他年幼不記事的年歲,王府對面原本是一塊繁忙的市集,越曜攝政後,找了好些理由将府衙搬來。朝上反對聲音強烈,就在事情要不了了之之際,方大勝歸朝的靖遠侯卻站出來為魏王撐腰,用功績啞了言官們的火。




若沒有溫嶺,便沒有這座府衙。




地牢的隔間極窄,堪堪能令兩人并肩站立。




溫汣盤坐在地上。




他聽着獄卒的腳步聲遠去,合上雙目,疲憊便如潮水湧來。




越曜暫時不會對他動手。若是魏王想立刻要了他的命,在王府中便會動手,而不會等到耳目陳雜的府衙。




這是溫汣全然放心的。




他放任意識陷入昏沉,卻未能養神多久。




半個時辰不到的功夫,有腳步聲在外頭響起,最終停在他面前。溫汣睜開眼,看見一名獄卒站在門外。那人朝他笑了笑,俯下身子,湊到他耳邊,用僅二人能聽聞的聲音開口。




“侯爺,”他聽見對方說,“和我換身衣服。”




——那是聞霏的聲音。




有些新奇地,溫汣打量着獄卒模樣的聞霏。他沒多說什麽,乾脆地脫下沾了髒污的外衣,聞霏也已從衣兜中掏出鑰匙,打開牢房的門。




“我裝作你的模樣留在這裏,”聞霏将衣服接過,低聲解釋着,“若是越曜派人來,我來應付。至于侯爺您呢——”




他迅速地換好了外袍,不知何處拿出一張人皮面具。




“您出了這府衙,向左一直走,這條街走到底便是計予塵計先生住處。”聞霏往臉上戴着面具,聲音有些含糊,“戚凜陛下恩義,并未在乾國那邊宣揚國師之事,虞國也無從得知我的事情。這幾日,我借着乾國國師的身份,與越曜說上了幾句話,也算是取信了……計先生。”




雖有一層師生關系,聞霏卻并未稱計予塵為“老師”,而是用了生疏許多的稱呼。




……或許畢竟是太多年沒見了。




“然後,”聞霏繼續道,“老師會帶你去見宮中的陛下。”




他說着,也端詳着溫汣的神色,滿意地捕捉到了那一剎那的錯愕。頂着溫汣的面孔,他偏了偏腦袋,面上綻開愉快的笑意。




溫汣面無表情地盯着對面眉眼彎彎的“自己”。




“計先生要帶我入宮?”他問。




見小皇帝也是他們先前商量過的。




光憑靖遠侯的力量自然扳不倒越曜。清君側并不只是個幌子,而是切切實實的手段與目的——他們想要的确實也是小皇帝親政。




只是溫汣并未想到,面聖的渠道居然會是計予塵。




“計先生知道你是聞霏嗎?”他有些好奇地問。




“……不知道,”聞霏罕見地沒了笑意,“我也不欲讓他知道。”




他把溫汣拽了出來,又彎下腰,自己鑽進了牢房中,學着溫汣方才的姿态盤膝坐下。




“這些年我替越曜乾的髒事,計先生是向來不知的……他和阿持一樣,都不信是我害了靖遠侯,還當我是蒙冤受屈,這些年來為我四下奔走,前不久還為我的事情與越曜決裂。若他知道了真相,怕是覺得不值得吧。”




“原來是這樣。”溫汣默然片刻,“在來京途中,我也聽聞計先生與舅舅近來不和。”




“因我而起。”聞霏垂下眸,“——侯爺,你見了他,莫要提我的事情。”




這一幕似乎有些熟悉——渡過隴水前,聞霏也讓他在沈持面前隐瞞。




“好。”溫汣沒有多說。




他本就熟悉這府衙的布局,又有聞霏的掩飾,一路走出府衙時,幾乎未撞見人。只有一名青袍文官同他擦肩而過,匆匆轉頭瞥他一眼,卻也并未過問什麽。




從偏門轉出府衙後,他在牆邊的陰影中立了片刻。




一街之隔,魏王府沐在暖澄色的日光中。他幼時凡是進京,母親定然就會帶他登府造訪,記憶中的舅舅站在朱漆大門前,眉目含笑地牽起他的手。




溫汣移開了視線。




他沿着青石板路一直走,沒過多久便看見了街道盡頭的院落。




那便是計予塵的住處。




計予塵年輕時便以文揚名,又是個曠達灑脫的性子,同京中顯貴、市井小民都說得上話。邀他談論詩詞文賦,他能落筆生花;邀他飲酒行樂,他亦欣然赴約。由是,他所交游之人遍布南北。




只是不知從何時起,計予塵便閉門謝客了。




溫汣站在府門前時,府中恰有人往外走。那是名年輕的書童,面容稚氣未脫,背後的書箱足足有半人高。見有人站在門前,書童偏了偏腦袋,一副疑惑模樣。




“我沒見過你——你是誰?”書童問,“京師上下都知道,我家先生不見客人了。”




“是明夷為我指的路,讓我來見計先生。”溫汣說。




“明夷?”書童聞言,警覺地盯着他打量,“你是說那乾國來的道士?”




“是他。”溫汣颔首。




溫汣話音未落,那書童便三步并作兩步上前,扯着他就往長街另一頭走。




“不見不見,”書童口中嘟嘟囔囔,“那神神叨叨的道士就不是什麽好東西,既是他邀來的,你走罷——”




“阿清。”府門的方向傳來一道聲音。




溫汣回過頭去,卻見一人立在門口,朝外探頭。




“讓他進來。”計予塵似是有些無奈,“先前便同你說了,今日會有客人來。”




“可那國師——”書童攥緊拳,瞥了眼溫汣,又瞥了眼計予塵。




“阿清。”計予塵喚道。




書童閉上了嘴。他終究還是将未說完的話語咽回腹中,一摔溫汣手臂,神色憤憤地朝遠處走去。




計予塵在溫汣身後輕嘆。




“別管那孩子——他對聞霏向來沒什麽好印象,”他頓了頓,“不用站外面,進來吧,小侯爺。”




……聞霏。溫汣聽清了對方口中的名姓,瞳孔微縮。




對方知道他的身份自是正常。可聞霏應當不知道,計予塵能透過明夷的殼子,認出自己來。




随即,他聽見計予塵低低笑了兩聲。




“——确實是阿霏啊。”計予塵說。




溫汣一僵。




都這樣說了,他自然也反應過來,計予塵先前大概只是模模糊糊的揣測,憑他的反應才确認了明夷身份。




“……計先生。”溫汣抿唇,“您詐我。”




“嗯,”計予塵随口應道,“進來吧。”




于是溫汣跟着他進入了府中。




計予塵的府邸堪稱簡陋,全然看不出年輕時廣泛交游的模樣。書卷淩亂地堆在牆角,或是乾脆攤在地面上。




溫汣寸步難行。




他小心翼翼地走,竭力踩在紙頁空出的縫隙間。擡眼望時,他看見前方的計予塵并無顧忌,直接踩着紙頁與字跡。




“不用管它們,”計予塵回過頭來,“都是廢棄的手稿。”




他說着,頗有些苦惱地撓了撓頭。




“就是阿清回來見了,免不了大發雷霆了……”




作者有話說:




無

— 本章完 —

閱讀記錄僅儲存在目前的瀏覽器。

章節目錄

被送給敵國君王後

完整目錄 →

舒服地讀,慢慢地讀

閱讀主題

電腦閱讀寬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