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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團聚 “他們以為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37章 團聚 “他們以為




同溫汣記憶中相比, 王府幾乎絲毫未變。




上次來這裏是半年前。魏王密信傳他進京,說是有要事相商。他被領進王府,與越曜相對用了頓晚膳, 他的舅舅好聲好氣地同他商量和約的事情。




那時越曜擰着眉,很是為難的樣子。




汣兒, 乾國的陛下指名要你。他的舅舅說。




我去便是。溫汣平靜說。




你當真願意去?




越曜顯然訝異了一瞬,随即壓下目中的欣喜,換了副愧疚與心痛交雜的神色。




是舅舅對不起你……舅舅沒本事, 護不好你,辜負了嶺哥的托付。反而是汣兒長大了, 護得住我們了……




魏王站起身來, 握住溫汣的雙手,眼中隐隐含淚。





這便是他被送到乾國前的境況了。




與戚凜、與乾國文武與虞國舊部料想的不同,他并非作為囚徒被一路押送, 恰恰相反, 越曜派來送他的下屬一路以禮相待,仍将他當作靖遠侯對待。只是到了乾國,才按和約所定的“囚俘”将他送去。




只不過,越曜那時也不是同他商量。若他當時答應得沒那麽乾脆,大概越曜便會當場翻臉, 聲色俱厲地令人将他拿下,押送去乾國了。




——直至上一次來到這裏, 他還同越曜維持着表面的舅甥溫情。




溫汣被綁着雙手走在中間,一左一右是陸成霖與羅度。羅度背着手,走得泰然自若,另一側的陸成霖卻渾身緊繃,攥着拳左顧右盼。




他們在魏王的書房前停下。




“王爺, ”羅度朝那邊垂首,語氣不卑不亢,“人帶來了。”




“王爺讓你們進來。”回答他們的卻不是越曜,而是道更年輕的男聲。




溫汣面色不變,餘光中瞥到陸成霖動了動唇,低聲嘟囔了句什麽。




——那是聞霏的聲音。




他垂下眼,跟在羅度身後繞過屏風。




書房仍是熟悉的布局。他的舅舅身着道袍,坐在桌案一側;明夷模樣的聞霏盤坐在蒲團上,側對他們,正一手支頤、微微偏着腦袋,望向他們時眉目含笑。




溫汣身前的羅度垂下腦袋行禮。陸成霖站在另一側,猶豫了一瞬,終究也還是垂頭躬身。




溫汣并未動作。




他立在原地,不避不讓地對上越曜的黑眸。舅舅的眼睛仍是溫和慈愛的,似是絲毫不為他的态度惱怒,也并無厲聲問罪的意思。




“汣兒,”越曜只是繃着唇,十足痛心,“你本不該如此的。”




“舅舅。”溫汣朝他颔首,并未辯解什麽,“好久不見。”




越曜嘆了口氣。“你倒還知道喚我一聲舅舅。”




道袍的魏王轉過頭來。




陸成霖正局促地挪着視線,不去看案邊的聞霏,唯恐露出異樣神色。他剛好與越曜對上目光,頗有些不自在。




“王爺,”陸成霖的目光四處飄,“我把侯爺給您帶來了。”




“不是侯爺,是罪臣。”越曜溫和地指正,“成霖,此番你着實立了大功。近來禁軍那邊恰好有空缺,我想将你調去禦前。”




“哎……?”陸成霖愣了片刻,随即便想推辭,“承蒙王爺厚愛——”




他的聲音戛然而止——越曜擡起一只手,他便識相地閉上了嘴。




“恰好殿前都指揮使空缺,也沒有合适的人選,”越曜雖是副好說話的語氣,話中卻并無商洽餘地,“我想将你調去。”




禦前都指揮使。皇城禁軍的最高統帥。




陸成霖原本是五品的統制,被調任至此,是不合常規、絕無先例的連越多級。




——或許确實如越曜所言,并無更佳人選,但毫無疑問,越曜是想更徹底地分化靖遠侯部屬。一來能夠徹底将陸成霖綁死,二來也是向隴州、向尚忠于靖遠侯的部屬展示,既然投靠魏王能夠扶搖直上,便也不再有必要追随叛國的靖遠侯。




溫汣自然清楚。陸成霖雖怔愣了須臾,卻也迅速想通其中關節。




若應下這差遣,他便沒了選擇的餘地。




“王爺何必為我破例……”陸成霖還想掙紮,“我功績與資歷不夠,又無德無才的,恐怕難以服衆吧……”




“怎麽會。”越曜輕飄飄道,“成霖英武可加、忠心可鑒,這是滿朝皆知的。本王說你能當這指揮使,又有誰會反對?”




這便是明晃晃的決定意味了。




“謝王爺恩典。”陸成霖笑得難看。




“那便如此決定了。”越曜點了點頭,“羅度會與你交接。現下我想與汣兒單獨聊聊,你和羅度可以離開了。”




“屬下告退。”陸成霖拱手。




“既然如此,”蒲團上的聞霏站起身來,“我也告退。”




他望了眼溫汣,意味深長。




“國師慢走。”越曜并未挽留。




三人陸續離開後,書房中只餘溫汣與越曜二人。方才決斷陸成霖調任事宜時,越曜尚且帶了幾分王爺威嚴,此刻卻全然收斂氣勢,表現得只如面對外甥的舅舅。




待腳步聲逐漸遠去,四下寂靜無人,越曜才開口,打破沉寂。




“汣兒,”魏王道,“既然去了乾國,留在那邊便是——你不該回來的。”




“我已經回來了。”溫汣淡淡說。




越曜似是實打實地痛心。




“你雖誤入歧途,好在還未釀成大過。”他說得語重心長,“汣兒,舅舅同你畢竟血濃于水,你又有往昔的功勞在。若你現在認個錯,我還能為你争取一二。日後你做個富貴閑人,安安穩穩過一輩子,也好過在隴州風吹日曬。”




溫汣斂眸。




“現下只有我們二人,”他掩去眼底的那分複雜,“不必如此掩飾了吧?”




“掩飾?”越曜反問,似是真心誠意地疑惑。




“舅舅,”溫汣彎了彎唇,“您還記得我父親是怎麽死的吧?”




越曜的呼吸慢了一拍。




幾乎是立刻地,悲痛從他眼中浮現。他依舊望着溫汣,視線中帶着愧疚與悼念。




“是我不好。”越曜緩緩道,“是舅舅所托非人……”




溫汣并未接他的茬。




“景熙十五年,”溫汣說,“父親帶着五千精兵北伐,被困在山谷中,斷了糧道。他等了三天,兵盡糧絕,突圍時死在亂軍之中。”




他頓了頓。




“那時,離他們半日路程,便是虞軍主力的營地,糧草軍械應有盡有。”




“是我看錯了聞霏。”越曜的語調沉了下去,“我養了那孩子十年,卻沒能看出他是個貪功妒賢的……嶺哥罹難後,我好生審問了他,他也承認是先前與嶺哥意見不和,又妒忌嶺哥功績,故意按兵不動的。他說糧草不濟,說山路難行,又說駐軍之處更為緊要,便這樣硬生生拖了三天。”




“這樣。”溫汣颔首,“我近來聽了些不同的說法。”




“什麽說法?”越曜終于眯起了眼。




“說聞霏是受了舅舅指使。”溫汣說,“說聞霏這些年在朝堂上光風霁月,實則早已滿手血污,賄賂、威逼、乃至刺殺之事,早已做了不知多少件了。”




“我後來令人查了。”越曜沉聲道,“确有此事。是我沒教好那孩子。”




“我還聽說,聞霏是受人指使,”溫汣繼續,“那人忌憚聞霏所知所為,意欲借此機會堂堂正正地将其滅口。”




“你疑我?”越曜的眼中閃過愕然,“可汣兒,那是我姐夫、也是我的摯友,我與他之間絕不會有——”




“會的。”溫汣打斷道,聲音依舊平靜,“舅舅,你怕他。”




越曜擡手捋着灰白長須。




“你和他本就是同樣的人,才會有如此深厚的……情誼。”溫汣低低笑了聲,說不上是譏諷或是感慨,“你們都想把持朝政。你管朝堂,他掌軍隊,互相利用、互相提防。”




越曜的手指收緊了。他死死盯着溫汣,一言不發。




“可他會打仗,将士們服他。”溫汣語氣平平,“他在軍中威望越來越高,直到你恍然驚覺,那些曾效忠于你的将領動搖了——他們發現,跟着靖遠侯便會有功績,跟着靖遠侯能升官發達、封侯有望。于是你怕了。”




他與越曜對視着,眸中與其說是憤怒,倒更似悲涼。




“——所以,舅舅,您想讓他死。”他說,“他要維持那個英武的靖遠侯形象,要獲取更多利益以收攏人心,便不得不出征。您終究還是贏了這盤棋。”




越曜很久沒說話。




“你一直知道。”再度開口時,他聲音中的溫和終于淡了半分,“你這些年與我同流,将怨憤藏得很好。”




“怨憤嗎。”溫汣輕聲重複一遍,“不算怨憤吧。父親死後,他的舊部都來投我。你想用我穩住父親的舊部,便讓我接替了父親,又在朝中為我撐腰,幫我度過了最困難的時候——那時實在多虧了舅舅。那時我覺得,與舅舅這樣互相提防、互相支撐,也挺好的。”




他的神色中多了一絲說不清的自嘲。




“可舅舅,您知道嗎?這些年來,我見到了許多人。”




溫汣柔下聲來。




“隴水那役後,我去舍州,遇見了一位婦人。她的丈夫與兒子都是隴州的兵卒,死在了隴水,她拽着我的衣袖痛哭,不怪我沒能保住她的親人,卻說靖遠侯還在、隴州還守住了便好。




“在平洲遇見的是父親麾下的老兵。他參與了景熙年間伐乾的戰事,失了一條腿。我遇見他時,他正被一群孩子堵在街角,劈頭蓋臉地挨着石子與爛菜葉。孩子們質問他,為何當年要伐乾?若是不無端征伐,又怎會有隴水之戰,他們的父親和兄長又如何會殒命?




“可那些街頭巷尾的孩子,那些妻離子散的流民,他們見了我,卻都感恩戴德地捧着我的手,感謝我守住了隴水。”




他望着越曜,越曜也望着他。




“你知道嗎,舅舅?那些人——那些被你我害得家破人亡的人,他們還是會喊我侯爺,用希冀的目光盯着我。”




溫汣的聲音終于有了些許裂痕,微微發着顫。




“舅舅,”他說,“他們以為,我在救他們。”




作者有話說:




無

— 本章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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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送給敵國君王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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