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5章 求陛下 “求人要有求人的态度。”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5章 求陛下 “求人要有求人的态度。”




“永結盟好?”戚凜嗤笑,“阿勒坦那老東西,打了那麽多年突然說要結盟。”




“若說他不想打了,臣是不信的,”陳之微道,“臣琢磨來琢磨去,羌部八成是聽聞靖遠侯死訊,想先穩住咱們,好後顧無憂地去打虞國。”




陳之微說着,忍不住往溫汣身上瞥。




靖遠侯側對着他,看不出心緒,只是安靜地聽着。




戚凜似乎察覺到了什麽,




他低頭看了溫汣一眼,唇角微微揚起。




“接着說。”戚凜道,擡起手來,輕輕撥弄着溫汣發間那支木簪。溫汣偏過頭,戚凜的手便也移過去。




陳之微努力繃着神色。




“要臣說,阿勒坦是來探咱們口風的。若是咱們答應議和,他轉頭就能對虞國用兵。若是不答應——”他頓了頓,“那他便也不敢妄動。陛下,主動權在咱們大乾。”





戚凜“嗯”了一聲,仍是把玩着那支簪子。




溫汣抿唇。他擡起手,去擋戚凜落在他發間的手。




戚凜低頭看他,挑了挑眉。




他收回手,卻沒有就此罷休,而是俯下身,湊到溫汣耳邊。“侯爺這是怎麽了?”




“…陛下,”溫汣道,“陳将軍還在。”




戚凜低笑了聲,終于放過他,轉向陳之微。




“折子我看了,你的做法沒問題。”他道,“使團的事,讓鴻胪寺先接着——告訴他們,好好招待,別急着給答複。”




“是。”陳之微點頭。




“還有事?”戚凜問。




陳之微不自覺地望向溫汣。他動了動嘴,似是想說些什麽,最終卻還是搖了搖頭:“無事了。”




“那還不退下?”戚凜道,“杵在那兒作甚?”




“……是。”陳之微收回目光,躬身行禮,轉身大步離去。




殿內重新陷入寂靜。




“陛下,”過了半晌,溫汣開口,“陳将軍是來禀報軍務的……不該在他面前那樣。”




“怎樣?”戚凜明知故問。




他繞到溫汣面前,俯下身,撐着椅子的扶手,将溫汣籠罩在陰影裏。




“侯爺莫慌,”戚凜笑道,“再給陳之微十個膽子,也不敢彈劾朕。”




他頓了頓,見溫汣不語,似是覺得有趣,又逼近了些。




“——侯爺覺得,這是昏君會說的話?若朕是昏君,侯爺莫不是惑亂君心的禍水?”




溫汣冷着臉,不去接他的茬。




“生氣了?”戚凜一副興味盎然的模樣,“好,那便不說這個。”




他意味深長地頓了頓,俯身望着他。




“來說說羌部議和的事情。侯爺有什麽見解?”




見解。溫汣當然有見解。




他舅父以為送走他就能高枕無憂,卻不知羌部會因此而動,要對虞國出兵。若是盟約成了,東北的羌部虎視眈眈,西邊的乾國趁火打劫,虞國腹背受敵——




這似乎是最危險、卻又極可能發生的畫面,但溫汣并不對此抱以多大憂慮。




……因為乾國的君主是戚凜。




“陛下不會結盟。”他道。




“是嗎?”戚凜反問。




乾帝随手撥弄着他耳邊垂落的發絲,一副漫不經心的模樣。




“——朕自己怎麽不知道?”




“羌部勢大,吞并草原諸部後,必然想染指中原。”溫汣仍是那副平平淡淡的調子,仿若事不關己,“阿勒坦若是聯乾滅虞,兵鋒便直指乾國。若是乾國不應盟約,羌部便無法對大虞輕舉妄動;大虞還在一日,羌部便也不會對乾國妄然出兵。”




戚凜靜靜地聽着,眼底辨不出喜怒。




“侯爺倒替朕想得周全。”他說,語氣懶洋洋的,“可羌部要打虞國,朕何不坐山觀虎鬥,等你們兩敗俱傷,再去收拾殘局?”




“唇亡齒寒。”溫汣道。




“朕的牙齒硬得很。”戚凜卻輕笑,“不過侯爺放心便是——朕還記着三年和約,不會對虞國出兵。”




溫汣不說話了。




“溫汣,”戚凜一針見血地指出,“你方才那番話,字字句句都是在替朕謀劃。可你心裏在想,該如何讓朕出手,攔住羌部,救你的大虞。”




溫汣的睫毛輕輕顫了顫。




“朕說錯了?”戚凜問。




“……沒有。”溫汣說。




戚凜笑了。




他居高臨下地望着他,一字一頓道:“不結盟,可以。”




他勾起唇角,笑得惡劣。




“——侯爺求我。”




……求他。




溫汣坐在那裏,背脊依舊挺得筆直。




“陛下。”他開口。




“嗯?”戚凜神色間滿是愉悅。他似是勝券在握,與溫汣對視的黑眸被笑意盈滿。




“陛下方才說,”溫汣道,“坐山觀虎鬥,等兩敗俱傷再出手。可羌部若是滅了虞國,阿勒坦便有了虞地的糧草、人口、關隘。他不必立刻與乾國開戰,只需休養生息,積蓄力量。屆時陛下面對的不是疲憊的羌部,而是一個比現在更強大的羌部。”




他帶了些篤定的意味。




“因而陛下會在羌部攻虞時出兵,以援虞之名,行遏制羌部之實。虞國殘兵猶在,可與陛下共抗羌部。戰後虞國元氣大傷,再無力與乾國抗衡——陛下想要的,不就是這個?”




他擡眸,與戚凜對視。




“所以陛下本來就不會與羌部結盟。”溫汣說,“求與不求,都是一樣。”




“你說得對。”良久,戚凜才道,“朕确實不會與羌部結盟,也确實打算幫虞國一把,好讓虞國死得慢些,多放點血。”




他說得不緊不慢,一副游刃有餘的模樣。




“可那又如何?”戚凜道,“何時出兵,怎麽出兵,出多少兵——這些,朕都可以慢慢斟酌。早一日,晚一日,結果天差地別。”




戚凜是對的。溫汣知道。




虞國攝政王越曜本人年輕時是纨绔王爺,懂得政鬥,卻不懂得用兵。他父親尚在時,越曜仰仗他父親,他父親戰死後,越曜又仰仗他,如今仰仗的是幕僚,幕僚卻不甚可靠。溫汣離開虞國時,軍中高層已都是越曜的心腹,多是不知兵的文人詞臣,只因與越曜走得近,便能身居要位。




若說虞國無人,倒也不盡如此——邊關确有幾名謀略出衆的将帥,卻處處受人制肘。




真起刀兵,虞國定然敵不過阿勒坦的羌部。




……待到戚凜出兵,虞國怕是早已山河破碎,此後更是會淪為乾國附庸。




“你方才說,求與不求,都是一樣。”他聽見戚凜道,“那好,朕便告訴你——不一樣。”




那人居高臨下地望着他,擡手撥弄着他額角的鬓發,動作堪稱輕柔。




“侯爺求朕,朕一高興,說不準在羌部發兵時立刻援助。你若不求——”




戚凜并未說下去,意思卻是明了。




溫汣望進那雙含笑的眸中。




——他知道這是謊言。




乾國的帝王素來精于算計,做出的選擇必然是多方顧慮後、利于江山社稷的最優選擇,并非他求與不求能夠改變。戚凜說得輕巧,并未給出任何許諾、或是任何具體期限與條件,顯然是随口一說。




他知道,對方不過是在拿他尋開心。




……可他又能如何呢?




溫汣站起身來。




他撫了撫袍擺,屈膝跪地。




戚凜瞳孔微縮,似乎并未料到眼前一幕。




溫汣垂首跪在他面前,露出一截蒼白的後頸,發間插着那支檀木簪。靖遠侯跪得筆直,雖是求人,卻并不顯得卑微或屈辱,只是将雙手放在膝前,垂着眸子,因而并未見到他一瞬的失态。




“求您,”溫汣道,“……陛下。”




溫汣本以為這會很難。




對方畢竟是敵國君主。可當真做起來時,卻并無想象中的滞澀。




他本就是和約的代價、是戚凜換來的戰利品。倘若求那麽一句,當真能讓戚凜愉悅半分、提早半分發兵,那便不虧——即便戚凜并未因此改變主意,他也沒有損失什麽。




……于囚徒而言,尊嚴本就不重要。




“求陛下,”溫汣垂着眼,“在羌部出兵之時,早些發兵。”




殿中靜得針落可聞。




“溫汣。”随即他聽見戚凜沉聲道,“起來。”




溫汣沒有動。




“朕讓你起來。”那人又重複了一遍,聲音帶了幾分煩躁。




他仍是不動,面前的君王卻彎下腰來,一手穿過溫汣腋下。幾乎是将他從地上撈起來。他沒有反抗,任由對方扶着,站穩身形。




“陛下還未答複。”他道。




“啧。”戚凜說,“侯爺說的,朕會考慮。”




他頓了頓,似是有些回味,又有些遺憾。




“早知侯爺如此乾脆……朕要些別的了。”




溫汣擡眸,正對上那雙黑眸。




“陛下想要什麽,直說便是。”他道。




戚凜擡眉,正要開口,殿外忽然傳來內侍的通禀聲:




“陛下,太醫署送藥來了。”




“進來。”戚凜說。




內侍捧着一盞藥盅趨步而入,垂着眼不敢多看,将藥擱在案上便匆匆退了出去。




藥湯的苦香在屋內彌漫。




毫無疑問,那是給他的藥。




溫汣正要上前,卻見戚凜先他一步,端起藥盅,用瓷勺輕輕攪了攪,随即低頭嗅了嗅,微微蹙眉。




“苦得很。”戚凜有些嫌棄地道。




溫汣站在原地,等着對方将藥碗放下。




可戚凜并未放下。




“侯爺來。”戚凜朝他彎彎唇。




溫汣頓了一頓,還是依言走近。




他在戚凜面前站定,伸手去接藥碗,戚凜卻将碗往旁邊一挪,讓他接了個空。




“慢着。”戚凜說着,舀起一勺藥,送到溫汣唇邊。




溫汣望着那勺藥。




藥汁烏黑,熱氣騰騰地往上冒,苦味直往鼻子裏鑽。




“陛下,”他好半晌才開口,“我自己來。”




戚凜擡眉。




“求人要有求人的态度。”他慢悠悠道,“怎麽,方才跪都跪了,現下朕喂一勺藥倒不肯了?”




溫汣垂下眼。




他微微低頭,就着戚凜的手,将那勺藥含入口中。




——果然苦得很。




他想。




作者有話說:




無

— 本章完 —

閱讀記錄僅儲存在目前的瀏覽器。

章節目錄

被送給敵國君王後

完整目錄 →

舒服地讀,慢慢地讀

閱讀主題

電腦閱讀寬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