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50章 隴水 “來找本官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50章 隴水 “來找本官
說考慮就是委婉的拒絕。
——這是林瑟領悟到的。
他最終也沒能知曉那日的乾國人為何而來, 卻也看出溫汣的拒絕并非托辭。
……先生的身體大概确實不能去北地了。林瑟憂心忡忡地想。
冬天再一次到來時,寒疾也到了難以忽視的地步。
最初只是容易困乏——有了寒疾後,溫汣便時有精力不濟之感, 卻遠不如現今明顯。那時他尚能一路從乾京趕赴隴水,如今卻連疾走都費力。他時常坐着便眼前發黑, 回過神時手中的書卷早已摔在地上,人也歪歪斜斜倒在扶手上。
頭一次見他這樣,林瑟着實吓得不輕, 三步并作兩步沖過來,晃他胳膊:
“先生?先生——您醒醒——”
溫汣這才将意識從昏沉中拽回, 睜開眼便見林瑟一臉煞白。他意欲寬慰, 嘴唇動了動,卻說不出話來,一張口便是劇烈的嗆咳。
“……沒事。”好半晌, 他才說。
後來這樣的情形越來越頻繁。
發生得多了, 溫汣便也不再從林瑟面上捕捉到最初的恐慌,只是看見他竭力隐藏、卻依舊流露的擔憂。
十一月将盡時,聞霏來了。
那日下着雨。聽見叩門聲,溫汣便去迎接,開門時猝不及防與那雙含笑的眸子對上, 怔愣一瞬。
“叨擾侯爺了。”聞霏撐着油紙傘,眉眼間笑意盈盈。
京中的事情結束後, 他便徹底抛卻明夷的身份,不再穿那雙道袍。雨下得大,水珠被風挾着打在他青衣的下擺,暈出深色的痕跡。
“你來乾什麽?”溫汣問。
“給你送藥。”聞霏說——溫汣這才注意到他背着藥箱,“上次的方子對侯爺應當已經無用, 我思來想去,想到一個新的方子,找侯爺試試。”
林瑟恰在這時出了屋子。
“您是大夫嗎?”他喜形于色。
“姑且算是。”聞霏語焉不詳地答,故意顯露出幾分愧疚神色,“奈何我學藝不精,治不好他。”
“這樣……”林瑟垂下腦袋。
溫汣将他迎入屋內坐下,伸手讓他把脈。
“阿兄最近如何了?”他問。
“沈大人近來忙得很。”聞霏說得怨念,“前些日子胡樞密出了事,陛下乾脆讓阿持當了樞密院長官。他中秋時便想來探望你,卻一直抽不開身。”
“那你呢?”溫汣又問,“阿兄知道你那些事情後,又是如何看你的?”
沈持寄來的信中從未提到過聞霏。他本以為,以沈持的性子,必然會對聞霏心存芥蒂,方才卻捕捉到了聞霏三言兩語中的親昵。
聞霏頓了頓,随即朝溫汣彎起眼:
“你知道的,阿持向來心軟。”
他說完,也把完了脈,打開藥箱,拿出油紙包裹的藥材。
“侯爺的情況和我想的差不多。”他說,“你換我新的方子,能再将寒毒壓一壓。”
——這便是只能壓制一時的意思。
這在溫汣的預期之中,他點了點頭道:“多謝。”
“沒什麽謝不謝的。”聞霏随口說,“侯爺這毒,也算是與我有關吧。計先生和其他人的毒都已經解決了,只有侯爺這邊……有些棘手。”
溫汣垂下眼。
“若是棘手,便不勞煩您為此費心了。”他說,“我的事情已經做完了,也沒什麽畏懼死亡的理由了——”
“侯爺別這樣說。”聞霏打斷,“阿持聽見可要不高興喽。”
他沒給溫汣繼續的機會,環視了圈院子,視線落在林瑟身上。
“這是你的……學生?”聞霏饒有興致。
“算是。”溫汣說。
“他在練雙刀?”聞霏擡了擡眉,“這廳堂內的刀,應當不是侯爺自己想擺着看吧。”
“對。”溫汣嘆了口氣,“長公主離京後來找過我,他見了雙刀便想學。”
他也說不清林瑟興趣的由來,畢竟戚昭那兩把刀都未出鞘過。
“同你學嗎?”聞霏問。
“我只能教些基礎。”溫汣瞥了眼林瑟,“再過些時日,便要另尋高明了。”
“會雙刀的‘高明’可不多。”聞霏輕輕笑了聲,“——你說她來過,想來也是邀了你去乾國的。侯爺如今還在此地,應當是不會想去了?”
“大概是吧。”溫汣的聲音低了些,“不過晚些時候,我打算去趟隴州。”
聞霏顯然有些訝異。
他還未發問,一旁安安靜靜聽着的林瑟卻有了反應。
“隴州?”林瑟大聲表示着抗議,“您在江南都覺得冷,還想去西北?”
“我想去那裏過年。”溫汣沒理他,“去祭拜父親,再見一見長輩。”
他知道林瑟也是想去的。那名前山匪頭目如今做了行商,奔走于各地之間,回來時便帶來一些沿途的見聞。他會說起旅途中的湖山與霞光,說起風物與人情,談論貨價的跌跌漲漲與邊關新開的互市。
前些日子頭目回了安州,回來時感慨了許久。
——在江南待得久了,見到安州十月下雪竟然覺得奇異。他撓着頭說。
……沒來由地,溫汣也想回隴州了。
聞霏沉默片刻。“也好。”他說,“不過我得提醒侯爺,這藥雖然能撐一時,但用得過于頻繁只會适得其反。”
“我明白了。”溫汣颔首。
聞霏于是也不再多說什麽。
……
往西北的路上越來越涼。
聞霏來訪後沒幾日,他們便上了路,慢悠悠晃着向隴州去。愈發乾澀的風令溫汣時常嗆咳,一咳起來便難以止住,好在新藥着實能夠将寒意抑制一二。每到一座鎮子,林瑟便直奔醫館,抓齊下一程的藥才松口氣。
到隴州時已是年關前夕。
溫汣戴了遮風的帷帽。城門前有例行的盤查,他将帷紗掀起一角,便立刻被守城的士卒一個照面認出。士卒盯着他眨眼,好半晌才敢确認,動了動唇便要驚喜地喊出聲來。
溫汣及時将手指豎在唇邊,示意對方噤聲。
“……侯爺?!”于是士卒壓低聲音,“真的是您回來了哎!”
“莫要聲張。”溫汣朝他笑了笑,松手令帷紗垂下。
于是士卒飛快地點頭。
林瑟在一旁還有些懵,直到溫汣繼續向前,他才回過神來。
“先生,”他說,“我們去哪裏?”
“城主府。”溫汣說。
林瑟努力思考:“那位陸将軍嗎?他也是您的老部下?”
——林瑟記得剿匪那日的将領,也知道隴州如今的主事姓甚名誰,只是無法将二者對上號。
“到了便知道了。”溫汣說。
陸成霖不在城主府中。
這宅子曾經屬于過溫汣,只不過他習慣住在侯府中,更多時候則是在邊關奔波,來這裏的次數屈指可數。如今這府邸歸了陸成霖,倒是發揮了應有的價值。
溫汣在門前站了片刻。
陸字大纛在風中飄揚,府前的護衛靠着門柱打盹,眼皮沉沉垂下。溫汣走上前,晃了晃他的肩膀,那人才猛然睜開眼。
“我來拜訪你家将軍。”溫汣說。
“拜帖呢?”護衛眨了眨眼,将困意驅散了些許,開始打量面前的人,“将軍一早便出城巡查了,不知何時才能回來。您若是要見他,只怕得晚些再來。”
“這樣。”溫汣點了點頭。
他剛要轉身往回走,胳膊便被林瑟戳了戳。
“先生……”
有人正騎着高頭大馬往這邊來。
溫汣回頭望去時,陸成霖也恰好注意到他們,一拽缰繩,勒馬停下。
“來找本官的?”他氣勢十足地揚着眉毛,“為何而來啊?”
“陸将軍就是他嗎……”林瑟小聲問。
“是啊。”溫汣的聲音中帶了一絲笑意。
陸成霖認出了他開口的聲音。他的神色顯然空白一瞬,随即便是撞鬼般的詫異。
“侯爺,”他聽上去有些尴尬,“……您怎麽來了?”
陸成霖還披着甲,頗有大将軍的氣勢,此刻忙不疊地翻身下馬,倒顯得格外慌亂。
“不歡迎我?”溫汣反問。
“歡迎歡迎,”陸成霖扯了扯嘴角,“就是您下次來,能不能提前派人知會一聲……這樣還怪吓人的。”
未必能有下次了。溫汣想。
“心血來潮。”他說。
“好呗,”陸成霖嘟囔,“那您來找末将,是讓我做什麽?”
“我想去隴水看看。”
“好的侯爺——”陸成霖麻溜地應,應到一半忽然瞪大眼,“等等侯爺,您說想去哪裏?”
溫汣有些無奈。
他知道陸成霖聽清了,也知道對方誤解到哪個方向去了。
隴水是邊地中的邊地,雖說如今虞國與乾國定時開放互市,也不是随時想去便去的地方。若非如此,他也斷然不會來找陸成霖。
“想什麽呢。”他面無表情,“父親埋在隴水邊。”
“哦對對對。”陸成霖這才反應過來。
恍然大悟完了,他又帶着分探究望來。
“只是為了這個嗎?”陸成霖問。
“還為了燈會。”溫汣輕巧地将話題拐開,“隴州的燈會就在近幾日了吧?”
“是。”陸成霖說,“——您先在我這裏住着吧!燈會那幾日,我與您一同去。不過,您打算什麽時候去隴水?”
“今晚。”溫汣說。
作者有話說:
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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