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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檄文 “不勞舅舅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41章 檄文 “不勞舅舅




“沈持瘋了嗎?”




離開皇宮後, 方才向天子展露出的溫和瞬間消失不見。越曜沉下臉,毫無掩飾地傾瀉着怒意。




“這節骨眼,他離了隴州, 誰去防乾國?誰去管溫嶺那些散漫的舊部?呵,拿着我數月前召他回京的诏令, 就說是我讓他來的,那時怎麽沒見他聽令?”




羅度趕忙接上話。




“王爺不必憂心,”他垂首低眼, 避開越曜愠怒的目光,“隴州的主力依舊留在城內, 沈持只帶了五千士卒。莫餘青前些日子大敗羌部, 東北也尚算得安定。只是……”




越曜眉間多了絲煩躁。他望着羅度,并未開口追問,卻是實打實的催促之意。




羅度的聲音低了幾分。“只是, 西北的幾座城池聽聞沈持到來, 看見他打着清君側旗號,紛紛開城迎接……”




越曜沉默一瞬。




“也罷,西境本就受溫嶺恩惠,不足為奇。”





他冷冷說着,将‘恩惠’二字咬得格外用力。




“只帶五千人, 他還下不來江南。沈持這樣做,倒是坐實了靖遠侯謀逆。”




“這便是第二件事了。”羅度說得猶豫, “便在昨日,湖州的石相公發了檄文,把您罵得……很難聽。”




“石曠落?”越曜有些訝異,“他說了什麽?”




倒也不用羅度回答,望着對方那副吞吞吐吐的模樣, 越曜也明白過來。




“不說也能猜到,”他輕哼一聲,“繼續。檄文發後呢?”




“頗有回響。”羅度有些心虛,“——您知道的,林淵病故後,石曠落便成了當年林黨的主心骨。林黨這些年被貶斥得厲害,對您多少有些不滿,石曠落一發檄文,他們便按捺不住了。”




越曜揉了揉眉心。“還有嗎?”




“确有一事。”羅度垂首,“近來有傳言說,當年老靖遠侯溫嶺亡故,是您的手筆。說如今溫汣的罪名是您構陷的,說您想要斬草除根。”




越曜嗤笑。他撫着灰白長須,不知在想些什麽。




好半晌,他掀開馬車車簾,對外頭駕車之人揚聲道:“不回府了,停在官衙前吧。”




“好嘞。”車夫顫顫巍巍的聲音從前方傳來,顯然為聽見了車內對話而心驚肉跳。




馬車停在府衙前。




越曜跨下車廂,大步流星地向前走,羅度小跑着才勉力跟上。紅袍官員将腦袋垂得更低,加快步子,跟着越曜繞過府中的院堂與屋舍,來到那間小院前時,才意識魏王為何而來。




——這裏是關押靖遠侯之處。




“羅度。”前面的魏王朝他回過頭,語氣不容置疑,“你留在外面,我與靖遠侯說幾句話。”




羅度慌忙點頭,望着獄卒朝越曜行禮後将魏王往裏帶,直到越曜的身影徹底消失不見。




他終于揚起腦袋,收斂那副刻意谄媚的神色,若有所思地望向院中。




越曜在往下走。




甬道狹窄而潮濕。他穿梭其間,徑直走到最深處那間囚室前,望向盤坐在草堆上的青年。他白日裏見到靖遠侯時,溫汣神色平淡而疏離,如今卻絲毫不見先前的冷淡。




對方帶着令他眼熟、乃至莫名悚然的笑意,眉眼彎彎地注視着他,似是早已預料到他會在此時此刻出現。




“舅舅來啦。”草堆上的溫汣說得柔和而輕快。




沒由來地,越曜覺得有些不對。




他并未放在心上,只是恢複了那副刻意的溫和姿态。




“我接到了消息,”越曜道,“阿持那孩子為了你,帶兵朝京城來了。他還不知道你在乾國的事情罷?”




他的語氣近乎長輩的勸導。




“你當真要讓他背上叛臣賊子的罪名,為你的所為拼命嗎?”




面前的靖遠侯卻只是輕笑。




“舅舅,”“溫汣”配合地發問,“您想讓我做什麽?”




越曜盯着面前的人。




“我只是想讓阿持知道他該知道的,”道袍的魏王背着手,居高臨下地望着盤坐在地的人,“他該知道,你叛國投敵已成事實。他不該讓隴州的士卒平白地為你喪命。”




“哦。”溫汣不鹹不淡地笑着,腦袋微側,顯得很是無辜,“您想讓我怎樣告訴他?寫信?可阿兄您也是知道的,他将責任看得比什麽都重,卻還是願意為我帶兵出隴州,說明他早已認定我清白無辜。我寫什麽、說什麽,他都只會覺得我受您脅迫。”




越曜的眉心跳了跳。




“确是難事。”他放緩語氣,承認道。




眼前溫汣的笑容令他心悸。王府中見面時,溫汣尚是口頭親近、內裏冷淡疏離的架勢,如今這副模樣,反倒令他疑神疑鬼。




可對方說的是對的。他的确也無法反駁。




九年前聞霏下獄,沈持敢攔他的車駕;九年後溫汣被送往乾國,沈持在隴州收攏靖遠侯部曲,征兵備武,抗旨不歸。他對沈持的印象還停留在登計府拜訪時,那名乖順地端茶倒水、唇紅齒白的少年,可沈持跟着溫嶺在隴州待了那麽多年,早已不是那副模樣了。




他忽然想起,許多許多年前,聞霏向他提起沈持。




父親。那時的聞霏說。阿持比我決絕,敢做許多我想做卻不敢的事情。




……的确是這樣。




越曜只能換個法子。




“汣兒,”他故作遺憾地輕嘆,“可你也知道,京城有多少守軍。沈持不過帶了五千人,就算到了天子腳下,也不過自投羅網。他走不遠的。”




面前之人眼中的笑意更深些許。




“舅舅,”他的聲音低了幾分,“您當真覺得,來的只是沈持嗎?”




“……你想說什麽?”越曜眯起眼。




“您方才在外面,想必已經聽說石曠落發檄文的事情了,”對方不緊不慢地繼續,面上仍舊笑着,嘴上卻是事不關己的平靜口吻,“石相是昨日發的檄文,那時沈持剛出隴州,消息還未傳到湖州,他的檄文上卻寫到了隴州軍。”




越曜緊盯着對方彎起唇角。




“舅舅,”對方說,“看來石相的消息比您靈通啊。”




越曜頓了頓。




“你的消息也不差。”他皮笑肉不笑地說。




他當然知道石曠落這些年不甘心。可林黨與靖遠侯舊部曾為死敵,直至昨日之前,越曜想不到他們會勾結。




“過譽了。”對方笑得眉眼彎彎,“只是您這些年得罪的人太多。靖遠侯只是個引子,只要一方表現出對您的反對,其他人便雲集響應了。靖遠侯與林黨聯手,也并非不可能。”




越曜終于捕捉到了那絲異樣。




“你方才說,‘靖遠侯’,”他沉下調子,“你以往不會這樣稱呼自己。”




“我說的也不是我呀。”對方面色不變,“同樣是靖遠侯的,還有被您害死的父親呢。”




這倒也說得過去。




——越曜也沒功夫同他掰扯了。




他的目光在靖遠侯身上轉了轉。随即,他轉過頭去,朝外喚道:“來人。”




獄卒快步趕來,垂首低眼,不敢去看越曜。




“方才有人探視過他嗎?”越曜問。




“回王爺,”獄卒躬身道,“無人來過。按您的吩咐,兄弟們将他看得很嚴。”




“……這樣。”越曜淡淡說,“退下吧。”




他知道與溫汣的讨價還價不會有結果,便也不再嘗試,只是瞥了眼盤坐的人。




“舅舅?”那人疑惑地望着他。




越曜将手指收攥成拳。




“汣兒,”他最終嘆道,“你畢竟是我阿姊的骨血,我還是希望你想清楚。”




“我自然會想清楚,”“溫汣”笑道,“不勞舅舅費心。”




……




“你是說,沈卿已經帶兵逼近京城,魏王很快會帶兵出城迎擊?”越禳問。




“是。”溫汣颔首,“屆時陛下便可召集文武,宣判魏王罪狀。”




年輕的天子略作思索,蹙起眉來。




“可魏王必定會留下親信守着皇城,大概便就是那被調任而來的陸指揮使。有他在,必不會眼見我做不利魏王之事……”




“倒也未必。”溫汣垂下眼,“我與那位陸指揮使相識。他被魏王所挾,又被許了利益,并非真心為魏王賣命。若是陛下出面,或許可以說動他為您所用。”




“……這樣。”越禳說。他的眉心仍未舒展,似是艱難地猶豫着。




溫汣知道他在想什麽。




若是陸成霖沒有被說動,反而向越曜通風報信,越曜便會對皇帝更加嚴防死守。只是——




“想來也沒有別的辦法了。”他聽見天子平靜道,“那我便試試吧。”




“嗯。”溫汣說,“另有一事,便是石相的檄文。”




聽見石曠落之名時,越禳眼睛一亮。




“檄文?”随即他問,“什麽檄文?”




“讨賊檄文。”是計予塵答了他,“石曠落在湖州發了檄文,號召士人反對越曜,讓越曜還政于陛下。”




越禳面上的平靜終于有了裂痕。




“需要我做什麽?”他問,語氣微不可查地急促了些許。




“這便是計先生今日在此的緣由了。”溫汣望向計予塵,“石相發了檄文,虞京這邊也該有回應。計先生素有文名,陛下可以放心由他起草——只是回應的人需是陛下。”




作者有話說:




無

— 本章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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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送給敵國君王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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