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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禳厄 “親信姓陸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40章 禳厄 “親信姓陸
計予塵變了臉色。
他一把拽住溫汣, 将他往屏風後塞,又拉上了殿內的珠簾。整個過程中,越禳只是靜靜看着他動作, 不表達反對也不幫忙,等計予塵忙完, 才向殿外道:“宣。”
溫汣屏住呼吸,将自己縮進屏風後的陰影中。
他聽見越曜的腳步聲不緊不慢地靠近。
“陛下。”越曜朝越禳行完禮,又朝計予塵點點頭, “——計先生也在。”
攝政王仍穿着府中時的道袍,語氣還算恭敬。
計予塵面色如常地回禮, 越禳則淡淡開口發問:“魏王為何而來?”
“為了陛下。”越曜淺笑着答, “聽聞陛下近日讀書很是用功,只不過,羅度同我說, 他向陛下講學時, 陛下同他起了争執。此事可屬實?”
“屬實。”越禳說,臉上看不出什麽神色,“他對朕說想加征鹽稅,朕覺得不妥。”
“嗯。”越曜溫和地笑道,“陛下仁德, 不願增加百姓負擔,可實在是沒別的法子了……羌乾俱在, 邊關的糧饷軍械都要銀錢,戶部也是不得已而為之。”
“那便讓戶部拿出別的法子。”越禳說,音調沉下去半分,“加征賦稅是最庸的途徑,不過是推行起來容易罷了。”
“陛下倒是說說, 還有什麽別的途徑?”越曜的笑意深了些許。
越禳沉默一瞬。
“若是沒有其他法子,”他反問道,“父親任林淵為相時,為何能民不加賦,卻積攢起了北伐的錢財?”
他終究還是未将“變法”二字直截了當地說出口。
輪到越曜沉默了。
“陛下是想複現景熙舊事,推行新法啊。”好半晌,魏王才悠悠開口,“——可先帝的北伐大計如何,陛下也是看在眼裏的。林相說新法能讓大虞強盛,先帝便信了;可新法推行十年,大虞強盛了嗎?乾國打過來的時候,新法可曾擋住一個兵?”
越禳的手指攥緊了些。
“景熙之敗,絕非新法之過,”年輕的天子說得克制,“是帶兵的将帥決斷有誤、亦是朝野上下未能齊心。若無林相那些年間的努力——”
“陛下。”越曜嘆了口氣,“您果然還想着要仿效先帝,完成先帝未竟的願望。這自然無可厚非——可先帝本就是錯的。當初朝堂上,那些才德兼備的老臣們紛紛上疏反對,他将老臣全部貶谪流放……您是沒有見到當年的光景。就連老天爺都看不下去,連年降下災厄……您名諱中的‘禳’,正是消災禳厄之意。”
他的語氣中多了絲循循善誘。
“陛下聰慧,有自己的想法,可您還年輕。并非所有事情想做便能做到,您坐在這位置上,本就需要克制。”
“……克制。”越禳說。他扣着木桌邊沿的指節泛白。
“克制您的喜怒,克制好惡,克制親近與疏遠的欲望,克制您對功業的渴求,”越曜說,“然後您會發現——維持現狀便是最好的選擇。”
越禳像是想要反駁什麽。然而他張了張嘴,最終還是側過頭去,沒有開口。
“我明白了。”越禳說。
“明白便好。”越曜道,“我知道陛下厭惡羅度,對計先生、對我也并無好感……只是陛下身邊,需要的并非親近的人,而是能用的人。您只需要知道,我們都是為了大虞的江山。”
“……我知曉。”
“陛下明白就好。”越曜點了點頭,“鹽稅之事,羅度說他重新拟了份折子。陛下明日朝會上點頭便是。”
“自然。”越禳說。
“那臣不叨擾了,”越曜笑道,“計先生請繼續吧——”
他朝皇帝行了一禮,便要向殿外退去,走到門前又回過頭來。
“對了,”越曜頓了頓,“臣聽聞,陛下前些時候向計先生打聽石曠落近況。”
計予塵一僵。
“魏王,”他說,“确有此事,但——”
“臣沒有別的意思,只是提醒陛下一句。石曠落那些劣行人盡皆知,您随便問名宮人便是,未必要占用計先生的時間。”
越曜揮了揮手,笑容依舊是溫和的。
“——臣告退。”
道袍的下擺拂過門檻,随即遠去。計予塵站在離越禳幾步遠的地方,欲言又止。
“……劣行。”好半晌,越禳笑出聲來,“剛正直言便是劣行了。”
他轉向計予塵。
“朕還記得,幼時議政,魏王站在上首。他說要廢了林淵的新法,滿朝文武不敢言語,唯有石曠落站出來,對他一頓痛斥。”
“然後石曠落就被貶到了湖州。”計予塵低聲說。
“是啊。”越禳說得譏嘲,“計先生,您便是當時寫折子彈劾他的。”
計予塵的神色驟然變得複雜。
“當時是我錯了。”他有些苦澀地說。
魏王對陛下嚴苛。
在計府中時,計予塵曾對他這樣說。
——溫汣可算是明白了這“嚴苛”的意味。扼殺天子自己的意見,試圖将對方朝自己中意的方向形塑。
他轉過屏風,又掀開珠簾,重新來到越禳面前。年輕的天子擡起眼,朝他瞥了一眼。
“靖遠侯,”越禳說,“魏王先前說,你通敵叛國已被擒獲,我不知你為何出現在此——但你避着魏王來見我,應該并非與他同一立場?”
“陛下敏銳。”溫汣說,“我在湖州見到了石相,同他商議要清君側。”
他這樣毫不避諱地、直白地說出,越禳尚無什麽反應,一旁的計予塵倒是瞪大了眼。
“清君側。”越禳重複一遍,“這可不容易。魏王的眼線遍布宮牆內外,今日還将禁軍統領換成了親信。”
“親信?”溫汣問。
“姓陸。”越禳回想了片刻,“具體名字記不清了。”
是陸成霖了。調任得倒快。
溫汣垂下眼。“禁軍之事,臣來應對。”
“石曠落也要來嗎?”計予塵在一旁問。
越禳點了點頭。“靖遠侯之能,朕信得過,”他不鹹不淡客套一句,随即問出真實的疑惑,“魏王在京中經營多年,侯爺要對抗他,不知有何依仗?”
溫汣揚起唇角。“——已經來了。”
作者有話說:
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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