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35章 執念 “紅木蓮花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35章 執念 “紅木蓮花
“魏王有請——”
侍女清脆的嗓音伴着傍晚的鳥鳴傳來。
王府前的道路禁止閑人通行, 餘下一片寂靜。聞霏站在府門前,垂首低眉,灰白長發披散, 真有幾分慈悲憐憫的仙人氣度。
府門在他面前打開。
“明夷大人,”拉開門的侍衛側過身來, 露出廊下笑意盈盈的少女,“魏王請您進屋一敘。您在乾國,本事卻是聲名遠揚, 父親仰慕您已久了。”
“擔不起王爺如此看重。”明夷樣貌的聞霏彎了彎眼,“勞煩姑娘引路了。”
于是女孩輕快地轉過身, 帶着他往府中走。
他們繞過屏風, 穿過錯落有致的假山、池塘、草木禽鳥,朝王府中央走去。
越過亭臺水榭,一座小小的道觀出現在他們眼前。晴日無風, 上升的煙氣在碧空中拉出一條筆直的線, 過越建築頂部的木雕蓮花,漸漸消弭。
“魏王要同我在此處說話?”聞霏問。
“不是,”女孩趕忙搖頭,“父親在後頭的書房中。不過您大概還得稍候片刻……今日計予塵先生來訪,父親——”
“越曜!”她還未來得及将話說完, 後方的建築中便傳來一聲怒喝。
一聲脆響,似是什麽東西砸在地上, 在細碎的響聲中變的四分五裂。
女孩的腳步頓了頓。
她張了張嘴,屋內那道怒氣沖沖的聲音卻先她一步,再度響起。
“越曜,”盛怒中的男聲有些發顫,“我同你相識多年, 從未想過是我錯看了你。”
“計先生莫要動怒。”另一道聲音被襯得格外平靜,“本王只是邀請先生。先生若是不願,直言便可,何必摔了我這白瓷壺?”
隔着一道屏風,他們聽見計予塵深深吸了口氣。
“也罷……也罷。”計予塵苦澀道,“與王爺多年的情誼,計某還是珍重的。聞霏之事,我不再過問,魏王也莫提讓我為相了。”
“計先生可想好了?”越曜問,聲音中聽不出情緒。
“想好了。”有什麽與木地板摩擦,發出刺耳的動響,似乎是有人推開座椅、站起身來。
“那便好。”越曜的聲音輕嘆,“計先生慢走。本王還有貴客來訪,就不送您了。”
計予塵不再說話。
不過片刻,便有一人轉過屏風,步履匆忙地走出屋外。
見到候在外頭的聞霏,那人瞥了眼他身上的 道袍,面色不善,卻終究什麽也沒說,只是加快了腳步。
“計先生——”女孩焦急地喚道,“您的手……”
方才摔碎茶壺時,瓷片在計予塵的手心劃了道口子,此刻正冉冉從指縫滲着鮮血。計予塵正驚怒交加,手指攥得緊,未能察覺到手上的傷痛——又或許是有所覺察、卻也不在意了。
“無礙。”計予塵掃過手上的傷口,面色又難看了幾分,“越小姐,別過。”
魏王之女立在原地,不知該如何是好。
聞霏在她身側揚了揚唇角。“我們進去見魏王?”
“噢,”越缃恍然驚覺,這才想起方才的目的,“你進去見父親,我去追計先生。”
“不必追他了,缃兒,”魏王的聲音從屋中傳來,“讓明夷先生進來吧,再去喚些侍從來清理此處碎瓷。”
“……是,父親。”越缃垂首道。
她還為方才聽聞的争吵無措,卻也壓下面上的憂慮,向聞霏做了個邀請手勢,随即轉去府中他處找侍從了。
聞霏獨自走進屋中。
書房的布局與他印象中無二。轉過屏風,便是一張狹長的桌案,臨近着書架,架上與案邊的空出擺着大大小小的蓮花木雕。書房另一頭是座丹爐,此刻未生火氣,安靜而沉冷地立在一角;與丹爐相望的是座蓮池,蓮葉與花枝同樣由木材雕琢,頂端是朵盛放的紅木蓮花。
魏王坐在長案後。他尚是不惑之年,樣貌卻衰敗如花甲老人,須發皆白,同樣身着道袍,身姿清瘦挺拔,稱得上一句仙風道骨。
聞霏的視線掃過地面上的碎瓷、與碎瓷間隐約可見的血絲。他并未多問,只是重新将木椅擺正,理了理道袍的衣擺,在魏王對面落座。
兩名道袍人相對而坐。
“明夷先生。”越曜眯着眼,朝他露出笑來,“本王聽聞,乾帝登基,您可是居功甚偉。”
“居功甚偉說不上。”聞霏也眉眼彎彎地朝他笑,“只是略懂一些蔔卦之道,幫乾國那位陛下算了些天時地利。”
“那必然是準的了。”越曜颔首,“說來本王也好奇——先生貴為大乾國師,卻要來我這虞國,是算到了什麽?”
他說得客氣,眸中卻滿是打探。
這也無可厚非。虞乾既是鄰國亦是敵國,越曜貴為攝政,警惕些許也是應當。
于是聞霏也只是輕笑。
他合上雙目,右手并指,擺出掐算姿态。
“王爺這府中,近來有大機緣。”聞霏淡淡道。
“哦?”越曜将眼眯得更緊,擠起眉心細細密密的皺紋,“願聞其詳。”
聞霏睜開眼。
他收起手,眸中仍是盈滿笑意,又多了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興奮。
“這機緣便在蓮花之中。”他徑直望入越曜蒼老的眼中,“王爺在苦等轉世之魂,一等便是二十年,我可說得對?”
越曜猛然繃直了身體。
他眸底的試探之意已經全然斂去了,身體微微向前傾倒,似是急不可耐。
“您當真算到了?”越曜問,“——這機緣何時能來?”
“天機不可洩露。”聞霏笑道。
他自然不是能掐會算。轉世之人一事,知情者甚少,細算來不過一手之數。在越曜的認識中,乾國國師自然是在千裏之外的敵國土生土長,無從得知這魏王府中的迷要;越曜又是個迷信的,難以解釋的事情便會付諸玄教色彩。
因而越曜會被他唬住。
身為攝政王,越曜定是警覺的。
——可這是他二十餘年來的執念。
至于唬住之後——
聞霏長長嘆息一聲。
“此事因果糾纏,貧道一時也看不分明。”他道,“若王爺願讓我就近觀看府內氣象,或是能看分明一二。”
“自然。”越曜一口應下,“國師便暫住在本王府中吧。”
“多謝王爺成全。”聞霏笑道,“那我卻之不恭了。”
作者有話說:
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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