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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重逢 “你背的是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51章 重逢 “你背的是




十一月的隴水結了層薄冰。




陸成霖扶着溫汣下馬, 把馬缰扔給身後的親兵,嘴上念叨個不停。




“您說您為什麽非得現在來這裏嘛……白天來多好,日頭一曬也暖和, 哪像現在,涼飕飕陰森森的。最近還有人傳, 說這河岸半夜還有影子游蕩,說是當年死在河中的兵卒找回家的路。”




“……水鬼?”溫汣問。




“哎,迷信罷了。”陸成霖擺了擺手, “有些人總愛自己吓自己。”




他環視四周,嘆了口氣。




“不過想來, 這邊也的确該有許多亡魂。”




林瑟對這裏的過往不甚了解。




他只為驟然來到一處新的天地而興奮, 小步跑到河邊的礫石岸灘,伸手去撥那水的溫度。





“過了這河,便是乾國了吧?”他大聲朝後喊着, 又猝不及防地一顫, 呲牙咧嘴地甩了甩手,“嘶……好冷!”




“這水一直都冷。”陸成霖在後頭不冷不熱地說,“早些年隆冬,侯爺還在這河水裏頭泡過一遭,整個人栽倒進去, 險些被甲胄拖沉。”




林瑟猛然回過頭來。




“您的病便是這樣來的?”他瞪大了眼。




“也算是吧。”溫汣瞥陸成霖一眼。




多嘴。他警告陸成霖。




陸成霖一縮腦袋,順從地閉上了嘴。




溫汣順着河岸往前走, 隴水在他身側流淌,水聲沉悶而綿長。




這條道他走過許多次了,第一次來時便是父親帶着他,指着一河之隔的彼岸,告訴他那是敵人, 是一切苦痛與災禍的源頭。




溫嶺的墓在上游一處高地上,是當年溫汣挑的地方。




身為侯爺,溫嶺的墓卻與氣派無關,只有一塊青石,草草刻着死者的名姓與生卒年月。溫嶺戰死時屍骨無存,越曜想将他的墓碑立在皇陵邊,溫汣卻難得地對舅舅提出異議。




“在隴水邊立個衣冠冢吧,”他說,“讓父親看看自己守過的地方。”




如今那石碑上已覆了薄薄一層灰。




“老侯爺——”陸成霖先撲通一聲跪了下去,“末将對不起您……!”




溫汣沒管他鬼哭狼嚎的謝罪。他在碑前站了片刻,伸手解下帷帽遞給林瑟,在碑前蹲下來。




“阿爹,我來看你。”他輕聲說,“舅舅死了,陛下親政,虞乾結盟,隴州安然。該做的事情我都做完了。”




在他開口的瞬間,陸成霖便識相地噤了聲,從懷中摸出一壺酒,遞給他。




——那是溫汣在陸成霖府中要的,不是什麽好酒,只勝在夠烈。西北的邊軍向來愛喝這種粗劣的東西,溫嶺也不例外。




他将酒倒在墓碑前的土地上,留下一片深色的痕跡。




“我大概很快要來見您了。”溫汣咳了幾聲,才繼續道,“寒毒解不了,我只有兩年好活……這些天,我在夜裏凍得睡不着,便會夢見死去的将士。我看見了被流矢穿心的何叔,看見溺死的親兵,還有一些血肉模糊、分辨不出面孔的将士。他們拽着我的胳膊,想将我拖入河中。您當年教我的東西,現在我知道有些是錯的了。”




他說完,支着膝蓋緩緩站起身來。




“走吧。”溫汣轉頭對陸成霖說,“回城。”




“……侯爺不多待一會兒?”陸成霖問。




“已經夠了。”溫汣說。




回到隴州城中,天色已暗。




陸成霖一路留意着溫汣的臉色,見下馬時晃了晃,便急忙勒馬靠近,說要給他找個大夫。




“無礙。”溫汣對他說,“林瑟幫我煎藥便好。”




陸成霖還是不放心:“那您來末将這裏先住着?府中也還有空屋。”




“哪一日是燈會?”溫汣問。




“和往年一樣,是上元。”陸成霖說話咋咋呼呼,“和您往年見過的沒什麽區別。哎,若是要末将實話實說,您還要在這邊吹個把月的涼風,才能見一次與往年無二的燈會,若是把身子吹壞了,實在不值當。”




他痛快地說完,本以為以溫汣的性子,即便不反駁也會一笑了之,卻聽他認真思索片刻道:




“也是。”




“……?”陸成霖緩慢地用神色表達着疑惑。




溫汣沒理他,轉向林瑟。




“你應當還未去過乾國?”他問。




“是哎。”林瑟遲疑着說。




他沒反應過來溫汣的話中之意,陸成霖倒是先一步繞過了彎。




“您要……?”前副将瞪圓了眼睛。




“乾國那邊的燈會同隴州不一樣,”溫汣平靜道,“我也還未好好看過。你要去看看嗎?”




他問的自然是林瑟。




林瑟反應了好半晌,張開嘴又閉上,怔愣着問:“真的可以嗎?”




他顯然是心動的——溫汣看出了他眸中的渴望——卻顧慮重重。




“可是,”林瑟努力回想着,“先前那些乾國人來找先生,先生不是說……”




“他們是讓我去見人的,我不去。”溫汣嘆了口氣,“只是去乾國看燈,倒并非不可。”




——他也确實是這樣想的。




在隴水此岸時,他只将乾國當作敵人,過了河後也只是置身宮闕之中,并無機會窺見那方國度的原本樣貌。




最接近時,大概便是那次燈會。




“這樣啊。”林瑟點了點頭,恍然大悟,又轉為擔憂,“——可先生的病……”




“放心吧,他有分寸。”陸成霖走上前來,意味深長地拍了拍林瑟的肩,随即滿不情願地低聲道,“那行呗,我給您安排,好在如今互市過去不難……唉,誰叫您是侯爺呢!”




溫汣認得這語氣。以往陸成霖想要邀功時,便會這樣說話。




他先是覺得好笑,随即無端地有些懷念。




“那便麻煩成霖。”他彎眼說。




……




他們是在兩日後動身的。




互市開放後,隴水上架起了浮橋,過河并不算困難。陸成霖為他們備好了文牒,渡河便稱得上暢通無阻。




“我給您用了別的名字,”陸成霖盯着他,“侯爺若是想藏,便查不到您頭上去。”




“……好。”溫汣說。




——邊關如今的确查得不嚴。




守城的士卒掃了眼通關文牒,随口盤問了幾句,便揮手讓他們過去了。




上岸之後,他們沿着官道又走了一截,傍晚時分才到了下一座城鎮。




“崤城?”




林瑟望着城門上的牌匾,艱難地認着字,而後猶疑地望着溫汣。




“是這樣念的嗎?”他問。




“是的。”溫汣擡眉,訝異于他竟認得,“——進步不小嘛。”




“嘿嘿。”林瑟摸着後腦勺朝他笑。




還未到年關,崤城的街頭便已隐隐有了熱鬧之感。紅燈籠懸在街頭巷尾的檐角,商販的攤位長長排開,貨物琳琅滿目。分明還算是邊城,分明還有半月才到節日,卻已然浸在鬧哄哄的煙火氣中。




林瑟左顧右盼,險些撞上挑着扁擔的販子,被溫汣拽了一把才回過神來,忙不疊地朝人道歉。




“小郎君。”一旁有賣花的姑娘噗呲笑出聲來,“從哪邊來的呀?”




林瑟哪見過這陣仗,紅着臉支支吾吾說不出話來。




“南邊。”溫汣替他答。




他戴着兜帷帽,面孔被帽檐垂下的白紗遮住,說話時語氣也淡,頗為疏離。




賣花姑娘笑得愈發燦爛:“那同我們這邊很不一樣了——喏,那邊的吐火,你們那裏應當沒有吧!”




林瑟順着她的視線轉過去,早已看直了眼。




人群中央,一名老漢正一手握着酒葫蘆,另一只手高舉着火把,向圍觀的人群揮手致意。叫好聲中,他對着葫蘆痛飲一口,随即朝火把猛地一吐,赤紅的火舌便從他口中噴出,宛若來勢洶洶的飛龍,灼得周圍人群不約而同後退。




随即是叫好聲爆發出來。林瑟的聲音也混在裏頭,很是熱烈。




溫汣站在他後頭,隔着輕紗望着那老漢又吐了兩次火,最後一次更有兩條火龍同時從口鼻竄出,在空中糾纏片刻才消散殆盡。老漢演完,皺着臉緩了片刻,才朝周遭的人群抱拳作揖,臉上挂着殷勤的笑,贏來一些稀稀落落的銅板。




他從懷中摸出一枚銀錠。




“林瑟,”溫汣說,“你拿去給他吧。”




林瑟沒有多想,接過銀錠便擠入人群,彎腰放在老漢腳邊的瓦罐中。老漢笑逐顏開,連連朝他拱手致謝,林瑟便也笑着還禮。




“先生,”剛退回溫汣身後,他便興高采烈地問,“那火當真是他吐出來的嗎?”




“不算。”溫汣答道,“他那葫蘆中是特制的油,對着火苗噴出去便會燒。”




他垂下眼,頓了頓又道:“那東西喝下去傷身,老人家年紀也大了,能少演兩場也是好的。”




林瑟聽完,臉上的笑容散去了些許。




他沉默半晌,才道:“先生,您真好。”




溫汣微微一怔。“嗯?”




“您一定幫了好多好多人吧。”林瑟說,“我們将您劫進寨子,您也願意幫我們……還有許多事情。您是不是經常這樣幫人?”




便也在此時,他們恰好走到了崤城的主道上。




溫汣忽然覺得眼熟。




他忽然想起,随父親來崤城那一次,他在此地遇見了戚凜。那時他沒想那麽多,只當是随手助了名衣衫褴褛的瘋子。




“……也沒有。”他将自己從回憶中抽離,“剛好遇上便幫一把。”




林瑟搖頭,頗不認同這話。




“您又謙虛!”他盯着溫汣。




他們繼續向前,往石橋另一頭走。放眼望去,石橋另一頭人少了許多。




溫汣剛要向前, 忽然瞥見橋邊的兩道身影。




一人背對他站着,另一人則側對他們,露出腰間一長一短兩把刀。




“……先生?”林瑟也注意到了,“那是——”




“走。”溫汣毫不猶豫地轉身,“前面不是市集了。”




“好!”林瑟趕忙應,應完仍舊依依不舍回頭望,“先生,這人我們是不是……”見過。




他這一望,便與商戍對上了視線。




林瑟話還沒說完,商戍便眼睛一亮,注意到了這邊。




“哎!前面那個!”商戍在他們背後喊,視線落在林瑟腰間——那裏有兩把粗布纏着的兵刃,“你背的是雙刀吧!”




作者有話說:




無

— 本章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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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送給敵國君王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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