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44章 叛逃 “擅闖者殺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44章 叛逃 “擅闖者殺
羅度策馬疾馳。
官袍被晚風吹得獵獵作響, 鬓發也在眼前淩亂地舞動着。體面的羅大人很少這樣狼狽——堂堂戶部侍郎,深夜縱馬穿過京城的街巷,大汗淋漓、灰頭土臉, 他卻完全顧不上了。
他得出城。
前不久出城時,他見到了沈持。
擅離職守的隴州知州騎在馬上, 面無表情地問他來意,聽見他為越曜而來時,勾了勾唇角。
羅大人。沈持對他說。魏王拿您的命當籌碼, 您居然還願意為他賣命?
當時羅度只當沈持是說越曜讓他涉險出城。
回到城樓上,衛兵捅破寒毒之事, 他才驀然回想起沈持眼中的深意。他顫聲向越曜追問, 卻只得到了一句輕飄飄的“污蔑”。
于是羅度知道,寒毒之事千真萬确。
去年冬天,他夜間裹的棉被要比往年厚上許多, 他未放在心上, 如今這段記憶卻浮出水面了。
羅度咬牙催馬。
他從來不是什麽忠臣義士。他也清楚,自己最大的本事,就是見風使舵,精準地站在贏家一邊。現在雖說越曜尚有一搏之力,可沈持兵臨城下、隴州與林黨統一了立場、皇帝掌握了禁軍與宮內局勢, 他又有什麽看不清的?
先前留在越曜一方,不過是找個合适的背叛時機。
現在時機到了。
有寒毒的威脅, 他便有了背叛越曜、取信沈持的理由。
……況且,他知道越曜在京中的部署。他有價值。
城門就在前方。
羅度勒住馬,看見了城門前的火把。十餘守兵持槍立在門洞前,領頭的校尉披甲持刀,正與同僚說笑。聽見馬蹄聲, 他轉過頭來,眯眼打量羅度。
“——來者何人?”校尉質問,“魏王有令,叛軍臨城,閑雜人等不得出入。”
羅度翻身下馬。
他理了理衣冠,清了清嗓子,找回了紅袍大員的架子。
“本官羅度,”羅度朗聲說,“奉魏王之令,有要事出城。”
他向來是越曜的親信。他認得眼前的校尉,眼前的校尉也認得他。搬出魏王,對方定然不會生疑。
校尉卻沒有立刻讓路。
他打量羅度片刻,黝黑的面孔背着火光,看不出神色。
“羅大人,”校尉慢吞吞地說,一副為難模樣,“我們自然信得過您,可魏王下了死命令——沒有他老人家的手令,任何人不得出入。”
羅度一怔。
他的心沉了下去。
“本官是魏王幕僚,”羅度端起了架子,“确有急事出城,你放行便是。若是魏王問責,我自會解釋。”
“哦?”校尉眯起眼。
他的手按在刀柄上,微微用力,抽出半截雪亮的刃口,晃着火光。
“羅大人,”他仍是為難的語氣,“可魏王有令,無手令擅闖城門者……殺。”
羅度張了張嘴。
他盯着校尉的眼睛,試圖找出一絲通融的餘地。
越曜防了他一手——也未必是為了防他。
“等等,”他向後退了一步,“你聽我說——”
校尉毫不猶豫地抽出了刀。
“把他拿下。”他朝身後的衛兵揚了揚下巴,“他要背叛魏王。”
幾名舉着長槍的士兵應聲上前。
羅度已然看得清槍尖上躍動的火光。
“什麽人!”他忽然聽見校尉厲聲喝問。
随即,他身側士卒的槍尖也調轉了方向,一致朝向不遠處。
——馬隊行進的聲音愈發臨近。紛亂的馬蹄聲中,有一人的聲音清晰地傳來:
“住手。”
那聲音有些耳熟,令羅度不自覺地怔愣片刻。他轉過頭去,無可抑制地顯露出錯愕之态。
“……靖遠侯?”
溫汣一勒馬缰,減緩了速度。
他在離士卒們十步開外的空地停下,帶來的禁軍亦停在他身後。
“陛下有旨,”溫汣高聲說,“京畿守軍聽令,開城門——”
校尉的面色驟然變得難看。
“陛下?”他緊緊攥着刀柄,慢慢重複,“我怎麽記得,靖遠侯是魏王欽點的叛臣?魏王可是陛下器重的攝政,你好大的膽子,竟敢假傳聖旨。”
“若是假傳,我不會帶着宮中禁軍同來。”溫汣淡淡說。
“好啊,”校尉冷笑,“煽動禁軍,挾持天子,罪加一等——一起拿下了。”
“且慢——”羅度大喊。
他拔高聲音,指着校尉。
“你們可知魏王這些年做了什麽?!”
這話是對衛兵說的。
校尉是越曜的人,一時不會動搖立場。那些守城的士卒只是習慣了聽令,只要讓他們猶豫不決、散了士氣,校尉便不再能控制局勢。
羅度盤算着。
他是越曜的幕僚,他說的話具有信服力。
果然,守軍們面面相觑,無人聽令。
“魏王說靖遠侯是叛臣,靖遠侯便真是叛臣?”
羅度加快了語速,神色悲憤。
“可靖遠侯是受他陷害,才去的乾國。這些年,羅織罪名、構陷忠良的事情,魏王可沒少做,靖遠侯是活下來了,可其他人呢?大都背着奸佞之名含冤而死,遭人唾棄了吧。”
“閉嘴!”校尉喝道,“還愣着做什麽,快将他綁了!”
羅度不動聲色地退了幾步,挨着溫汣的馬。
“我說的是真的!”他大聲喊着,“你們便是不信我,該信計予塵計先生吧!他這會兒就在宮中,與陛下同在。魏王攝政這麽多年,對陛下名為扶持,實則脅迫——”
“把他拿下。”校尉打斷。
唰。
一支箭矢插在他面前的泥地上,箭尾的白羽微微發着顫。
溫汣放下弓。
“誰要抗旨?”他冷聲說。
沒有人動作。
校尉回過頭。他身後的守城士卒正交換着神色,面孔上半是猶豫半是不安。
好半晌,才有人動作。
——卻是退了一步。
校尉面色變了。
“你們要違抗軍令?”他死死盯着那幾人,“魏王讓你們——”
“……可我們不該是為大虞守城嗎?”有士卒在隊列裏開口,聲音有些乾澀,“如今我們究竟是在為大虞守城,還是為魏王守城?”
校尉不說話。
“若是為了魏王,”那人繼續,“若是魏王真如羅大人所言那樣,我們真的有必要以性命為他——”
校尉的刀動了。
他回身一刀,果決而狠辣地捅進了開口之人的小腹。年輕守兵悶哼一聲,捂着傷口倒下,鮮血滲出軟甲的縫隙。
“軍令如山——”校尉舉着滴血的長刀,“這便是下場。”
毫無疑問,他想要立威。
士卒們一時怔住了。
寂靜之中,一時無人後退,卻也無人上前。
“……你在殺自家的弟兄。”
開口的卻是羅度。他一副震驚而憤慨的語氣,似是實打實地打抱不平。
士卒們在淩亂地後退。
校尉面色鐵青,卻一時不知該如何應對。
一直安靜看着的溫汣終于開口。
“魏王竊國專權,謀害朝臣,天下共誅。”他的聲音平靜,“你們若還認大虞的陛下,便放下兵械,開了這城門。”
長槍砸落在地的聲響。接着是第二把、第三把。
校尉轉過頭,看見他身後的士卒們已經扔了槍,垂着頭走向城門。他舉着刀想攔,卻被一擁而上的禁軍制住,只得眼睜睜看着城門洞開。
沈持一馬當先。
朝身側将領吩咐了些什麽,他便策馬沖過吊橋。
“阿汣——”見到溫汣,沈持面色一喜,“我讓駱先生留守此處,我們去皇宮?”
“先去魏王府。”溫汣說。
沈持一怔。他沒有多問,只是點了點頭:“好。”
一旁的羅度終于收拾好了形象。他走到沈持馬前,拱了拱手。
“沈大人,”他擠出笑來,“在下羅度,魏王府幕僚,願為——”
“勞煩您引路。”沈持颔首。
作者有話說:
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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