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55章 陳氏 “皇商。”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55章 陳氏 “皇商。”
幾乎是立刻地, 戚凜收斂了笑意。
“這不不由你決定,阿汣。 ”乾帝的語氣稱得上耐心,“見不見你, 是我的事情;你的病如何,是太醫的事情。”
“陛下說是便是吧。”溫汣別過頭, 不同對方争辯。他将車簾掀起一角,安靜地端詳着車外的景色——乾國的屋舍,論顏色形制, 都同虞國生得迥異。他雖見了好幾日,卻仍會覺得這隴水彼岸的風光新奇。
戚凜倒也不強求他答複什麽。
“雲州軍中有厲害的大夫, 阿汣與我同去雲州, 倒也剛好讓那裏的大夫瞧瞧。”他慢悠悠地說,“你現在那藥是聞霏開的?我去找大夫看了,說是治标不治本, 只能吊着命。”
“聞霏盡力了。”溫汣說, “他最了解這寒毒,說治不了,大概真的便是治不了了。”
寒風從車簾的間隙往內刮。他覺得有些冷,又将那車簾放下。
下一刻,他的肩上便多了分重量。
溫汣轉過頭去, 便見戚凜将大氅往他身上披,披完又攏了攏, 觸到他的手又順勢捏了捏。
“好涼。”戚凜皺了皺眉。
“向來如此。”溫汣平淡道。
戚凜沒再說下去,他便也不開口,車廂中一時安靜。便這樣過了好半晌,是溫汣主動打破沉默。
“這些年我在湖州閑居。”溫汣說,“閑下來時便會想, 餘下的這幾年我還能做什麽?想來想去,也沒什麽非做不可的事情……朝野的局勢同我無關了,隴州的舊部都有了去處,西北邊也安定下來。我沒什麽好不放心的。”
“這就是你帶那小子來大乾的 理由?”戚凜眯起眼。
溫汣彎了彎唇。
“陛下還在與小孩子較勁呢。”他說,“倒是陛下,還有那麽多事情操心,不必為我分出精力。您若是一時忘不掉我,記得與虞國的盟約便好。”
聽見這話時,戚凜的面色沉了一瞬。
“阿汣這話說的,倒像是交代後事。”他說。
“本來就是。”溫汣說。
他靠着車壁,不再去看戚凜。
……
溫汣不知自己是何時入睡的。
不知是否是因戚凜在身側,意識朦胧間,他又夢見了隴水。河冰在他腳下碎裂,他卻動彈不得,僵硬地墜入河中。隆冬河水冰寒刺骨,浸透了他的甲胄,拽着他向下沉去。
河中有水鬼。民間的傳言說。
這裏大概确是有亡魂。陸成霖說。
若亡魂化作的水鬼當真存在,大概也确會想将他拽入河中。溫汣想。
冰涼的河水湧入鼻腔與咽喉,将他的肺腑填滿。他嗆咳着、用力掙紮着上浮,想尋回自己的呼吸、想離開這深不見底的寒潭,卻有水藻——抑或是河中亡魂伸出枯骨,纏上他的腳踝。
向下。向下。
……好冷。好黑。
——是寒疾發作了。
混沌的苦痛中,溫汣勉強抓住了唯一的清明念頭,迷迷糊糊間還當自己是在湖州的宅院,伸手往旁側亂摸,想拿到枕邊的藥罐。
“藥……”他斷斷續續喊着,“給我藥,咳,林瑟……”
一只手握住了他的手腕,觸感幾乎稱得上滾燙。
溫汣費力地睜開眼,便見戚凜眸光晦暗地盯着他。
他這才發現,自己正靠在對方懷中——失去意識前,他與戚凜應當是坐在車廂兩端的。乾帝将他擁得極緊,幾乎要将他裹入懷中。
“沒事。”戚凜的聲音從他耳旁傳來,比平常沙啞些許,“……我讓人去喊大夫了。”
車不知何時已經停下,溫汣花了好半晌才想起自己在哪。
“這是在去雲州途中?”他又咳了兩聲,勉強将氣息穩住,“——怕是不好找醫館吧。”
“前方就是城鎮。”戚凜簡短地說。
便也在此時,有人從外頭敲了敲車壁。溫汣轉循聲望去,恰好戚凜掀開簾子,他便與車廂外的林瑟對上了視線。少年捧着一碗藥,看見車廂內情形,先是一怔,随即面色驟然猙獰,他攥着藥碗邊緣的手指又收緊了些,似是想将藥碗砸到戚凜臉上。
戚凜似是渾然未覺。
“辛苦。”乾帝含笑對林瑟說,接過藥碗,自然地放下車簾,将那道視線隔絕在外。
藥湯被湊到口邊。溫汣不領情的将它接過,自顧自一飲而盡,便聽戚凜在他身側開口,聽聲音隐隐還夾了一絲委屈。
“阿汣,”戚凜說,“你那學生對我敵意好大。”
他垂下眼,似是真心誠意地不解。
“……不必管他。”溫汣說。
他将空藥碗擱在一旁,正要重新掀起車簾向外望,便聽見商戍的聲音忽然從外頭傳來。
“公子。”商戍壓低聲音說,“前方有人來了。”
他這次的稱呼不再是陛下。
“嗯。”戚凜在車裏頭懶洋洋地應聲,“看得出來是誰嗎?”
“袍擺上繡着梅紋,”商戍慎重地答,“應當是您等的人。”
“這位兄臺!”不等戚凜說什麽,中年人的聲音便隔着車壁傳來,“車內便是您家公子吧,可否讓我一見?”
“不見。”戚凜朝外頭說,調子依舊慵懶。
溫汣終于挪開了身上的胳膊,坐到戚凜的對面。乾帝不緊不慢地同外頭說着話,視線卻始終黏在他身上。
“雲州陳氏也不見嗎?”外頭那人倒也不急。
雲州陳氏。這應當是陳之微的出身。
溫汣來了點興致,将精力挪到外頭的對話上。
“雲州陳氏?”戚凜問。
——乾帝神色間并無訝異,似是對此早有預料,語調中卻滿是愕然。
“正是。”車外的人笑答,“在下是陳家的管事,想請公子去對面茶樓坐坐。家主說,您現下要去雲州行商,我們可以為您行個方便。”
“代價呢。”戚凜說,“——我要做什麽?”
“那便需公子移步細談了。”車外的人禮貌地答道。
“好。”戚凜說。
假的?溫汣動了動口型問。
戚凜含笑點了點頭。
乾帝掀開車簾下車,下了車又朝他伸出手。
“阿汣也來。”乾帝對他說。
溫汣頓了頓,終究還是借着那只手的力道,走下車來。
外頭站着名中年男子,身形微發福,襟上繡着紅梅的紋飾。他先是朝戚凜行禮致意,而後見到溫汣,面色不變,眼中卻分明多了分打量。
“公子,”管事有些為難地說,“我要同您說的是機要,被旁人聽去怕是不妥……”
“他不是旁人。”戚凜乾脆地說,“他聽不了便免談。”
戚凜在試探對方的容忍度。
溫汣自然看出了對方的意圖。他面無表情地站穩,暫且還是配合了戚凜,并未将對方的手甩開。
——然後他便後悔了。戚凜得寸進尺,強硬地将手指擠入他的指縫中,與他十指相扣。他做得明顯而自然,那中年的管事也自然注意到了這小動作,投來的目光愈發審視。
“……這樣啊。”管事的視線在溫汣身上兜了一圈,似是有些猶豫,“也行。二位随我來吧。”
他轉過身,向前走去。
管事背對他們的剎那,溫汣便想将這人的手甩掉,卻被抓得極緊,始終不能如願。
“阿汣讓我握一回。”戚凜低聲對他笑——也不算低,走在前頭的管事大概剛好能夠聽見,“就一回。”
溫汣知道自己掙不動他。
他也不白費力氣,乾脆挪開視線,任由那人擺着樣子,一邊打量着他們進入的酒樓。他們上了二樓,兜過曲折的屏欄,在走廊盡頭的房間中坐下。
“公子喝茶還是喝酒?”管事問戚凜。
“茶。”戚凜有意瞥了眼溫汣,“——他不喜歡酒味。”
這自然也是謊言。
溫汣開始看不懂這人想乾什麽。他見管事向外招呼了聲,便很快有小厮端上茶壺與茶盞,為他們滿上。
“多謝。”戚凜笑着說了聲,伸手端過茶盞,卻沒有喝的意思,只是輕輕将它在掌中轉動着。
“這是老爺為了招待您,特意從江南買來的茶。”管事也露出笑容,“公子能得到陛下信重,自是有過人之處的。您既然打算去雲州,我家老爺也想同您談一樁生意。”
那麽戚凜的僞裝身份是皇商。
溫汣想。
——乾帝掩飾身份,大概是為了釣魚。雲州是羌乾間的邊地,陳之微又是雲州的主将,他背後的陳氏更是深植雲州三代之久的将門。
這管事自稱被陳家驅使——他口中的“老爺”大概便是陳之微了。
他見戚凜擡了擡眉,将茶盞擱回桌上,乾脆利落地站起身來。
“不談。”戚凜說,“我此番去雲州,是得了陛下的急令,怕是沒精力奉陪。”
“哦?”管事微微揚起了尾音,“那若我說,此事關乎公子性命呢?”
“這是威脅嗎?”戚凜揚了揚唇。
……溫汣覺得他是真心誠意地在愉悅。
“自然不是。”管事恭謹道,“為您考慮罷了。”
“行吧。”戚凜說。
他眯着眼,似是慎重地考量了片刻,才坐回原位。
“先前說的交易是什麽?”他問道,“——說來聽聽。”
“您既然替陛下要去雲州,那便也順道替陛下看看。”管事說,“如今朝中與羌部議和的聲勢頗大,陳将軍想讓您看看邊塞的情勢,好回禀陛下。”
“我自會如實回禀所見。”戚凜在“如實”上加了重音,“——這便是您所說的生意?”
“自然不是。”管事笑道,“您是為陛下押運要物而來,老爺覺得您送的東西不必到雲州。”
“嗯?”
“那物什,”管事說,“還是被羌人劫走更好些。”
作者有話說:
無
閱讀記錄僅儲存在目前的瀏覽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