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13章 前緣 “那朕也醉了。”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13章 前緣 “那朕也醉了。”
烏骨铎撲了上來。
溫汣側身避開第一拳,又格住第二拳,手臂被震得發麻,踉跄着退了兩步。烏骨铎沒有給他喘息的機會,第三拳直取他的面門。溫汣偏頭躲過,卻失了重心,被順勢抓住衣領,猛地掼在廊柱上。
他悶哼一聲,眼前發黑。
“就這點本事?”烏骨铎嗤笑着,掐着他的脖頸,将他死死釘在廊柱上,“五年前馳援岷州、逼退我兄長的勁兒呢?隴水那時拉弓的勁兒呢?戚凜就是為此記住你的吧,現在倒好,想來弓都拉不開了——廢物一個。”
大概是醉中終究剩下些微理智,烏骨铎掐着他的手指并未發力,可窒息之感依舊将溫汣包裹。
分不清從何處傳來的疼痛如潮水般湧來,将他淹沒。
“我兄長說你厲害,”烏骨铎湊近他,惡意地壓低聲線,帶了幾分下流意味,“我看厲害的是這張臉吧。确實生得不錯,難怪戚凜看得上。”
他的拇指從溫汣的唇角滑到唇瓣上,用力按了按。
“戚凜沒教你怎麽伺候人?”烏骨铎啧啧道,“——這表情,一聲不吭的,跟個死人似的。”
他終于放開了掐着溫汣脖子的手,去扯溫汣袍子上的系扣。
下一刻,寒光一閃。
烏骨铎的手忽然一歪,人也向旁側踉跄,倒在廊柱上。
——一把刀穿過他的手背。是掐過溫汣脖子、又試圖扯開衣袍的右手。
握柄鑲金的華貴短刀貫穿他的手掌,将骨肉釘在木頭廊柱上,鮮血順着塗了彩漆的木料向下流,在月色下泛着暗紅的光。
烏骨铎張了張嘴,發不出聲音。劇烈的疼痛讓他徹底從酒中清醒,頭腦卻被刺得一片空白。他瞪大了眼,去望那只被釘住的手掌。
殷紅的血滴在青石板上。一滴。一滴。
溫汣轉過頭,去看刀的主人。
他先看見了那個戰戰兢兢的內侍——約摸是不知所措,跑去喊人幫忙了。
随即,他看見了內侍身後的戚凜。
乾帝一身玄衣,金冠束發,手中拿着刀鞘,唇角含笑,細看笑意卻不達眼底。
“使臣,”戚凜道,“醉了?”
烏骨铎的嘴唇在抖。
他不敢看自己釘在廊柱上的手掌,也不敢去看戚凜的眼睛。
“陛、陛下——”烏骨铎聲音有些變調,似是在努力忍耐着痛楚,“外臣醉了,走、走錯了路,誤入此地實非有意。”
“嗯。”戚凜颔首,滿是體諒,“朕的酒烈,使臣是該醉。”
他走上前來,從廊柱上拔出短刀。
烏骨铎再難抑制,終于發出慘叫。
沒了刀的支撐,羌人的右手從柱子上滑落,鮮血噴湧而出。烏骨铎抱着手掌,整個人向後退了幾步,努力想避開戚凜。
戚凜垂下眼。
他看了看刀刃上的血,慢條斯理地用烏骨铎的衣服擦了擦,這才還刀入鞘。
“那朕也醉了,”戚凜柔聲道,“方才之事,是朕酒後失禮,使臣恕罪。”
“不敢,”烏骨铎咬着牙,隐隐有汗水順着鬓角劃下,“是外臣冒犯在先……外臣向陛下請罪。”
“向靖遠侯請罪。”戚凜糾正,聽不出喜怒。
烏骨铎不敢不從。
高大的羌人轉向溫汣,連連作揖,眉目間爬滿驚懼。
——溫汣看見了烏骨铎眼底的恨意。
經歷了方才那遭,他的腦袋本就更疼了些,不欲與此事再做糾纏。更何況,他如今處境,再惹羌部使臣憎恨,本就是引火燒身。
“陛下,”溫汣開口,嗓音發啞,“不必如此。”
戚凜“哦”了聲。
“侯爺倒是大度,”他似笑非笑道,“——那使臣走吧,回去好好醒酒。若是清醒時入了不該入的地方,碰了不該碰的人,可別怪朕不講情面了。”
乾帝沒再看烏骨铎,任由對方一點點向後挪,按着流血的手掌踉跄離開,轉身走向溫汣。
溫汣倚着廊柱——他的視野發黑發晃,着實站不穩了,脫力的右臂垂在身側,指尖微微發顫。
戚凜的目光從他淩亂的鬓發滑下,在烏骨铎掐過的脖頸處停留片刻,擡起手,為他撫平褶皺的衣襟。
“侯爺可真是,”他道,“都這樣了,還一聲不吭。還好內侍來找朕,朕又恰巧離得不遠……”
戚凜俯下身。
——他吻住了溫汣。
溫汣的腦海中有什麽炸開了。
來到乾國的第一天夜裏,戚凜也吻過他,輕飄飄啄在唇角。可此刻的吻大不相同,帶着酒氣與侵略性,舌尖撬開他的唇齒,長驅直入。
……戚凜也醉了。溫汣冷靜地想。
他背抵着冰冷硌人的廊柱,往前一步便是戚凜的心跳,右臂使不上力,左臂被戚凜拽着,無處可退、無處可逃。
溫汣迫使自己一點一點放松,任由戚凜吻着他。
不知多久,餍足般,戚凜終于将他放開。
“內侍說,”戚凜道,“侯爺方才對烏骨铎動手了。”
乾帝伸出手,将溫汣散落的鬓發攏到耳後。
“——為什麽?”
“……”昏昏沉沉間,溫汣未能琢磨清楚乾帝的意思,“若陛下覺得,我對烏骨铎動手破壞了乾羌間的——”
“不是。”戚凜打斷。
他勾着唇角,又湊得離溫汣近了些。
“若說侮辱侯爺、輕薄侯爺,只怕朕做得比他過分許多——為何不見侯爺對朕動手?”
溫汣抿唇。“陛下醉了。”
“沒醉。”戚凜的聲音低下來,“先前朕還道侯爺的心氣被沉疴消磨,現下看來卻并非如此。于侯爺而言,大乾、羌部都是敵非友……那為何侯爺不對朕動手——侯爺眼中,朕究竟算什麽?”
——算和約另一方。溫汣在心中答。明明他們雙方都心知肚明。
戚凜确實醉了。若非如此,他想不到乾帝為何會有此番疑問。
溫汣避開戚凜的雙眸,并未作答。
半晌未等到答案,戚凜自嘲般揚了揚唇。
“噢,他是無關緊要的外人,而朕決定和約廢立——侯爺還真是毫不在乎自己,滿心只有你那大虞。”
“……我喊人給陛下煮醒酒湯。”溫汣道。
“不要。”戚凜答得蠻不講理。他将溫汣從廊柱上拉起來,攬進懷中,下巴抵着溫汣的肩窩。
“讓朕抱一會兒。”戚凜說。
溫汣并未掙脫。
不與醉鬼計較。他想。
……好沉。他又想。
溫汣有些想嘆氣了。即便戚凜顯而易見地醉了,柔下調子、去哄敵國君主也實是荒唐,但他又不得不這樣做。
“陛下,”溫汣道,“起來——先回去。”
“好。”戚凜點了點頭,終于放開溫汣。
有那麽一瞬,溫汣以為戚凜從醉意中抽身,變回了那個清醒的乾帝。
下一刻,他的視角天旋地轉。
——戚凜抄着他的膝彎,将他整個人打橫抱起,大步朝前方的寝殿走去。
“……!”溫汣瞪大了眼。他下意識地推拒,卻并未有半分作用,反倒令戚凜測過腦袋,含笑瞥他一眼——直到這時,溫汣才切實看清那雙黑眸中的迷離醉意。
“安分點,侯爺。”戚凜拍了拍他的腰側。
溫汣繃得更緊了些。他終究是沒再動作,任由對方抱着他向前,回到寝殿中。
戚凜将他放在床榻的邊緣,上上下下打量起他,盯得溫汣發怵。他斟酌着,想要再說些什麽,卻聽對方開口。
“靖遠侯貴人多忘事,”戚凜說,“想來早已忘得一乾二淨了,朕卻記得清楚。”
這話說得沒頭沒尾,溫汣一時不知該如何反應。他坐在榻邊,望着戚凜轉過身,朝另一側的屏風走。機關吱呀的聲響從屏風另一側傳來,又過了半晌,戚凜繞回屏風,手中拿着什麽,朝他走來。
——那是一件月白的厚重披風,乾國形制,毛領泛黃,只能依稀看出本色。
有些眼熟。溫汣想。
他一時想不起在何處見過它。
戚凜将披風湊近他身前,比比劃劃,眯眼端詳着渾身僵硬的溫汣。
“長高了不少,”乾帝忽然低笑起來,“……阿汣。”
這是戚凜第二次這樣稱呼他。
殿中只有兩人,戚凜自然也沒有在外人面前與“靖遠侯”故作親近的必要。
溫汣思緒飛轉。他的視線掃過披風,忽然捕捉到一撮湖藍穗子,從披風內側晃出。
溫汣目光一滞。
“陛下,”他深吸一口氣,去接那披風,“可否給我——”看看。
“不給。”戚凜乾脆利落地答,收回手,令那披風晃遠了些,“侯爺給朕的東西,還想收回去不成?”
他何時給過敵國君主這樣一件物什。
溫汣咬着後槽牙。
他認出了那穗子,也知道它該系着塊玉佩——那是母親給他的護符,當年被他寶貝得緊,随使團來乾國時不知在何處丢了。若按時間推算,那時乾國的帝皇還是戚凜的兄長,戚凜不過是閑散王爺,又從何處得到他的玉佩?
……不對。他想。不對。這披風也是他的。
當年他将披風随手給了出去,玉佩許是系在披風內側,在那時丢的。披風被他給了、給了——
街邊一名蓬頭垢面的瘋子。
“八年前,侯爺與朕見過一面的。”
戚凜彎起眉眼,朝溫汣笑得愉悅。
“那時的侯爺來乾國出使,遇上了朕——可惜侯爺不記得了。”
作者有話說:
昨天第一次收到霸王票55555謝謝兩位天使寶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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