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57章 倨傲 “如朕親臨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57章 倨傲 “如朕親臨
守城的士卒自然不敢阻攔。
盤查了腰牌與手诏後, 他們便被放入城內。
“有人騎着快馬離開了,”商戍隔着車簾低聲道,“應當是去陳府報信的。”
“由他報吧。”戚凜揮了揮手, “也好給陳之微些準備的時間。”
若是讓陳之微準備,必然不會這時才給消息。戚凜這樣說, 本就是想讓陳之微措手不及——更是讓羌部與朝中措手不及。
車輪碾過雲州的石板路。
溫汣将車簾掀開一角,朝外望去。街上行人不多,比沿途的城鎮都要冷清一些, 偶爾有披着皮襖的婦人與孩童走過,卻見不到幾個青壯男人。遠處有馬蹄聲隐隐傳來, 大概是巡城的士卒。
這便是典型的邊城了。
“阿汣多穿些, ”戚凜在他身側翻着文書,聽見動靜擡眼朝他笑道,“雲州的風烈得很, 莫要着涼了。”
乾帝今日換了身錦袍, 是特使制式,腰間懸着銀制令牌。他仍舊啜着笑,氣質卻與平日有了些微的不同,隐隐帶着絲趾高氣揚的傲慢。
“像嗎?”注意到溫汣的目光,戚凜朝他揚起唇角, “——像不像來奪兵權的?”
“……像。”溫汣說,“當時舅舅遣人來隴州知會我來乾國時, 特使便是這副模樣。”
回憶不受控制地浮現在他腦海中。
戚凜輕輕笑了聲。
他擡起手,屈指敲了敲車廂前壁。
“商戍,”他對外頭喚道,“過會兒到了将軍府,別那麽禮貌, 端着你統領架子,直接進就行。”
“是。”商戍的聲音傳來。
——特使持節而來,将領自然不敢阻攔。若是客客氣氣遞帖子求見,既顧及了陳家臉面,也為陳之微提供了準備的時間。
但戚凜現在似是不想留有餘地。
“陛下還是疑他?”溫汣問。
“不疑,但總得有些試探。”戚凜理所當然地說,“——即便他可信,陳府中的旁人也未必可信。況且之微性子直,若是提前告訴他是我來,他的反應必不是見到特使的反應。”
馬車穿過街巷,在一處開闊的空地前停下。透過車簾縫隙望去,将軍府不算宏偉,甚至堪稱樸素,只有門楣上懸着匾額、府門兩側立着數名親兵。見到有馬車過來,親兵趕忙上前阻攔,大聲質問着他們的來路。馬匹受驚,揚起前蹄,車廂立刻顫了顫。
“商戍。”戚凜在車內喚。
乾帝拾起了氣勢,故意令調子顯得傲慢。他說話的語氣與平日大有不同,溫汣驟然間聽見也是一怔,陳府中人自然無法靠聲音辨出他的身份。
得了令的商戍翻身下馬。
“特使到——”皇城司統領拖長調子,語調微冷地揚聲道,“陳之微出來接令。”
畢竟是直屬天子的特務機構,商戍将那副不是問罪、勝似問罪的架勢拿捏得極好。他得了戚凜的令,并未提前通傳,只是将手中令牌往衛兵手中一遞。
外頭安靜了一瞬,随即是衛兵跑動的聲音——大概是去通報陳之微了。
不過片刻,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從府內傳來。
陳之微今日着了甲,大概是剛從校場回來,他一身戎裝,腰配長刀,大步流星地走出府門。他的身後是兩名副将,都是面色緊繃、如臨大敵的模樣。
——這個議和聲潮激烈的當口,京中特使自然令人緊張。
“商統領。”陳之微微微颔首。
他認出了商戍,對特使的真僞便也不再保有疑慮,禮數十足地行禮,面上同時微微變了臉色。
“末将先前并未接到朝中傳訊,”陳之微沉聲說,聲音中的警惕顯露無疑,“敢問特使是哪位大人——”
商戍側過身,等待戚凜的回應。
不過片刻,便有一直骨節分明的手伸來,将簾子挑起一道窄窄的縫隙,往外遞出一只匣子。商戍将它畢恭畢敬地接過,捧在手中。
“陳宣撫。”戚凜在車內,聲音冷淡而倨傲,“見天使還不跪下接旨?”
他這話說得傲氣十足,令陳之微一時沒有辨出他的聲音。
溫汣坐在他對面,見乾帝似笑非笑地注視着簾外,看不出情緒。
外頭的陳之微擰起眉頭,有些不悅。
他是資歷豐富、功績顯赫的雲州宣撫,管轄着乾國東北三分之一的邊軍。尚在京中時,便是六部尚書來見他,也得客客氣氣遞帖拜訪。如今,面前這個不知品級、不知來路的特使卻臉都不肯露,便讓他跪下接旨。
——陛下見他都不會端着架子。
他也知道,陛下不是那種薄情寡恩的帝王,不會一言不發便要将他廢黜,此事必有隐情。
“閣下。”陳之微上前數步,草草抱拳,算是行了禮,“不知尊駕到來,有失遠迎。既是陛下诏令,請您下車宣讀聖意,好讓本将接旨。”
這模樣着實氣人得很。
溫汣想。
他也當過邊軍将帥,能對陳之微此刻的惱怒感同身受。
大概是猜到了他在想什麽,戚凜朝他勾了勾唇,不動聲色朝外道:
“商統領,勞煩給他看樣東西。”
商戍依言打開了匣子。
溫汣看不到外頭的情形,卻聽見有衛兵的輕呼傳來,随即是雜亂無章的響聲,但能聽出是許多人的膝蓋磕在地上。不看便知,是商戍展開了龍纛。
“陳宣撫。”戚凜慢悠悠地繼續,“龍纛在此,見龍纛如見陛下親臨。”
他說得意味深長,在“陛下親臨”幾字上加了重音。
“陛下有旨,”他說,“本使來雲州代天子巡邊,宣撫大人麾下兵馬調度、糧草接應、城防部署,皆暫由特使節制。陳大人聽令行事即可。”
車外沉默了半晌。
而後陳之微的聲音再度響起,聲音發緊,一字一句皆是咬牙切齒地擠出。
“臣奉陛下之命駐守雲州,”陳之微厲聲說,“兢兢業業也有近十年了,也算是防住了羌部,并無失職。如今陛下、要收回臣的兵權,卻從未事先知會臣一聲——敢問特使,臣做錯了什麽?”
“沒做錯什麽。”戚凜輕飄飄地說,“陛下知道大人守得好,所以來派我瞧瞧。”
……溫汣盯着他。
他覺得戚凜演得過了,卻也沒有開口的立場,只是無聲地用視線表達着不滿。
即便是做戲,也不該将在雲州守了十年、将羌人攔在關外的功臣當衆奪權——更何況戚凜本就沒有露面,只靠話語與龍纛便敲定了一切。于将領而言,這是确鑿無疑的折辱了。
他聽見陳之微的呼吸粗重了幾分。
“明日起,”戚凜的聲音不緊不慢地繼續,“還請陳宣撫配合本官,将雲州防務交予本官統一調度。”
他将車簾掀起一角,商戍便配合地将裝回匣子的龍纛遞回車內。
“陳将軍,”戚凜收了匣子道,“接旨吧。”
他的聲音種多了分笑意,将故意表現出的冷峻沖淡了些許,才終于有了乾帝的味道。
——陳之微似乎也有所察覺。
外頭的将軍呼吸驟然急促起來。
“臣——”他聲音中的怒氣瞬間被澆滅,應當是想到了什麽,在外人眼中則更像是心灰意冷,“臣遵旨。”
頓了頓,陳之微又咬牙道:
“只是,特使大人遠道而來,不妨下車一敘……雲州的城防,臣帶您看看吧。”
戚凜的眉梢輕輕擡了擡。
他沒有立刻作答,而是側頭望了溫汣一眼,笑得玩味。
你怎麽看?他的眼睛問。
溫汣面無表情地別過視線。
戚凜便自顧自開了口。
“陳大人,”他說,語調中帶上了絲慵懶,“城防自是要看的。不過我趕了兩日的路,也倦了,明日再說吧。”
——這調子可就戚凜得很了。
陳之微已經轉過彎來。
“……那便這樣吧。”他說。
……
“陛下一聲不吭跑到雲州來,朝中那幫人還在猜你是死是活!”
溫汣走到廊下時,恰好聽見陳之微的聲音從裏頭傳來,嗓門不小,帶着壓抑的火氣。
“朝中裝作您的那位是誰,長公主殿下嗎?”他說得甚至還有幾分委屈,“陛下就這樣戲弄我吧……”
——他們離了陳府,便去了雲州的官衙,在官衙的客房中住下。
陳之微果然在晚間來了。
溫汣推開門時,戚凜正懶洋洋開口。
“若不騙過你,”他道,“又該如何騙過羌人和那群老東西?”
“陛下心裏有數便好。”陳之微嘆了口氣,“您帶了龍纛,是想禦駕親征?”
“是啊。”戚凜說,“你不是也想打嗎?還發密信勸朕發兵。”
“倒也不是讓您禦駕親征的意思。”陳之微嘟囔,“末将只是覺得,您若是要親征,好歹先知會一聲,末将總得安排糧草防務,陛下的事情可不能出了纰漏……”
他說着,一邊向傳來動靜的門邊望來,恰好見到溫汣推門而入。
“……靖,靖遠侯?”一瞬的恍惚後,陳之微瞪大了眼,“您不是回虞國了嗎?!那陣子陛下——”
“行了。”戚凜擺了擺手,“說說羌部的事情吧。”
“好。”
陳之微的語氣終于肅穆起來。
作者有話說:
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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