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19章 刺客 “未死之人。”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19章 刺客 “未死之人。”
戚衍走得一步一回頭。
戚昭目送他出了殿門,才似笑非笑地轉向溫汣。
“看來我這侄兒對你很是好奇,”她抱着胳膊說,“阿凜跟你說了十年前那事吧——他裝瘋那事?”
“說了。”溫汣道。
他不清楚長公主的意圖。
戚昭笑了聲。
“居然說了。”她揚起尾調,“那我還是不重複了。我那弟弟,小時候裝瘋,長大後奪位,當了七年的皇帝,身邊來來去去的人多了,能讓他記挂那麽久的,你是第一個。”
溫汣擡眸看她。“殿下來,是為了告訴我這個?”
“我也好奇侯爺是怎樣的人,想來看一眼,”戚昭答得坦蕩,“——沒看出什麽所以然來。阿凜也算是我看着長大的,這小子心思重得很,也不知道……”
她并未說完,哂笑一聲,站起身來,理了理裙擺。
“也罷,下次再說,”戚昭頓了頓,意味深長地道,“晚點見。”
……
溫汣并未想到,她口中的“晚點”就是這一夜。
戚凜處理政務晚歸實屬常見,溫汣起先并未在意。他躺在榻上,使團的到來始終壓在心中,揮之不去,令他難以放任意識昏沉。
約莫夜半時,窗的方向有輕微聲響傳來。
溫汣驟然警覺。
他維持着躺卧的姿态,聽着有人從窗邊翻入殿內,輕盈落地,腳步聲一點點臨近。
他握緊了腕上的銀鏈。
“侯爺!”那人壓低聲音喚他。
溫汣放松下來。
是何鈞。
他睜開眼,将自己從榻上支起,靠在床頭,側頭去望榻邊的人。
銀鏈被他用被褥裹着,何鈞一時注意不到。
溫汣有些無奈。“你還是來了。”
“走吧,侯爺。”何鈞跪在榻邊,“跟弟兄們回隴州,莫要在此處受辱了……沈知州與原老将軍都在等您,弟兄們也願聽您號令。我瞞着使團來,此事亦與乾虞和談無關。”
“何鈞,”溫汣說,“這是乾宮重地、戚凜的寝殿。”
何鈞一怔。
見他還未反應過來,溫汣嘆了口氣。
“你一路過來,可曾受到阻攔?”他問。
他的舊部會帶兵打仗,卻對這些飛檐走壁的特務勾當并不了解。
“……不曾。”何鈞有些明白了,“侯爺是說,乾國皇帝設計我們,等着人來救您——”
未必。溫汣在心中說。應當不是設計你。
下一刻,窗戶再度被人踹開。
約莫三四個黑衣蒙面人破窗而入,揮舉手中長刀利刃,朝溫汣沖來。
何鈞也認出了為首那人,一時大驚。“陸——”
他還未将那人名字喚完,便有寒光一閃,徑自刺向溫汣。何鈞下意識也抽出佩刀,铛地擋下那一擊,因巨力後退一步。他的力氣技藝顯然不如揮刀那人,勉強擋在溫汣身前,以一敵多,左支右绌。
好在,對方似乎也不欲下死手。
“陸成霖。”溫汣又嘆了口氣,“……越曜讓你來殺我。”
白日裏從容問候他的副将并不說話。
一把短刃朝溫汣疾飛而來。他猛然擡起左臂,銀鏈與刃口相撞,将短刀蕩開,釘入一旁的廊柱中,入木三分。他的手臂前些時候本就脫了力,被震得生痛。
——陸成霖對何鈞留手了,卻是真想置他于死地。
溫汣抿着唇,偏頭躲過了第二把飛來的匕首,咬着牙将第一把短刀拔下,握在左手中。
刺客之中,離得遠的那名忽然慘叫。
溫汣驀然擡眼,卻見一把劍從那人右肩穿出,鮮血飛濺。
那名刺客軟倒在地,溫汣順着劍揮刺的方向望去,卻見一名氣青衫人收回并指為刀的手,又從血肉中拔出長劍。對方握劍的姿勢并不标準,甚至稱得上生疏,面部肌肉僵硬,黑眸卻極冷,似是壓抑着怒火。
溫汣記得這張臉。射雕那日,他們在禦苑見過一面。那時,對方站在明夷身側。
他先前猜測明夷與皇城司有關、猜測青衫人或許也來自皇城司,只不過如今看對方握劍姿态,卻是個不怎麽會武的。
——然後他便見那青衫人揮劍刺向陸成霖。
陸成霖畢竟是身經百戰的武将。無需回首,便反手揮刀架住了身後刺來的長劍,又趁着何鈞分神,擡手上劈,躲過了何鈞的刀,輕巧地将刃口架在何鈞頸側。另外兩名刺客立即會意,借着陸成霖獨自牽制兩人的時機,向溫汣揮刀。
“侯爺——”溫汣聽見何鈞焦急地喊着。
他沒有餘裕回應,側身避過了其中一刀,又用銀鏈纏住了另一把,往外一拉。可他終究被寒疾與脫力所累,只令那刺客踉跄一下,便抽回鋼刀,第二次向他揮刺——
哐。
刀砸在了地上。
刺客在他面前痛哼,血濺了溫汣一臉。
“皇城司奉旨緝拿——”殿門外有人中氣十足地喊着,“放棄抵抗,束手就擒!”
……果然。
溫汣擡起頭。在他面前,刺客的手腕被一把短刀釘在梁柱上。
有些眼熟——戚凜便是這樣釘烏骨铎的。
不過這次不是戚凜。
溫汣将視線挪向殿門的方向,看見勁裝的女人揚起臉,朝他笑了笑。戚昭徑直向他的方向走來,從梁柱上拔下短刀,同手裏的長刀一正一反交握着。
——這是雙刀的起手式。
于她身後進來的、皇城司制式衣袍的人們早已同刺客打作一團。不多時,刺客、何鈞、連同那稍後進來的青衫人都被制服,被皇城司押着跪倒在地。
戚昭這才還刀入鞘。
“侯爺,”她轉過頭,“你這兒可真是熱鬧。一個來救的、一波來殺的,還有一個——”
她頓了頓,走到那青衫人面前,撿起對方掉落在地的長劍。
戚昭“咦”了聲。
“明夷的劍?”她反複打量着手中長劍,又去看劍的主人。
青衫人垂首跪在地上,不發一言。
“擡頭。”戚昭厲聲喝道。
“統領——”有人從殿外小跑進來,“放走一個。”
應當是陸成霖,溫汣先前便注意到。他的前副将極其敏銳,在皇城司衆人闖入前、戚昭飛刀時,見形勢有異,當機立斷翻窗跑了。
……只不過,長公主戚昭居然是皇城司頭子。
此事看來算是機要,他在虞國時,未曾聽聞哪怕一星半點的傳言。
“那便繼續去追。”戚昭蹙起眉,“讓外面的人看着點。”
皇城司的校尉單膝跪地,并無起來的意思。
“另有一事,”他說,“國師在外頭求見。”
“哇。”戚昭真心誠意地嗟嘆,“真是熱鬧。讓國師進來。”
“殿下。”
道袍的國師應當就在殿門前,聞言緩緩走入殿中。
明夷朝戚昭行禮,而後上前一步。
“在下佩劍被竊,追随賊人至此,不想卻入了這樣一場戲。”
一聽便假。溫汣想。
他都見到了明夷與青衫人一同出現,想來乾國的皇城司不會不知。
只是,明夷言中并無辯解之意,不似維護,反倒像是構陷。
青衫人只是低着頭,不作反應。
“哦?”戚昭眯起鳳眼,上上下下審視着明夷。
“賊人嗎?可我怎覺得,他是國師的……客人?”
“先前确是客人。”明夷彎起眼,“可他先偷我玉玦,又偷我佩劍——不是賊人又是什麽?”
戚昭挑了挑眉。“原來國師并非為阻攔我而來。”
“殿下多慮了。”明夷笑道,“您要将他收押大獄,在下絕無異議,此番前來,只是想拿回我的東西……若是待到皇城司收押了此人,開始查案時,将我的東西當作贓物,那可就不好辦了。”
“原來如此。”戚昭說,看不出是信了沒信。
她一擡手,将佩劍抛還國師。
明夷笑盈盈接住。在皇城司十數人滿懷戒備的注視下,他踱到青衫人身邊,彎下腰,去解那人腰間的玉飾。
“拿了東西,至少該知會我一聲吧。”溫汣離得近,聽見明夷細聲慢語地對那人說,“您向來有端雅君子之名,這次可做得不地道。”
不等那人作答,明夷拍拍手,站起身來,将手中的玉飾向戚昭晃了晃。
“東西我拿了,”他說,“若無他事,我便告辭了。”
“去吧。”戚昭說。
溫汣終于看清了那玉飾。
半塊蛇形玉玦系了紅繩,被明夷靜靜懸在指尖,通體瑩白,溫潤柔和。它的底部有裂紋,應當是碎裂玉玦的上半塊。
他瞳孔微縮。
嚴格來說,溫汣并未見過這塊玉,可碎玉的另一半他卻熟悉得很。天下大概也不會再有第二塊玉玦,紋飾與裂痕都如此吻合了。
——那是沈持的玉玦。碎玉的另一半,在聞霏處,他本以為再也見不到它了。
明夷說他是虞國人。
明夷與陳之微相識近十載,若是在來到乾國後才與陳之微相識,那麽明夷在乾國約有十年。
明夷說,自己痛恨越曜,是被越曜迫害才逃難至此。
……除卻身形容貌外,若是聞霏大難不死,流落乾國,那麽明夷的經歷完全能夠對上。
至少時間上如此。溫汣想。
他忽然又想到了那封信——那封經由“明夷”之手遞交給溫汣的、落款為沈持的信件。
若是聞霏,以此人與沈持的熟悉,确能在筆鋒口吻上将沈持模仿得天衣無縫,将他騙過。
溫汣深吸一口氣。
這樣便能解釋,為何他讀信時隐隐覺得怪異了。
——那封信或許本就不是沈持寫的。
他想到此處,明夷含笑的目光也恰好轉來,似是對他眸中的驚愕了然于心。
“殿下,回見,”他向戚昭行禮,爾後又朝溫汣颔首,“侯爺,回見。”
作者有話說:
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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