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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龍纛 “京中特使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56章 龍纛 “京中特使
包廂中安靜了一瞬。
随即, 溫汣聽見戚凜在身側輕輕笑了聲。
乾帝仍扣着他的手指,指腹不輕不重地摩挲着他的手背,帶起一股癢意。
“被羌人劫走?”戚凜重複一遍, 似是覺得荒謬,“瞧您這話說的……恕在下不能奉陪。我運的東西, 若是被劫了,陛下追究起來,我這項上人頭怕是難保了吧。”
他滿臉為難惶恐之色, 裝得煞有介事。
“公子說笑。”管事絲毫沒有起疑,只是為他添上茶, “我家老爺說了, 您那東西丢在雲州,他自會為您向陛下分辯,說是他護衛不力。”
“哦?他說會便真的會?莫到時候不認賬。”戚凜眯起眼。
“老爺的聲名, 您也信不過嗎?”管事輕松地反問。
“信。”戚凜說, 頓了頓,又似是真心實意地困惑,“陳将軍的信譽我自是信任——可他為何不要我的貨?”
“您的東西重要不錯,”管事微微颔首,“但老爺更想要一個同羌部動手的緣由。”
戚凜揚了揚眉毛。
他并未直接回絕, 管事便見到了可乘之機,一鼓作氣地繼續。
“近來朝中議和聲勢浩大, 陛下也有所動搖,”他嘆了口氣,“老爺也只得用這樣的手段提醒陛下,令陛下決意發兵。”
“他很想打羌部?”戚凜問。
“是啊。”管事說。
“行吧,解釋的通。”戚凜說得直白, “——可這樣對我有什麽好處?”
“您這次雖是替陛下運貨物,但這樣的特殊委任畢竟是少數,平日還是行商多些。”管事笑道,“若您此次能夠幫我陳氏,日後在乾東行走要方便許多。”
戚凜點了點頭:“容我想想。”
“自然。”管事說。
戚凜再度站起身來。
他拉着溫汣向外走,身後的管事起身相送,一路将他們送出了茶樓。
直到回到馬車上,戚凜才松開他的手。
車簾垂下的瞬間,乾帝面上的笑意消失得一乾二淨。
“好大的膽子。”戚凜冷哼一聲,“還敢冒充陳家的人。”
“既不是陳氏之人,”溫汣問,“那是誰?”
“朝中那群老東西。”戚凜嗤笑,“陳之微擋了議和的路,他們想借我的手除掉他。我若真是奉命而來的皇商,定會将他們所言回禀,那陳之微便是自作主張決定軍國要務,定是要遭到處置的,說不準還能擔個心懷不軌、意圖謀逆的罪名。”
溫汣沉默片刻。
“那人說你的貨物關系重大,”他說,“——那究竟是什麽?”
戚凜似是就等着他發問。
“阿汣覺得呢?”乾帝揚起唇角,笑意盈盈地反問。
他倒也不賣關子,起身去掀車廂一角的布簾,取出一枚狹長的匣子。那匣子低調得很,通體漆黑、不見紋飾,車廂內昏暗的光線中泛着幽深的光澤。
戚凜将那木蓋翻開。
“阿汣大概還記得它。”他說。
記得是必然的。
溫汣的呼吸一滞。他望着戚凜取出匣子內的物什,将之抖開,令盤踞在織物上的金龍舒展開來,鱗爪畢顯。
——那是龍纛。大概是歷經風霜的緣故,它看顯得有些陳舊,金線繡成的龍紋泛着暗色。
“禦駕親征時,它才會被用上,”戚凜的指尖撫過大纛,語氣說不上是不是懷念,“——上次是在五年前。阿汣隔着隴水,将它射倒過,還記得吧。”
“……陛下還留着它。”溫汣說。
“為什麽不留?”戚凜反問,“這料子貴得很,又不常用,沒什麽更替的必要。”
龍纛不常用,如今戚凜卻帶在車上,一同來了此處。
這是禦駕親征的意思——要打自然是和羌部。溫汣本以為乾帝只是來巡邊的。
“自稱陳家管事的人,”溫汣說,“他知道陛下運的是龍纛嗎?”
“知道。”戚凜篤定道,“我裝成了皇商,但若是仔細探查,便能查出我是京城來的特使。帶了這龍纛,便是能代天子號令他陳之微。”
不必再說下去,溫汣也能明白過來。
“陛下想裝作信了離間,騙過朝中與羌部,”他說,“實則與陳将軍暗中發兵?”
“侯爺懂朕。”戚凜笑道,“他們還當這龍纛是去奪陳之微兵權的,卻想不到我是去禦駕親征的。”
他說完,頓了頓。
“前些時候,嗯,你在途中睡下時,你那學生來找了我。商戍對他說了我們去雲州,他便火急火燎地來尋我,說你身子骨不好,不該在雲州般苦寒之地待得太久。”戚凜哼笑一聲,“他怕我怕得很,說話聲音都是顫的,還要求我放過你……也不知将朕當作什麽了。”
“……陛下。”溫汣有些無奈,“他草民出身,見了天子畏懼也正常。”
“不說那小子。”戚凜擺了擺手,“我想了想,覺得他說得有些道理。阿汣若不欲去雲州,那不去便是。”
溫汣倒沒料到他會說出這般話來。
“不去便如何?”他問。
“不去便在京中等朕。”戚凜說得沒什麽猶豫,語氣也堅決得很,沒給他留下反駁的餘地,“——商戍送你回去。朕這次可不會輕易放你走。”
這似乎才更符合他對戚凜的印象。
溫汣彎了彎眼:“我與陛下同去吧。”
“哦?”戚凜說。
乾帝似是有些訝異。他盯着溫汣,似是想透過他的雙眸,看穿他的心緒。
“商戍是來護着陛下的。”溫汣說,“若他随我回了乾京,陛下的安危便是問題了。”
——這是真心話。
乾國朝中想同羌部和談。若是戚凜出了意外,必定要橫生枝節,牽扯到虞國。越禳親政不過兩年,虞國現下經不起意外。
戚凜顯然不這樣想。
“阿汣擔心我?”他似笑非笑地問。
“……”溫汣不想答他這話,“我有些想去雲州看看。”
戚凜揚了揚眉毛。“為什麽?”
為什麽……?
自隴水一役後,他便纏綿病榻。兒時伴他入夢的,總是戰馬的嘶鳴聲、士卒的呼號聲、兵刃的碰撞聲。而今算來,他已有五年未曾聞過了。往年深秋,他父親總愛帶他登臺,遠眺着北邊落日中綿延的山川,去迎接撲面而來的、粗粝的秋風。
風吹來的地方,便是我們該擁有的土地。溫嶺對他說。
——現在他站在風的源頭,無端地有些想念那時的高臺。
雲州自然不是隴州。溫汣知道。今年的風與來年也不同了。
但溫汣還是想見一見它。
“沒什麽理由。”他淡淡說。
戚凜也不追問。
“那便一起去。”他說。
……
戚凜原本就走得輕車簡行,只帶了幾名扮作随從的皇城司,走得極快。
“我現下是京中的特使,”他解釋道,“既然得了陳之微想讓羌人奪龍纛的消息,得知了他的意圖,勢必會想快些趕到雲州,在他當真尋到理由對羌人動手前先他一步。”
他眼中的笑意頗有幾分意味深長。
“為了保密,我也沒告訴陳之微。他現在大概正為了應付特使頭疼吧。”
戚凜分明就是想找樂子。溫汣想。
“不要那樣看着我,阿汣。”乾帝清了清嗓子,“——我信得過陳之微不錯,但能試試他的反應也好。”
“那您先別笑。”溫汣說。
“不好。”戚凜俯身過來,湊到他耳邊,“阿汣帶着我的簪子,我很開心。”
他伸手要去撥溫汣發頂的玉簪,被溫汣側頭避開也不惱,順勢将碎發攏到了溫汣耳後。
“原先的簪子找不着了。”溫汣不為所動。
——他分明記得将慣用的發簪置于何處,一閉眼一睜眼它卻消失無蹤。他懷疑是戚凜乾的。他不想和這人較勁,也不想披散頭發,便拿了那支青玉簪束發。他是真不在乎,戚凜見到他卻瞬間眼睛一亮。
溫汣大概能猜到戚凜在想什麽。
……由戚凜去吧。他想。反正也管不着。
但溫汣不得不承認戚凜先前所言。
他或許真的對對方沒那麽抗拒。他們所在的車廂尚算寬敞,但畢竟是封閉的空間,整日置身其中仍會覺得狹小逼仄。可他近來似乎愈發少地覺得不自在。寒疾發作、夜中驚醒時,他會發現在自己靠在對方懷中,第一反應卻是靠近,想要挨那暖源更近一些。
這是寒疾中本能的反應,在戚凜的眼中卻是截然不同的含義。溫汣不願去想那究竟意味什麽,只知道戚凜的動作愈發不知收斂。
戚凜在得寸進尺。溫汣有時想。
他似乎也的确過于縱容了些。若有若無的觸碰、打在耳畔的呼吸、偶爾會落下的親吻,他沒有推拒,戚凜便當作了默許。先前在乾宮中時,他還能确信這是為了維系和約,但如今之只是因為他不反感,僅此而已。
到雲州的路途在轉瞬之間消逝。
那日晚間,馬蹄聲暫緩,直至全然消失,隔着車壁隐隐有士卒的盤問聲傳來。
“京中特使——”溫汣聽見商戍在外頭喊着,沉下聲色,顯露出屬于皇城司統領的威嚴,“奉陛下的诏令,來尋陳之微陳宣撫——”
——雲州到了。
作者有話說:
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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