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11章 天賜良機 “聽聞靖遠侯未死。”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11章 天賜良機 “聽聞靖遠侯未死。”
“那封信明夷給朕看了,”戚凜道,“你那兄長倒是本事不小。你到此地後,越曜想要對你的舊部動手。你那副将陸成霖向魏王訴衷心,如今算是投效了越曜。沈持倒好——”
他刻意拖長尾調,饒有興味地觀察着溫汣反應,停頓半晌,方才繼續。
“他非但不向越曜表忠心,反倒借着你在隴州積攢的人望,把那些不願歸附越曜的舊部攏到麾下,以‘防羌’為名,加固城防,整兵備武,連越曜調他回京的旨意都敢抗,說是靖遠侯病逝必有蹊跷、京中恐怕不安定。”
不止。溫汣想。恐怕還有聞霏的緣故。
當年聞霏一案,沈持疑過其中關節有異,卻唯獨沒疑過魏王暗做手腳。如今驟然查出眉目,對越曜便也再難有信任。
他垂着眼,沒有說話。
沈持這步棋走得險——越曜要穩定京中局勢,又要顧慮羌部野心,一時半會對沈持無可奈何,卻不會容隴州一直擁兵自重。
戚凜松開了捏着溫汣下巴的手。
他替溫汣理了理方才扯亂的領口,指尖輕飄飄地摩挲着脖頸處的肌膚。
“你這位兄長,倒是個有膽色的。”戚凜笑道,“越曜想來是氣極了,偏又不敢發作——他前些時日又将陸成霖收入麾下,若是繼續對付靖遠侯的舊部,那就是昭告靖遠侯之死另有隐情。”
“陛下讓我看到那封信,”溫汣終于開口,“……又是為何?”
“朕是想,”戚凜又湊近了些,“有沈持在隴州撐着,侯爺在朕這裏,怕是更不肯安分了。”
“陛下多慮了。”溫汣淡淡道。
“多慮?”戚凜哼笑,“朕可不這樣認為。說來明日羌使便至,侯爺與朕一同赴宴,也好叫朕看看,朕是否多慮。”
……
說是赴宴,溫汣卻不在出席之列。
戚凜令人将他帶去了偏殿。
說是偏殿,與正殿只隔一道屏風。正殿中的景象成了屏風上的影子,得以被他收入眼底,交談與走動亦清晰可聞。
戚凜的影子坐在主位上,懶洋洋靠着椅背,把玩着手中的酒杯。有官員上前禀報,說是羌部使者已至。
“帶進來。”戚凜說。
于是屏風上開始晃過羌人的剪影,被侍從領着,在客席上寒暄落座。
“陛下,”屏風另一側傳來粗犷低沉的嗓音,開門見山,“我叔父阿勒坦誠心與乾國修好,願以牛羊萬頭、良馬千匹為禮,永結盟好。”
——這便是烏骨述了。
雖說久聞其名,這确是溫汣第一次見到對方。他隔着屏風,憑借剪影辨認着對方的身形。
烏骨述身形勁瘦,右眼處微微凸起,想來是戴着眼罩。五年前,烏骨述率羌部鐵騎南下,在岷州與莫餘青交兵,大敗而歸,右眼便是在那時瞎的。
主座上的戚凜晃了晃酒杯,未置可否。
“将軍遠道而來,風塵勞頓,”他慢悠悠笑道,“先喝酒,不談國事。”
羌人性烈,烏骨述卻是個耐得住性子的。
“那便依陛下。”烏骨述笑道,端起酒杯一飲而盡,”——先不談結盟之事。只是有一事,外臣實是不吐不快。“
”使臣直言便可。”戚凜道,聲音中多了些許興味。
烏骨述眯起眼。“在下聽聞,虞國那靖遠侯于前些時日病故。”
乾帝帶上了些許笑意,微微側過頭,不着痕跡地朝屏風的方向一瞥。
——溫汣知道,戚凜是在看他。
“此事實乃天賜良機。”烏骨述道,“靖遠侯方才病逝,虞國西部空虛。如今虞國朝政被越曜把持,文官不懂兵,武将不敢戰,正是——”
“正是你我聯手,瓜分虞國的大好時機。”戚凜替他說完。
大殿中靜了一瞬。
“陛下爽快。”烏骨述道,“若給虞國喘息之機,待到什麽鎮遠侯、安遠侯重振西部防務,只怕發兵要難上許多。陛下如何考量?”
戚凜笑了聲。“将軍所言在理,”他道,“只是不知,羌部意圖如何瓜分?”
溫汣屏息凝神。
屏風上晃動的人影中,屬于烏骨述的那道微微前傾。
“貴國取雲山以南,我大羌取雲山以北,鐵礦、關隘,兩家平分。事成之後,乾國與羌部以雲山為界,互不相擾。”
烏骨述的語調高了些許,說得慷慨激昂,似是虞國覆滅的圖景近在眼前。
戚凜卻絲毫不為所動。
“将軍可真是一片誠心。”戚凜道,“雲山以南,那可是虞國最為富庶的地方——寧州富甲天下,羌部甘心把肥肉給朕,自己取啃北邊的骨頭?”
烏骨述一怔,随即大笑。
“陛下說笑了,”他道,“羌部不善耕種,亦不欲長期定居南方,要那些良田也是無用。倒是雲山北那幾座馬場,我叔父惦記已久。”
“如此。”戚凜點了點頭,”羌部的美意,朕心領了。只是虞國好歹是朕的鄰國,靖遠侯雖死,虞國邊關還有幾員老将,此事還得從長計議。将軍若是等不及,大可以先動手,朕替将軍掠陣。”
烏骨述沉默半晌。“陛下所言在理,只是——”
戚凜的影子在屏風上擡起手。
“朕說了,先喝酒。”他舉起酒杯,笑眯眯地道,“将軍遠道而來,總得看看大乾的風物。結盟之事,咱們稍後再議。宴散之後,朕讓鴻胪寺帶将軍逛逛京城,如是可好?”
烏骨述深吸一口氣,放下酒杯。
“那便如陛下所言。”他道,“此外我還有一惑。”
“嗯?”戚凜擡眉。
“陛下,”烏骨述的聲音低下來,“外臣從北邊來,一路道聽途說,亦聽聞一種猜測,說……靖遠侯還未死,眼下便在乾京,不知是真是假?”
“将軍的消息,還真是靈通。”戚凜放下酒杯。
——這便是不否認。
溫汣心中一緊。
他見戚凜明目張膽地轉向屏風,站起身來,将烏骨述的視線一同引來。
“陛下,”烏骨述還在繼續,“靖遠侯與我有舊怨。岷州一戰,我失了右眼,雖說是莫餘青所為,可若非靖遠侯率兵來援,令我亂了陣腳,我定然不會中了他莫餘青的詭計。”
烏骨述坦然地直言敗績,随即頓了頓,話鋒一轉。
“若靖遠侯真在乾京,陛下可否讓我見上一面?”
“那便見見吧。”戚凜說。
隔着屏風,戚凜不偏不倚地與溫汣對視,似笑非笑地喚道:
“——阿汣?”
戚凜先前并未這樣叫過他。或者說,這樣親密而熟稔的稱呼,溫汣只從長輩與兄長沈持的口中聽過。哪怕是副将陸成霖,與他相識十餘載,都只是規規矩矩喚他“侯爺”。
……太過親密了。溫汣想。戚凜究竟想向羌部使者展現什麽?
隔着屏風,他看不清戚凜的眼睛——那人的眼中是什麽,笑意?得意?甚至是……挑釁?
溫汣深吸一口氣,站起身來,從屏風後走出。
殿中靜得針落可聞。
靖遠侯之事,本末公之于衆,只那天校場上見到他的武将、與寥寥幾名侍從知曉。
如今,羌部使團與乾國文武皆在,他以此姿态在他們面前露面了。
溫汣能感受到,殿中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
“這便是靖遠侯?”烏骨述身側的年輕人小聲說,“如此羸弱,力氣還不如我們部落的婦人——”
那年輕人腰大膀圓,生得魁梧健碩,望向他時眼中帶着不加掩飾的輕慢。
“阿铎!”烏骨述瞪那年輕人,随即轉向溫汣,“——愚弟粗鄙,侯爺莫要怪罪。”
“無礙。”溫汣颔首。
他知道染上寒疾的自己是什麽模樣,也知道那魁梧的年輕人是誰——烏骨铎。烏骨述的胞弟,出了名的莽夫。
“靖遠侯,”烏骨述亦颔首,“多年不見,別來無恙?”
“不勞将軍挂念。”溫汣答道。烏骨述正不動聲色地打量着他,他也正打量着對方。
“阿汣來了,”他背後響起戚凜的聲音,“坐。”
“陛下。”溫汣這才轉向戚凜。
他看見了戚凜所指的方位,一張空的座椅列在戚凜下首,卻比任何乾國臣子都靠前。
——早有預謀。戚凜為他準備了空椅,本就想讓他在羌部面前現身。
溫汣沒有推辭。他頂着衆人的目光向前,在那張空位上落座。
陳之微坐在他右側,瞥了眼他,又看了眼戚凜,低聲咕哝了句什麽。
溫汣聽不分明,但大致能夠猜到陳之微的大意——“果然是留給靖遠侯的”。
烏骨述的獨眼緊追着溫汣的身影,将這一幕收入眼底,若有所思地抿了口酒。
“久聞靖遠侯大名,”他道,獨眼中滿是探究,“五年前岷州一戰,靖遠侯的用兵之策羌部至今難忘。我常對部下說,那一戰輸得不冤。靖遠侯在虞國一日,羌部便難以南下。”
這話說得恭維,可任誰都聽得出弦外之音。
——靖遠侯如今正坐在乾國君主身側,虞國也危在旦夕。
為何你在這裏?烏骨述的眼睛在問。你又是以怎樣的身份留在乾京、和戚凜是怎樣的關系?
作者有話說:
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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