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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宴散 “性子還挺烈。”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12章 宴散 “性子還挺烈。”




“将軍過獎。”溫汣淡淡道,“岷州之戰,遠非我一人之功。莫通判身處敵營,假意投降,暗中掌控軍隊,聯絡我與安州策應,功不可沒。”




烏骨述的眼角抽動。




五年前,岷州守将投靠羌部,通判莫餘青被擒,被押到大帳時鬓間浮雪、粗布麻衣。那時烏骨述是主帥,他勸降莫餘青,一通威逼利誘、曉之以理動之以情下,他見到了那人的崩潰與顫抖,以為自己真的折斷了那根傲骨,讓對方匍匐稱臣。




——然後他的右眼就沒了。




“莫通判确實是個人物,”烏骨述緩緩道,獨眼裏并無驚怒,“那一場戲,演得極好。只可惜,他後來被越曜忌憚?聽說他如今處處受人掣肘,處境艱難得很。”




溫汣聽出了烏骨述話中的試探。




“确如将軍所言。”他緩緩道,“岷安路現下的主官石衡,我倒也見過幾面,亦是不可多得的良帥。”




“良帥?”有人冷笑一聲,“你們虞國能有什麽良帥?哪次不是靠的偷襲?”




溫汣轉過視線。烏骨述的身側,烏骨铎正惡狠狠瞪着他,目光中有挑釁、亦有忿忿。





“若堂堂正正厮殺,你們虞國人根本不是對手!莫餘青暗算了我兄長那一箭,你靖遠侯溫汣在隴水射中乾國陛下的那一箭,又何嘗不是偷襲?”




烏骨述這次并未喝止,微微眯着眼,似是探究溫汣會如何作答。




主座上,被提及的戚凜也不予置評,只是饒有興致地望來。




溫汣并未向烏骨铎辯駁,只是看着烏骨述。




“将軍,”他道,“五年前岷州之戰,羌部三萬鐵騎,虞國守軍不足一萬。将軍先是策反守将,再暗派人向安州謊傳軍情,令之不願來援——若論堂堂正正,恐怕也稱不上。”




烏骨述颔首,算是認可了這番說辭。烏骨铎似是仍想辯駁些什麽,張了張嘴,卻終究難發一言。




“兵者,詭道也。”溫汣說,“将軍用詭道,莫餘青也用詭道,這無可指摘。”




一旁的陳之微拿起酒杯猛灌一口。




——他知道,他們陛下伐虞時,也遠非堂堂正正。




烏骨铎又要發作,卻被烏骨述一瞥攔下。




烏骨述盯着溫汣片刻,忽然笑出聲來。




“靖遠侯,”他道,“你可真是……也罷。只是不知,虞國如何甘心讓侯爺來了乾國?”




烏骨述的目光落在溫汣略顯蒼白的面孔上,又掃過他下首的文官與武将。




“我先前見此處空出來了席位,還道是留給誰的,不想卻是靖遠侯——看來,乾國陛下對侯爺甚是禮遇。”




溫汣不退不避地與他對視。




不知因精神的緊繃,又或是被殿中的酒氣激發,他隐隐又開始感到頭疼。




……這個還真不好接茬,他不知道戚凜是怎樣想的。對方随時都能将他的說辭全盤推翻。




“将軍。”主座上的人開口了。




溫汣循聲望去。




雖是對烏骨述講話,戚凜卻支着臉頰,笑意盈盈地望着他。




溫汣撇開視線,低頭去盯着面前桌案上的酒盞。




“将軍遠道而來,朕本該好生招待,”戚凜懶洋洋道,“但在朕的大殿上,刺探朕的內政——這不妥吧?”




殿內空氣驟然冷了下來。




烏骨述沉默片刻。




“陛下言重了,”他端起酒杯,朝戚凜敬酒,“外臣自罰一杯。”




戚凜轉頭,亦朝烏骨述微笑,舉杯抿了一口。殿中乾國官員、羌部使者也紛紛舉杯,溫汣下意識去端面前酒盞,湊到唇邊,才發現盞中液體是茶非酒。他瞥向右側,陳之微正豪氣乾雲地将酒液一飲而盡,又轉回來盯着那澄澈的茶水半晌,才将之飲下。




戚凜顯然注意到了他這邊的動靜。




“侯爺不能喝,”乾帝側過頭,并未刻意壓低聲音,“太醫說了,忌酒。”




溫汣又感受到彙集而來的目光了。




“宴飲一杯無妨。”他道。




“一杯也不行。”戚凜說。




烏骨述的獨眼掃過這一幕,什麽也沒說,只是又喚侍從倒了杯酒,與身旁副使低聲交談起來。




清雅的絲竹之音又響起來,觥籌交錯間,方才一瞬的緊張似乎消弭無蹤。但溫汣仍能察覺,時不時有目光飄向他的方向,又飛快移開。




溫汣垂首,不再看烏骨述,也不再看戚凜。他的太陽xue正一抽一抽地發痛,鈍痛向着整個顱骨蔓延——這也是隴水後才有的毛病。他擡起手,用戚凜這一側的左手指尖按着太陽xue,不動聲色。




酒過三巡,烏骨述站起身來。




“陛下,”他朝戚凜行禮,“今日承蒙款待,我等先行告退。至于正事,明日再議。”




“将軍慢走。”戚凜點了點頭,“——陳之微。”




“臣在。”陳之微趕忙站起身來。




“帶使節們落腳,順道也在京中兜兜。”




“是。”陳之微行禮。




烏骨述的使團随陳之微離開了大殿。殿中剩下的都是乾國文武,紛紛轉過頭來,打量着戚凜的臉色。




“都散了 吧,”戚凜揮了揮手,“今日也晚了。羌部之事,明日再議。”




于是官員們也紛紛起身告退。待最後一名文官跨出門檻,溫汣也站起身來。




“陛下,”他道,“我也告退。”




他轉向殿門的方向,方才走了一步,便聽見身後有動靜傳來,似是有人起身。




“且慢。”戚凜道。




溫汣停下腳步。下一刻,他的腰被人箍住。戚凜的手臂從身後環來,扣在他腰間,令他僵在原地,不知該進該退。




“急什麽,”耳畔傳來乾帝的聲音,“侯爺方才在烏骨述面前,可是威風得很,怎麽到了朕面前,就想着跑了?”




戚凜的吐息中帶着酒氣,打在他脖頸上。




……頭好痛。




應付完不得不應付的羌部使團,溫汣已然沒了應付戚凜的精力。他攥着拳,指甲扣着掌心的皮肉,想以手上的疼痛将自己從頭痛中抽離。




他不說話,戚凜自然不滿意。




乾帝扣着他的肩,迫使溫汣轉過身來,與自己對視。




“侯爺在殿上,坐在朕身側,為虞國辯護,為那莫餘青辯護。你說,烏骨述現在大概在猜,靖遠侯與朕究竟是何關系吧。”




戚凜反手扣住他的手指,十指交握,拉着他往懷中一帶。




“羌部面前,為侯爺撐撐場子,朕覺得有趣,便也撐了,”戚凜慢悠悠道,“現下羌部走了,侯爺倒是說說,我們是什麽關系?”




他說着,便要去勾溫汣的領口。




溫汣按住了他的手。




他大口大口地喘息着,因劇痛有些說不出話。




戚凜身上的酒氣昏昏沉沉地繞了上來。北方人好飲烈酒,戚凜用以招待羌部的便是烈酒,光是氣味便嗆得很。




戚凜擡了擡眉。




乾帝終于注意到溫汣的異樣,手臂收緊了些。




“侯爺?”戚凜問。




“無礙。”溫汣緩過勁,“是我失态……讓陛下見笑了。”




“無礙?”戚凜沉默片刻,打量着溫汣臉色。




——大概是慘白的。溫汣心知肚明。




“也罷。”他隐隐聽見戚凜道,“侯爺先回去歇着。朕讓人重新熬藥,侯爺喝了藥再睡。”




……




戚凜大抵還有政事處理,引溫汣回殿的是名內侍,提着燈踱在前頭。




夜風裹着秋日的涼意,勉強将頭疼壓下些許。




溫汣攏了攏領口。下一刻,他見有人從回廊拐角處晃了出來。




——是烏骨铎。




羌部的漢子喝了酒,雙頰酡紅,獨自歪歪斜斜地靠在廊柱上,大約是離席後走迷了路。聽見腳步聲,烏骨铎擡起頭來,不甚清明的目光在溫汣身上轉了一圈,忽然亮了。




“喲——”他拖長了調子,推開扶着的廊柱,搖搖晃晃地朝溫汣走來,“這不是靖遠侯嗎?”




走在前方的內侍看出了對方來者不善,面色煞白地想攔。




“使臣,前面是陛下寝殿——”




“寝殿?”烏骨铎的眼睛又是一亮。




他一揮手,将那內侍搡出幾步遠,大步走到溫汣面前。內侍險些跌倒,踉跄着站穩,不敢再上前。




溫汣站在原地,看着烏骨铎走近。




烏骨铎醉了。他想。随使團出使,再如何莽撞意氣,也斷然不會清醒地闖入宮闕深處。




……而醉鬼,是最不講道理的,況且烏骨铎的底色本就是莽沖之徒。




“靖遠侯在殿上那做派,我還道是虞國搶先一步,派來與戚凜結盟的呢,”烏骨铎站在他面前,居高臨下地俯視着他,“想不到是他養的、養的——”




烏骨铎并未将那個詞說出口。他醉得太厲害,似乎一時想不起乾國官話該怎麽說,便換作羌語嘟囔了一句,随即自己笑起來,笑得放肆而暧昧。




“使臣醉了。”溫汣道。




他望着面前醉意熏熏、帶着濃稠惡意的眼睛,聲音仍是平靜的。




“使臣既知是陛下寝殿,便該離去。”




——他不想在乾宮中同羌部的人起沖突。




烏骨铎卻不打算放過他。




“我問你,”羌人彎下腰,湊近了些,“席上那位置可不是給俘虜坐的。怎麽,虞國的大英雄,把乾國的皇帝伺候舒服了?”




他伸出手,去摸溫汣的臉。




“讓我看看,聲名在外的靖遠侯究竟是什麽滋味——”




溫汣動了。




他擡起手,抓住烏骨铎伸來的手腕,側身擡膝,狠狠撞向對方的腹部。動作乾淨利落,是軍中标準的擒拿手法。




烏骨铎大概沒料到他敢動手。羌人被擰住手腕的關節,腹部也挨了一下,悶哼一聲,向後退了兩步。




——僅止于此了。




若無三年以來的寒疾、與今夜的頭疼,這足以讓對手哀嚎不起。可如今,烏骨铎輕易便穩住身形,揉了揉手腕,再度擡眼望向溫汣。




溫汣的右臂在發顫。




方才發力的那一下,他牽動了右臂的舊傷。




他見烏骨铎臉上的笑意更深幾分。




“還會動手?”醉鬼舔了舔嘴唇,“性子還挺烈——有點意思。”




作者有話說:




無

— 本章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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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送給敵國君王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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