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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選擇 “‘心甘情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64章 選擇 “‘心甘情




戰事結束了。




雲州的燈火亮了一宿。來往的兵卒與文書穿梭不停, 清點傷亡、安撫降兵,煩亂的事務令所有人都不得停歇。田俨帶兵追擊羌部殘兵,陳之微草草處理傷勢後便再度上了城牆, 崔夏押送木爾斡回城後也被揪去收拾殘局。




——這一切與溫汣無關。




他在望樓上待了許久,眺望着出城追擊的士卒們凱旋歸來, 火把一點一點向城門聚攏又熄滅,将那張龍纛被簇擁在當中。




倒是會出風頭。溫汣想。




他望着夜色中的城池,又出神了片刻, 才招呼商戍悠悠下了樓,往官衙回。




官衙前廳點着燈。有人聲随着夜風飄來, 溫汣便在窗邊駐足, 凝神分辨着。




“那姓崔的來找過朕了,說自己是鬼迷心竅。” 他聽見戚凜的聲音道,“陳宣撫, 你打算怎麽處置?”




“降職一級, 将功補過。”陳之微遲疑着道,“他也救了我的命……”





“你知道這個理由說服不了朕。”戚凜沉下調子,“通敵事大,怎能那麽容易一筆揭過。”




陳之微還想求情:“他畢竟是自首——”




“自首?”戚凜冷哼,“是被阿汣看透了心思, 乾脆裝裝樣子吧。”




陳之微不說話了。




溫汣微微蹙眉。




他還是覺得蹊跷。為了恩主可以賭上性命通敵,卻又為了活命輕易供出了恩主, 這本就不合常理。更何況,對方舍命馳援陳之微,又不似是貪生畏死、見利忘義之輩。




“其實吧,”陳之微猶豫了片刻,才艱難開口, “以末将之見,崔夏通敵應當并非出于真心……現在想來,他一直有向我暗示羌部動向,所所為之事也并未給雲州城造成實質損失。”




雲州的将軍磨了磨牙,随即是膝蓋磕在地面上的動響。




“陛下給我些時間,我定要查他個明白——”




然而戚凜只是“嗯”了一聲。




“不必你查。”他輕飄飄道,“朕已經讓皇城司查明白了。”




“……啊。”陳之微說。




“你這下屬倒是有些意思,”戚凜似笑非笑,“你應當還不清楚他與薛家的事情吧?”




“……啊?”陳之微說,“末将大致知道一些,他受過薛家的恩。”




“那便怪了。”戚凜故作訝異,“依朕得到的消息,他該痛恨薛家才對。他倒也确實給了朕清算薛家的由頭。”




“陛下是說,”陳之微反應了過來,“他是想假借陛下之手,向薛家報仇?”




“你自己問他去吧。”戚凜懶洋洋道,“如何處置,朕相信陳宣撫的分寸。”




“是。”陳之微趕忙領命,“那陛下打算怎麽處置三王子?”




“放他回去。”戚凜道,“烏骨述想要內部權柄,朕偏要給他添些堵。三王子有了這遭,定是不能服衆了,可他烏骨述若不換回三王子,定也是不能服衆的。”




隔着窗紙,未卸甲胄的戚凜擡首朝他望了眼,似是察覺到了外頭有人。




溫汣收回視線。




乾國的君臣自有他們的安排,餘下的事情,他不好過問,也無意過問。




他轉過身,剛想悄無聲息地離去,便聽窗紙另一頭傳來聲音。




“阿汣。”戚凜含笑道,“外頭冷,想聽便進來吧。”




“不必了。”溫汣道。




雲州本就是北地。在外頭站了一夜,被戰局吸引注意時還未覺得怎樣,戚凜一說,他才驟然發現自己早已手腳冰涼。




戚凜倒也未執意留他。




“那兩日後有慶功宴,阿汣記得來。”乾帝的聲音略微擡高了些,對他要直接離開并不意外。




溫汣并未應他。




——他兩日後也确實沒去。




理由很充分。寒疾未愈,不便飲酒,況且他雖被給了個特使的身份,到底還是虞人,出現在乾軍慶功宴上終究不妥。商戍宴前來請了他一次——字字沒提戚凜,但不必問也知道是誰的授意,被他截然拒絕。宴酣之際,田俨也來叩響了他的房門,言辭懇切地說他也是雲州的功臣,說雲州上下已經知曉“特使”是大名鼎鼎的靖遠侯,想要見他一面。




“将軍說了,”大概是被酒意壯了膽,田副将雙頰酡紅,“您不來便是不給雲州顏面……!”




陳之微聽着也醉了。溫汣想着。




“多謝将軍好意。”他答道,“只是我咳血方止,恐怕會敗了諸位興致。”




這是真的。他還未掏出沾血的帕子,田俨便霎時噤了聲,乾巴巴地應好。




望着對方倉皇逃離的模樣,溫汣無端地感到愧疚。




咳血不是他不去慶功宴的原因——連次要原因都不算。他想起隴水戰後餘生的那一夜,他被從冰河中撈起來,昏迷了半宿,方一清醒,便讓陸成霖去着手準備慶功宴的事情了。那時的他還未遭受三年寒疾的磋磨,剛憑一己之力扭轉了慘敗,正是意氣風發的時候。




……這樣看來,他的心氣倒是消磨了不少。




溫汣将門合上,坐回桌邊,重新提筆。




他正在給沈持寫信。




離了湖州,沈持的信便很難送到他手中,他也倦怠了每月的書信往來。原本離京前,他與沈持約好了每月一封來信,如今也算是食言了。




但寒疾有了解法,自然是要知會兄長,也好讓兄長轉告聞霏不必費心。




溫汣垂眼,端詳着落在信箋上的墨痕。




「溫汣頓首。」




他方才不過是起了個頭。便是沒有田俨的到來打斷思緒,他也有些不知該如何寫下去。




溫汣知道症結所在。




若要往下寫,便不可避免地會寫到戚凜。寒疾是戚凜找的大夫,雲州是他本不打算去、遇見戚凜後才拐的道——可他寫信的本意是讓沈持安心。得知他遇上了乾帝,沈持又定然不會安心。




溫汣揉了揉眉心。




「寒疾已解,」他最終草草寫了句,「諸事順遂,毋勞遠念。」




語焉不詳。




将這行字端詳了兩遍後,溫汣想。




他将信紙揉成一團,重新取了張空白的,又開始提筆凝神。




叩門聲便是這時傳來的。




應當是林瑟。溫汣想。也到了林瑟慣常給他送藥的時間了。




他起身去開門。剛拉開一條縫隙,便見乾帝的面孔藏在半邊陰影中,好整以暇地朝他望來。




“……陛下為何來尋我?”溫汣問。




他原本下意識想将門掩上,戚凜卻終究沒給他這個機會。乾帝将手覆在他的手上,不容置疑地為自己開了門,自然地進了屋內,又反手将房門帶上。




“阿汣這幾日,”戚凜說,“在躲朕。”




溫汣淺淺吸了口氣。




“陛下多慮了。”他道。




“多慮?”戚凜哼笑,“朕邀你來議事,你說身份不合适;叫你來慶功宴,你又說咳血方止……現下朕來見阿汣,你又想尋怎樣的借口将朕拒之門外?”




溫汣不答話了。




乾帝毫不意外地笑了笑,徑直往屋內走,大馬金刀地坐上他的榻沿,一手支頤地望來。他倒也不強求溫汣的解釋,片刻沒等到答案,便再度開口。




“你躲朕的這幾日,朕倒是替你辦了不少事。你那味藥,朕已在交還木爾斡的條件中向烏骨述提了,我們動身回京前便能送到。”




我們回京。溫汣聽出了話中之意。




“多謝陛下。”他說。




戚凜揚眉:“只是謝我?”




他笑得意味深長。軍中慶功宴并無那些條框,戚凜此刻穿得也算随意,微敞着衣領,卻莫名顯得十足危險。




“陛下想要什麽?”溫汣維持住了平靜的面紗,“力所能及——”




“好生分。”戚凜打斷,“朕想要什麽,阿汣還不清楚嗎?”




他幽幽盯着溫汣。




“朕只想知道一件事情。你先前不願給朕答複,是覺得命不久矣。可如今藥也來了,你為何反而要躲着朕?”




……這個問題遲早要來。溫汣知道。




他本指望着自己在這幾日中理清思緒,到頭來卻終究是高估了自己。




不得不承認,他突然想起同沈持寫信,也未嘗沒有逃避意味。




——溫汣只是沒想到戚凜會如此直白、如此迅速、如此不留餘地地來叩他的門。




“若陛下一定要答案,”他避開那道灼人的視線,“您是乾國的君主。雖說我如今算不得什麽人物了,但畢竟也是大虞的靖遠侯。我知道陛下朝中一直有聲音,說您結盟不過是被虞人所惑;我大虞的新帝登位不過三年,根基尚算不得穩固,既是我助他登位,那就不該在這時落下話柄。”




說出這些,溫汣竟莫名輕松了許多。




“陛下應當清楚,這并非我一人的事情。”他總結道。




然而戚凜只是笑盈盈望他。




“阿汣說完了?”他問,“那麽阿汣的答案是拒絕——就是因為這個原因?”




這反應同溫汣預想的大相徑庭。




他擡眼望向戚凜,卻也尋不到對方眸中的怒意。




“對。”溫汣說。




“朕明白了。”戚凜颔首,“阿汣拿身份堵我。”




“我——”




溫汣動了動唇,還想再說些什麽,戚凜卻不給他機會。




“那我不接受。”乾帝乾脆利落地道,“既然如此,朕也該做些這個身份該做的事。”




溫汣難得地有些茫然。




他眨了眨眼,還沒能領會出這話中之意,便見對面的乾帝站起身來,冷笑着擡高聲調:




“皇城司何在?”




門被從外面踹開。




最先進來的是商戍,随後又湧入了幾名制式黑衣的皇城司屬官,皆是全副武裝、面色肅穆。




——卻沒一個敢與溫汣對視。




雲州的這些日子,戚凜讓他撐着特使的架子,自然也分了幾名皇城司武官護在他左右。這些面孔,都是溫汣所認得、乃至于熟悉的。




“陛下。”商戍抱拳行禮,腦袋垂得極低。




……早有預謀。溫汣想。戚凜早料到他會這樣答複,便是在這裏等着了。




乾帝的笑中多了分真切的愉悅。他饒有興致地等着溫汣的反應,面上卻端起了那副禦座之上號令百官、一聲令下五路伐虞的帝王儀态。




“阿汣要論身份,那朕便用大乾國君的身份來一次。”




他上前一步,走到溫汣面前,微微俯身與溫汣平視。




“靖遠侯溫汣,”戚凜道,“你于隴水焚朕糧草,又刺王殺駕,致使我軍功敗垂成。現朕以乾國之君的名義,将你羁押回京待審。”




大概是溫汣眸中的錯愕實在令他滿意,戚凜低低笑了聲,直起身來,退後兩步,随意揮了揮手。




“商戍,”戚凜說,“綁了。”




效忠于乾帝的皇城司統領卻未立刻動作。




商戍垂首立在原處,面色漲紅,不知是因尴尬還是在激烈思考。




“朕的話都不聽了?”戚凜尾調揚起。




“……屬下遵命。”商戍這才說。




他一步一步艱難地走向溫汣,在距他三步開外停下,不知從何處掏出了一截繩索。




“得罪。”商戍低不可聞地道。




“慢着。”溫汣說。




他終于擡起視線,越過商戍,落在戚凜的面孔上——乾帝正抱着胳膊望他,唇角微揚,笑意近乎玩味。




惡劣得很。




戚凜笑意盈盈。




“阿汣,”他道,“你現在有兩個選擇,心甘情願同我回京——”




他頓了頓,端詳着溫汣的面色,眼中的笑意又濃郁些許。




“——或是被迫心甘情願地同我回京。”




作者有話說:




無

— 本章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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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送給敵國君王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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