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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僞裝 是副cp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47章 僞裝 是副cp




沈持又夢見了那一夜。




他當然不是懼怕鮮血。雖是文官, 但常年處于邊地,他見血的次數未必比皇城中的禁軍少。




——可那夜的血不同。




他記得越曜的模樣——魏王已經說不出話了,嘴唇翕動着, 唾液混着血絲淌下,喉嚨裏勉強傳出含混而痛苦的嗚咽。聞霏站在越曜身前, 一刀一刀往越曜身上剮,見他們來,便用越曜的衣袍抹去匕首上血跡。




阿持。聞霏笑着喚他。




那時沈持站在原地, 只覺得荒誕。




他想喚出對方的名字,嘴唇卻抖得厲害。




他猜得到明夷就是聞霏——那些謊言着實拙劣不堪、一戳即破。




……但聞霏不該是這樣。





他認識的聞霏光風霁月, 師出名門, 任誰見了都要稱道一句端雅。聞霏向來都是那副溫潤的模樣,會幫素昧平生的百姓奔走平冤,被冒犯亦不會動怒, 與他交談時亦從來都是憂國憂民、心懷天下的模樣。




因而, 聞霏謀害溫嶺的訊息傳來時,沈持只覺得蹊跷。他趕赴京城,卻終究無力回天。




他回隴州後為聞霏立了衣冠冢,燒了九年的紙。




可那夜對方站在他面前,道袍沾血、刀刃晃亮, 只有笑容與他記憶中的依稀相近。




沈持知道,若無越曜設計, 聞霏如今本該平步青雲,他痛恨越曜也是理所應當。




只是他一時無法接受這樣的沖擊。




當時的沈持選擇逃避。




他尋了借口離開,心不在焉地指揮士卒與越曜的殘部交兵。再次騎馬經過魏王府時,他便看見了門梁上的、白绫吊着的屍體。




“這是聞大人做的。”有聲音在他耳邊說。




“這是我做的,阿持。”夢中, 聞霏在他面前說,“阿持,你查到了,不是嗎?你為了查當年溫嶺一案,去查了許多見不得光的事情——我替越曜做的那些,你都知道了,不是嗎?”




夢裏的聞霏朝他伸出手來。




沈持垂下眼。他看見了那只手上凝固的血液,指縫裏、手心手背、指甲蓋下,沾滿了了暗紅色的、半乾涸的痕跡。他恍然間想起,早些年與對方交游時,這只手為他研過墨、斟過茶,那時那只手乾乾淨淨、清清白白。




“阿持。”聞霏又叫了一聲,眉眼彎彎地望着他。




沈持驟然驚醒。




他撐着床榻起身,緊緊攥着被褥,這才覺察,自己已然滿身冷汗。




沈持默然一瞬,翻身下床。




卷宗整齊地堆在桌角。




這裏是官衙中臨時落腳的客舍。越曜死後,他向皇帝申請來了查閱卷宗的權限,又從王府中搜出了些手記,才終于能夠清晰地窺見過往的本貌。




他什麽都查到了。




聞霏幫越曜乾過髒活——彈劾忠良、構陷異己、暗殺政敵,有些由他執行或主導,也有些間接參與,做得滴水不漏、天衣無縫,若非指派他的魏王本人留下痕跡,這些事情至今都會被埋藏得不見天日。




于是他發現自己從未認識過聞霏。




聞霏知道他在查什麽,卻并未阻攔——或許是沒有阻攔的必要了。每日處理完政務,他來官衙中查卷宗,聞霏便也來坐着,有時還笑意盈盈地點破些查證的僵局。




對方今日帶來的點心還擺在桌角。沈持沒有動它。




他望着它,便會想起,從前還在計府時,聞霏也會為他與計予塵帶來點心。他們圍在爐邊煮茶,聽先生講些詞賦策論、或是朝堂上的趣聞,一坐便是一下午。過去聞霏的影子與現今的重合在一起,令他愈發看不分明。




聞霏殺了越曜。聞霏殺了很多人。聞霏殘害忠良。聞霏是僞君子。這些事他如今都知道了。




……他不得不承認,這九年間奔走查證時,他便隐隐知道了。




可他一直不願相信。他一直告訴自己,聞霏是被構陷的,那是陷害他的佞人抹上的污點。他告訴自己,聞霏是他認識的君子、是忠臣,死得乾乾淨淨、清清白白。




這都只是他的一廂情願。




沈持忽然不想查了。




他現在需要的,大概是好好理一理心緒。




他收拾好卷宗,就着夜色往外走。




正值宵禁,街上偶爾有巡邏的士卒提着燈來往,認出沈持的紫袍與面容,恭恭敬敬朝他行禮,并未阻攔他。




沈持在京城是有住處的。他本就是京畿人士,跟着老靖遠侯去了隴州,在京城的屋舍便一直閑置,近來終于重新派上了用場。住處離官衙不算太遠,不過走了一刻鐘,便依稀能夠看見輪廓。




他走到門前,正要拿出鑰匙開門,卻忽然察覺不對。




……屋裏有人。




邊地向來不太平,他對這些本就要敏銳一些,況且那人也并未掩蓋呼吸。




沈持動作頓了頓。他想從門縫中查看情況,卻聽見院內響起了腳步聲,渾身驟然緊繃。




有人從內側拉開了門。




“是我。”




聞霏出現在門後,舉起雙手,一副無害模樣。他穿着一襲半舊的墨色長衫,灰白的長發松松垮垮挽着。




“阿持,”聞霏彎着眼對他說,“深夜叨擾,實在抱歉。”




“你怎麽進來的?”沈持繃着面色,冷聲問。




“阿持給過我鑰匙。”聞霏理直氣壯地答。




他從袖中拿出枚被擦得光亮的銅鑰,朝沈持晃了晃。




“……我怎麽不記得了?”沈持說。




“沈大人貴人多忘事。”聞霏笑道,微微側身,将沈持迎進院內,“——大概是将近二十年前的事情?”




他這樣一說,沈持便想起來了。那時他還未去隴州,和聞霏都在計予塵門下,見聞霏經常來他家,便乾脆給了對方一把鑰匙。後來聞霏留在京城任職,他也随口讓對方幫他打理屋舍。




——不過是随口罷了。




況且,也過去這麽多年了。




“……你還留着?”沈持聽見自己問,“去了乾國也還留着?”




他的思緒有些滞澀,機械地跟着對方走進院子內。




“阿持給的東西,我自然留着。”聞霏轉頭朝他笑,“本來預料到越曜要對我動手,想交給計先生的,最終還是想留個念想,便自己留着了。”




“那你也不該招呼不打便來。”沈持說。




他将自己從回憶中拽回,終于意識到了問題所在。




“可阿持對我說過,我想來随時都能來,”幾乎是立刻地,聞霏垂下眼,調子也軟了起來,似是頗為委屈,“——如今這話不作數了嗎?”




沈持一時不知該怎麽答。




他望了眼外頭宵禁的燈火,終究沒有狠下心趕走對方,只是嘆了口氣。




“你來乾什麽?”




“來找你。”聞霏說。




他擡起頭來,與沈持對視,黑眸中滿是認真。




“阿持,你查了三天我的事情——為什麽不來問我呢?分明我就在這裏。”




“問了又能怎樣?”沈持生硬地說,“你會說你有苦衷?說你是被魏王逼的?”




反問時,他自己都沒意識到,他的內心中有股聞霏能就此應下的隐隐期待。




聞霏沒有回答。




“沒有苦衷。”好半晌,聞霏才說,“阿持,是我自己選的。”




“那你想說什麽?”沈持聽見自己在問。




一點一點地,聞霏斂去了笑意。




“阿持,”他說,“我知道你這些天在同我疏離——以阿持的觀念,應該也無法接受我做過的事情了。”




他的聲音很輕,沈持卻還是從中辨出了近乎難過的情緒。




這是聞霏慣用的僞裝。沈持幾乎立刻反應過來。往日他們意見不同時,聞霏便也會軟下語氣,故意用這副調子,想令他心軟。




……而他也總是落入網中。




“阿持,抱歉騙了你那麽多年,”聞霏垂眸說,“阿持不想再将我當作友人,也是我咎由自取……可我能不能再與你說幾句話?”




“……說。”




聞霏在他對面坐了下來。




如水般的月色流滿石桌。聞霏的十指在石桌上交疊,緊緊絞在一起,似是在猶豫。




沈持的心跳慢了半拍。




“我十九歲時,方中進士,便寫了封彈劾的奏折。”聞霏說,“越曜說那名官員貪贓枉法,罪有應得。我信了,寫的折子在京中頗有反響,那人被罷官流放,死在了路上。後來我才知道,他并沒有做那些事情,不過是不肯依附越曜罷了。”




這是沈持從卷宗中知道的事情之一。




“後來,這些事情越做越多。”聞霏的聲音很平靜,“構陷、栽贓,最初我在夜間難以入眠,後來就習慣了。我發現,我再也不會為那些事情愧疚,只是會惶恐擔憂。”




他頓了頓,與沈持對視。




“——我怕阿持知道這些事情。”聞霏說,“我從來都不是什麽君子,也不知該怎麽當君子,那些端雅的名聲,不過是效仿阿持得來的。我怕你知道了,會厭棄我……我不敢同你說。”




“這本就是錯事。”沈持聽見自己說。




不知為何,他的嗓音有些乾澀。




聞霏點了點頭。




他拿出了那枚銅鑰,放在石桌上。




“那阿持要趕我走嗎?”他問。




是。沈持想說。




他這些天一直在想,該不該同聞霏斷交。查完那些案底後,他本以為自己下定了決心,可話到口邊,他才發現自己無法決然地将它說出口。




“今天有些晚了,外頭也宵禁了。”




在自己反應過來前,他便脫口而出。




“——天亮了再走吧。”




話一出口,沈持便後悔了。




他望着聞霏轉喜的面色,有些懊惱地咬了咬唇。




“……跟我來客房吧。”他自暴自棄地說。




其實不用他帶路。




聞霏對這裏比他還要熟悉些許——溫嶺案前,聞霏還在虞京時,确實常來此處打理。




他們一前一後走進客房,沈持環顧四周,忽然發覺房中少了被褥。他才回來幾日,這裏好些年沒人住過,褥子早已發黴了,昨天被他拿去洗曬。如今客房中空空蕩蕩,只餘一張空空如也的卧榻。




沈持方才心緒亂得很,都未能想起此事。




“你睡我那兒。”他對着卧榻無言半晌,才道,“我去睡書房。”




聞霏眨了眨眼。




“那多不好意思。”他說,“書房的矮榻是我給阿持買的,硬得很,睡上一晚怕是腰酸背痛。”




“那怎麽辦?”沈持反問他。




“我和你一起。”聞霏輕飄飄地說。




沈持一頓。




“我還是去書房吧。”他不去看聞霏的眼睛,果斷地轉身,就要向外走去。




身後卻有人抓住了他的手腕。




聞霏的力道不大,不會将他攥痛,卻剛好足以讓他無法掙脫。沈持回過頭去,見那人一臉無辜地望着他,眉目間帶着一股溫和的笑意。




“又不是沒有抵足而眠過,阿持。”聞霏說,“那張卧榻也夠大。”




從前他們還是摯友時,确是會一同下棋、或是讀書到深夜,聞霏偶爾也有留宿。




——可現在不同了。




“放開。”沈持說。




分明也該算是文人,聞霏的手勁卻大得很。他想将手抽走,卻沒能如願,反倒被拉着走了幾步。




于是他放棄了,乾脆順着對方的力道走。




“你什麽時候習的武?”沈持有些無奈。




他這幾日事務着實繁忙。白日裏處理政務,夜間去查往日的蛛絲馬跡,早已疲憊不堪,只是強撐而已。聞霏身份特殊,在朝中并無職務,這幾日倒是游手好閑。沈持沒力氣同他糾纏。




他用空餘的手揉了揉眉心,想将濃厚的倦意揉去。




……方才就該把這人趕走的。他想。




……算了。他又想。确實也不是沒有抵足而眠過。




他終究還是由着聞霏将他拉到榻邊。




“很久之前,”聞霏回答着他先前的問題,終于放開他的手腕,俯身理着被褥,“要做那些事情,不得不學一些。”




“你一直在瞞我。”沈持說。




他發現自己的聲音很是平靜,沒有惱怒、亦無指責,若要說有什麽,大概只有一絲微不可查的……難過。




月光從窗外灑入,月光下的聞霏回過頭。




“若非如此,”他說,“阿持在十幾年前便同我決裂了吧。”




聞霏笑得苦澀。




“阿持與我不同路,我向來知道的。我做那些風光的事情,想來都只是為了名聲與僞裝,可阿持做那些事情卻是真心的。或許‘明夷’才更像真正的我吧。”




沈持默然。




他這幾日見到聞霏,都會有一瞬的恍惚——面前灰白長發的人與他記憶中的舊友并不全然相似,若要分辨,明夷的痕跡着實更重一些。九年畢竟留下了深重的痕跡,也抹去了一些痕跡。聞霏的神态舉止分明與舊日無二,卻更像是……刻意模仿得到的結果。




他還在恍然,膝蓋卻忽然磕在床沿上,整個人失去平衡,向後倒去。




——聞霏将他拉向鋪好的被褥中。




冬天的褥子厚,他後背落在被褥中并不算痛,但猝不及防間還是令他一僵。




“你——”沈持的聲音卡在喉嚨裏。




他還沒來得及起身,聞霏便自然地躺了過來。




沈持向來獨自居住,自然也未考慮過這種情況。床榻不算窄,但躺了兩人仍顯逼仄。他覺得不自在,便默不作聲地往裏挪了挪,背過身去,不去看聞霏近在咫尺的面孔。




——他能察覺到,對方正在身後笑着望他。




“阿持,”他聽見聞霏問,“你緊張什麽?”




……大概不是緊張。




聞霏的死訊剛剛傳來時,他在夜裏時常夢魇纏身,難以入眠,合上雙目便是摯友渾身血污的模樣。




如今聽着身後傳來的呼吸聲,他竟感到久違的安心。




“睡吧。”沈持說。




他閉上眼,放任自己的意識陷入朦胧。




身後安靜了片刻,随後聞霏的聲音傳來,如同相隔一層薄紗。




“阿持。”他聽見對方輕聲說,“謝謝你還願意留我。”




作者有話說:




因為剩下半篇的字數不夠單開一章,所以乾脆合章了ww那麽第二卷先到這裏,全文寫完應該還有一篇副cp單獨的番外!請看下部·為君扶病上高臺。去約封面了但是九月底才能出稿,封面上的大标題應該會叫《始聞秋風》,就是第三卷卷名的出處,也是最開始設想的正經名字。最後再推一下預收蒽。《卧底魔宗暴露後》妖魔鬼怪們向來有個共識。——魔宗左護法謝望青看似溫柔,實則是個什麽都乾得出來的瘋子!加入魔宗的第十年,謝望青得到兩個消息。壞消息是,他卧底的身份暴露了。好消息是,知情者暫時只有一人。只不過,這唯一一人是——“望青,我只會為道侶守秘,”魔修頭子付逾明笑意盈盈,“你知道該怎麽做吧?”  付逾明曾是謝望青的師兄。他是劍閣那代最璀璨的天才,方入道境,便一人一劍殺穿魔域、斬妖王,又以一劍天人交感、觸到了飛升的門檻。可這輪高懸的明月一朝堕魔。……他的師兄怎成了這副模樣。謝望青不知道。他忍辱負重,與付逾明結了道侶契,行歡好之事,待到正道圍剿魔宗時,伺機将這魔頭一劍穿心。然後他發現,付逾明是隐藏最深的正道卧底。 死亡正是對方謀劃中的最後一子。謝望青有了心魔。魔宗覆滅後,他未回劍閣,而是四處游歷散心。游歷途中,他結識了一名醫修。那醫修什麽都好,也确能幫他将心魔壓下,只是有些粘人。謝望青并未看見,他陷于心魔夢魇、輾轉反側地呢喃着付逾明之名時,對方注視着他,笑得愉悅。  魔宗餘孽上門尋仇時,謝望青本想讓醫修棄他逃命,卻見本該羸弱的醫修随手折下竹枝,一道劍意讓魔修魂飛魄散。——可那劍意怎麽和付逾明的無二?随即醫修在他眼前化作了付逾明。逗夠了人的付逾明心滿意足,剛想和道侶好生親近,便見他的道侶拔劍指着他,說他是心魔化形,要将他誅滅。付逾明推開劍鋒,笑得危險:“——再看看我是誰呢?”*假魔頭心機男·惡趣味宗主攻×僞瘋批溫柔美人·瘋切白卧底受。前中期都是攻單箭頭,後期才有雙箭頭。

— 本章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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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送給敵國君王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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