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49章 訪客 “是我的故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49章 訪客 “是我的故
溫汣沒讓他看, 林瑟便收起好奇,只将那當作一封尋常來信。
往後幾日,溫汣也并未表現出異常, 他便沒将溫汣當日的反應放在心上。
——直到兩日後。
他正蹲在院門口,翻着手中那本《莊子義》, 忽然聽見有人遙遙喊他。
“小兄弟——”
林瑟擡起頭。
這裏離京城不算遠,時常有貨郎與旅人經過,問路是常有的事。他放下書卷, 眯眼朝聲音的方向望去,看見約莫六七人向這邊走來。為首那人紮着利落的高馬尾, 是名高挑的女子, 跟在她身後的幾人則是精壯漢子,帶着股難以言明的兇煞氣。
林瑟當過邊地的流民。他對這些向來敏感,不過一個照面, 他便覺得這些人來者不善。
……來找先生的嗎?他心頭一緊。
不過片刻功夫, 那些人便來到他面前。他們清一色的深色短褐,腰間鼓鼓囊囊,背着裹着布條的、長條狀物什。
是兵刃。林瑟想。
他還沒想好要作何反應,領頭的女人便在他面前蹲下,與他平視。
“小兄弟, ”戚昭覺得自己表現得很和藹,“打聽個人。”
林瑟咽了口唾液, 警惕地望着她。
“您要找誰?”他盡量讓自己聽着平靜。
“那人姓溫,”戚昭說得随口,“二十來歲年紀。我聽聞他就住在這裏——他現下在嗎?”
她審視着林瑟,似是在估量着什麽。
“你蹲他這院外,應當知道得比旁人多——你是他什麽人?”
林瑟不答。
他的目光中, 那女人的随從正悄無聲息地分散開來,隐隐要圍住整間院落。
他将書往懷中一揣,站起身來,不動聲色地擋在堂屋門前。
“先生出去了。”林瑟面不改色地扯着謊,“您找他乾什麽?”
戚昭一挑眉。
“撒謊。”她毫不留情地指出。
林瑟瞳孔一縮。
他還未想好該如何面對,便見對方轉過頭,朝身後道:“商戍。”
一名青年應聲上前,面容冷峻,腰間懸着一長一短兩把刀。
“哎——”林瑟說。
他還未來得及反應,便被扣住了肩,掙了幾下卻掙不動。随後,他看見面前那女人從青年腰間拔出短刀,用刀背輕巧地拍了拍他的面頰。
“我來讨一筆債。”戚昭慢悠悠地說,“你識相點,我們都會好受些。”
這便是明晃晃的威脅了。面前的來者顯然是敵非友。
林瑟咬着牙。
屋內安靜得很,溫汣未必聽得見動靜。
——他該警示先生,讓先生至少有些準備。
見他不說話,戚昭撇了撇嘴。
“這小子倒是嘴硬,”她轉頭朝商戍抱怨,“瞪我瞪得還挺兇。”
“師父——”那青年聽上去無奈,下一刻卻忽地痛呼,“……嘶!”
借着他們說話的當口,林瑟別過腦袋,一口咬在商戍手上。商戍吃痛,猝不及防間松了力道,竟真讓林瑟掙脫。
“先生——”林瑟朝院內喊,“有人來找您麻煩,您快走——”
戚昭抱着胳膊,看得興味盎然。
她望着那扇掩着的院門,也提高了音調。
“靖遠侯,”她說,“你要是不出來,這孩子怎麽樣,我可就不保證喽。”
院內有人嘆了口氣。
溫汣推門出來。
“好久不見,殿下,”他瞥了眼戚昭,又瞥了眼在商戍手中撲騰的林瑟,“——吓唬小孩子就沒必要了吧。”
戚昭哼笑。“吓唬?他自己吓自己。我客客氣氣問了幾句,他就将我當作奪財害命的賊人了,我只好順着他演下去。”
溫汣的視線掃過她身後的皇城司幾人,沒接她的茬。
他朝林瑟招了招手:“過來。”
商戍望了戚昭一眼,見她沒表示,便松了手。林瑟立刻三步并作兩步,竄到溫汣身旁,又上前一步攔在他身前,警惕地盯着戚昭。
溫汣見他如臨大敵的模樣,有些好笑。
他伸出手,将少年散亂的碎發撇到耳後,安撫地拍了拍林瑟的肩。
“沒事。”溫汣說,“是我的故人。”
“故人。”戚昭啧地一聲,“也成吧。”
林瑟狐疑地望着她,并未全然相信。
“你倒是找了個好地方。”戚昭正四處打量着,“我從虞京到湖州,快馬跑了三天,都磨出繭子了,來了還被這孩子當賊人。”
“您這架勢确實不像客人。”溫汣說。
他側身将門讓開,示意戚昭進來說話。
戚昭也不客氣。
她将短刀還回商戍腰間鞘中,大步走進院內,在石桌邊坐下。林瑟望向她的視線仍舊警惕,她便揚起唇角朝他笑。
“長公主來湖州找我,”溫汣在她對面說,“為什麽?”
——雖然這樣問,他對此自然心知肚明。
戚昭知道他在揣着明白裝糊塗。
“你在虞國的事情,我都聽說了,”她慢條斯理地道,“你那舅舅死了,你還把兵權交了,現在你手上乾乾淨淨,自在得很。”
她頓了頓,聲音沉了半分,似是真真切切地在悲痛。
“——阿凜的事情,你大概也收到訊息了。他近來遇刺,傷得不清,太醫說可能挺不過去。”
商戍站在戚昭身後。戚昭自然看不見徒弟的面色,溫汣卻将對方眸中一閃而逝的異色看得分明。
溫汣擡了擡眉毛。
“長公主,”他說,“看商統領神色,似是不知此事。”
戚昭回過頭。
她懶洋洋瞪了眼商戍,商戍便立刻恢複那副冷冰冰的面孔。
“他啊,”戚昭轉回來,面不改色道,“他那是憂心過甚。”
“這樣。”溫汣點了點頭,“那長公主能來此地,實在讓我受寵若驚——以您與陛下的情誼,我本以為您會星夜兼程地趕回,而不是為了來湖州見我,特意繞路。”
戚昭望着他。
過了半晌,她終于放棄了。
“好吧,”戚昭攤了攤手,“确實沒那麽嚴重。刺客沒挨到他,就一點擦傷,老早好了。”
“哪來的刺客?”溫汣問。
——這是沈持信中沒寫的。
“烏骨述。”戚昭說,“他肯定不想看咱們結盟,想先殺掉阿凜,讓大乾亂起來。阿凜對外說是重傷不治,好看看朝中誰坐不住。”
“……果然。”溫汣說。
他其實隐隐猜到了,不過是後來細想才得出的結論。
接到沈持信時,他的第一反應是——若是就這樣死了,倒也可惜。
“猜到了啊。”戚昭在他對面興致缺缺,“沒意思。”
她将肘彎拄在石桌上,托腮望他。
“好吧,不和你繞彎了。我這次來嘛,主要就是來和你說,他想見你。你現在反正沒什麽事情,同我一起去大乾呗?”
她環視四周,又開始啧啧稱奇了。
“這地方景色真不錯。我們那裏現在雪還沒停,和你這兒比差遠了——可看了那麽久,也總該看膩了吧!出去走走,也好散心。”
溫汣沉默了一瞬。
“……我就不去了。”他說。
戚昭揚起眉毛,似是真心誠意地疑惑。
“為什麽?”她問。
“我活不長了。”溫汣說。
他說得平淡,倒是林瑟驀然變了臉色。
“呸呸呸!”少年來捂他的嘴,“先生別這麽說啊!”
溫汣将他的手撥開。
他擡起眼,與戚昭對視,面上既無悲戚亦無畏懼。
“太醫說我最多還有三年,或許還要更少,”他說,“長公主這次回程,還請幫我轉告陛下,讓他忘記我吧。陛下是雄才大略的明主,不必記挂我這個将死之人。”
“哦。”戚昭說。
她向後勾了勾手指,商戍立刻便遞來什麽,被戚昭接過,擱在石桌上。
——是那支青玉簪子。
“那侯爺讓我将這東西轉交給他,”她說,“是生怕他忘得掉你嗎?”
“……并無此意。”溫汣說。
“我想你也是并無此意。”戚昭撥弄着那簪子,“我只是想告訴你,侯爺,阿凜當時決定讓你走,自然是做了再也見不到的準備。只是呢,我這人比他執着一些,還是想問個明白。”
她低低笑了聲。
“你能留着這簪子,倒是令我有些意外——靖遠侯,你到底是怎麽想的?”
她盯着溫汣。
林瑟也盯着溫汣。少年還未從方才的事情中回過神,茫然地将視線在石桌邊逡巡,最後還是落在溫汣身上。
“我不知道。”溫汣說。
他站起身來,擺明了逐客的意思。
“殿下請回吧,”他淡淡道,“我會考慮。”
“你最好會。”戚昭站起身來。
她沒多說什麽,只是轉向院外的商戍。
“走喽,”她拖長調子,伸了個懶腰,“我這當阿姐的仁至義盡了,回去都得幫我作證啊!”
“……好,師父。”商戍說。
林瑟目送她頭也不回地出了院門。
他趕忙小跑過去,将門關上,确認一行人走遠,這才回到石桌邊。
“先生——”林瑟剛要發問,視線觸及石桌,又是一怔,“哎……這簪子不是她帶過來的嗎?沒帶走啊。”
溫汣頓了頓。
他拿起簪子,往屋內回,終究還是沒讓林瑟将它還回去。
“先生,”林瑟在後面問他,“所以您打算去她說的……乾國嗎?”
溫汣沒有正面答他。
“再看吧。”他只是說。
作者有話說:
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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