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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流民 “我跟你們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29章 流民 “我跟你們




從岷州驅車至關中, 又雇了小舟下江南。溫汣帶着人皮面具,只扮作尋常旅人,無人過問。




踏上湖州的土地時, 已經過去小半月。




——這是溫汣從未來過的地方。




連綿的矮丘向遠方蔓延,近處的稻田在風中翻湧。田埂間有莊稼漢坐在驢車旁, 勾着缰繩,叼着稻梗,一副惬意模樣。




溫汣向對方走去。




“先生, ”他問,“縣中的醫館在何處?”




聞霏臨行前給了他壓制寒疾的方子。他早些時候在途中抓了藥, 現今卻也快用完了, 溫汣想在見到石曠落前将藥補上。




面前的莊稼漢眯起眼,上上下下打量着他。




擡起頭時,農人的竹笠下露出半張面孔。那人約摸三十來歲, 五官銳利, 雖經歷了風吹日曬、顯得滄桑,也能看出年輕時俊美的輪廓。





“公子想去醫館,問診還是抓藥?”漢子“呸”地吐出稻梗,撐着地起身,随意拍了拍手, 又拍了拍身側驢車的棚子,“——二十文, 我載你去。”




“抓藥。”溫汣答,略作思索又應下漢子的提議,“好。”




——途中也能向對方打探情況。




他扶着車棚,上了驢車,動作有些艱澀。近來寒疾愈發令他乏力, 大概又有乾國時射雕的損傷,如今他提拿舊物都艱難,走得稍快些都會氣息粗重。他能感受到自己的軀殼一點點衰敗。




那毒由聞霏的血制成。可聞霏直言,他不知越曜藥中的确切成分,自然也不知該如何解毒。




……或許只有越曜知道了。




漢子跳上車,一拉缰繩,驢車便吱吱呀呀地向前行進,随着鄉間凹凸起伏的土道颠簸。




溫汣被晃得暈眩。




他揉了揉眉心,朝前方駕車的漢子開口:




“我聽聞,這縣裏有位相公?”




“相公?”漢子說得平淡,“早就不是了吧。說是從京城中被逐出來的,雖當過相公,如今過得也與咱們農人一樣了。”




溫汣頓了頓。“先生見過他?”




“縣城就那麽大,必然是見過的。”漢子回頭,瞥了他一眼,“聽公子口音,是北邊來的?岷州那一帶,近來可不太平。”




“是,”溫汣答,“羌人時常襲擾,我南下來投親。”




——這也算不得謊話。




“羌人襲擾……想來也是。”對方的聲音低了些許,眸色郁郁,“公子方才提那相公,只是好奇,還是尋他有事?”




“家中長輩與他有舊。”溫汣道,“順路過來,便想探望一二。”




漢子再度回過頭來。




這次,他的視線在溫汣的眉眼間停了許久。




“那你去找他吧。”漢子不再追問,揚起下巴朝前方示意,“喏,離醫館不遠了。出了醫館後,沿着小溪向東,看到橋便過,栽着桃樹的院子便是。不過那人閑不住,時常外出游歷,公子或許會撲個空。”




他駕着驢車,晃晃悠悠過了石橋。




一水之隔,田地消弭無蹤,土路上雜草叢生,林木也逐漸變得茂盛,遮擋住頭頂的天光。




“先生與石相相熟?”溫汣聽出些許端倪。




“說不上。”漢子說,“只是道聽途說。”




他似乎不欲多言,悶頭吆喝着驢子,踩着雜草向前。




于是溫汣挪開話頭。“這條路似乎少有人來來往。”他道。




“帶公子抄小道,省去三裏地的功夫。”漢子解釋,“這裏的荒地,是前些年官府分給流民、讓他們開墾的。可前年大荒,他們缺少種子和農具,還背着賦役,難以耕作……久而久之,這裏便成了荒地。”




溫汣默然片刻。“那他們現在如何了?”




不等駕車者作答,驢子忽然在前方嘶鳴。




車前的漢子一勒缰繩,驢車驟然停下。溫汣擡起眼,只見道旁的林中悉悉索索作響,竄出幾道身影,面黃肌瘦、衣着破爛,拎着鋤頭與柴刀,攔在路中央。




“……做了山匪。”漢子心平氣和地答先前的問題。




“劫道!”驢車前面的人喊着,“把車上值錢的交出來,留你們一命!”




漢子放下缰繩,撐着車轅跳下車。立刻便有人靠近,舉着柴刀在他頸側比劃。




漢子舉起了雙手。




“幾位兄弟,”他的言語中并無慌亂惶恐,“這車上沒什麽東西,只有一位病怏怏的公子,我要載他去醫館抓藥的。人命關天,還望幾位高擡貴手。”




山匪們似是也被他說得猶豫了片刻。




為首那人手中柴刀垂下些許,與身側的夥伴交換眼色。




“他那衣服料子好,是個有錢的,得跟我們回山裏,讓他家裏人來贖。”最終那頭目說,“你是尋常莊稼人,我們不為難你——我們也不為難他,你去替他抓藥便是,抓了藥送來這裏即可。”




溫汣在後頭看不見駕車漢子的神色,只見對方沉默了片刻,大概是有些為難。溫汣的目光在頭目手中的柴刀上晃了圈——能看出來,那柴刀被用了許久,刃口豁了一小塊,微微卷着。




“我跟你們走。”溫汣說。




他主動下了驢車,給那漢子遞了一兩碎銀。山匪們看得眼睛發直,卻也知道這是拿來買藥的,終究沒說什麽。




——倒不似他了解中的山匪。溫汣垂着眼。大概是流民為了活命被逼落草,卻并無害人的心思。




“有紙墨嗎。”漢子在他對面問,“我不通藥理,記不住方子。”




許是要将方子給醫館的先生看。溫汣想。他從行囊中摸出聞霏寫的藥方,遞給對方。




漢子接過方子,掃了兩眼,緩緩掀起鬥笠邊沿。




“哪位大夫開的方子?”他問。




……這可不像尋常莊稼漢會說出的話。對方路遇山匪的反應也不像普通農人。




那種隐隐的割裂感重新浮出水面。




“岷州的大夫。”溫汣說。他隐隐覺察到了什麽。




漢子方才自言不通藥理,聞霏給他的藥方亦是可信,那麽令對方詢問的緣由——




比如,書寫藥方的字跡。




不能這麽巧吧。溫汣望着鬥笠下露出的半邊面孔。




石曠落年輕時确以“豪俊”著稱……只是,站在他面前的人,全然看不出過去相公的威儀。




一旁的山賊等得有些不耐煩了。




“莫要廢話,”頭目粗聲粗氣地吼,“要去抓藥便快些。”




他轉過視線,一眨不眨地盯着溫汣的行囊,伸手便要去拽。




“還有這位公子,出門在外,想來不缺旅費吧……”




溫汣并未反抗。




“銀子可以給你們。”他道,“只是還有封家書,我想讓這位先生一并轉交。”




“家書?”頭目問。




頭目這時也恰好摸出了牛皮紙袋,盯着上頭“子淳親啓”四個字翻來覆去看了半晌。山匪不識字,頭目也未看出什麽門道,擡起手撓撓腦袋。




子淳是石曠落的表字。




溫汣看過莫餘青的信。信中并未提及機要,只是如尋常友人般聊起近況,又在信尾讓石曠落見持信者,僅此而已。即便是落到旁人手中,也不會釀成大禍。




“家書。”溫汣說。




他始終望着那名戴着鬥笠的莊稼漢——那人撇過牛皮紙袋後,也審視般盯着他,好半晌才走上前去,從溫汣手中抽過它。




“我幫你送。”漢子沒問要送給誰、送到哪,只是說了一句。




“也好,”頭目在一旁說,“順便讓他家拿銀兩贖人。”




雖說是山匪,他也确實守了信諾,并未為難那漢子,只是目送對方駕着驢車遠去,才轉向溫汣。




“老實點,”他拿柴刀刀背碰了碰溫汣胳膊,“跟我們上山。”




山匪們圍着溫汣,翻過矮丘,來到一處山坳。




幾座低矮的棚子搭在那裏。棚屋前方的空地上,聚着十數人,男女老幼皆有,均是骨瘦嶙峋。見頭目帶人回來,他們紛紛圍上前來,七嘴八舌地詢問。




頭目便也笑着答他們的問題。




“抓到個有錢的喽,”他大聲說着,上上下下抛着溫汣行囊中翻出的碎銀,“待到他家裏人來贖——”




“弟兄們可算能吃頓好的咯!”有人接茬。




頭目揮了揮手。“林瑟,把他帶去你你那裏好生看管。”




“好嘞!”有少年嬉皮笑臉地從人群中擠出來。




大概是見他并無反抗之意,又或許見他一副病怏怏的模樣,覺得他掀不起風浪,山匪們并未對溫汣動粗,也并未給他綁上繩索。




溫汣安靜地跟着林瑟去了西邊的棚屋。




進了屋子,林瑟反手将門掩上,往茅草上盤腿一坐,支着下巴望他。




“你好像不怕我們。”林瑟說,眼中有些好奇,“先前我們抓來那些人可慌得很,哭的求饒的,還有反過威脅我們的……你都沒有。”




少年微微前傾身子,故意擺出一副張牙舞爪的姿态。




“——我們可是匪寇!”




他努力放出氣勢,卻毫無壓迫感,反倒有些滑稽。




但溫汣有些笑不出來。




“你們為什麽在這裏?”他問。




“……哎?”林瑟并未料到這個問題,一時茫然。




溫汣嘆了口氣,換了種問法:“來這裏上山前,你們是哪裏人?”




“北邊人。”少年縮回了茅草上,聲音有些發悶,“我們從安州來。”




作者有話說:




無

— 本章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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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送給敵國君王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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