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我是誰?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我是誰?
右護法那幽深的目光盯着阿錦緊繃的小臉,緩緩說道:“既然牛鼻子老道李泌和被封印的龍二都不肯告訴你實情,老夫就告訴你真相:你本名錦玥,本是龍族修煉多年的乾坤珠。乾坤珠汲取龍族的靈力和日月之精華,最終成為天地間第一顆強大的靈力源。但誰也沒想到,這顆乾坤珠竟有一天幻化成一個小姑娘,龍二給你取名為錦玥。”
阿錦立刻意識到李澤的身份,“你說的龍二是誰?”
“不是一直在你身邊的李澤麽?你連他是誰都不知道?”右護法蔑視一笑,“想來牛鼻子老道不告訴你實情,也是覺得你,碎珠之後的那一縷殘魄,終不是乾坤珠了。或許,你真是一條小小的錦鯉,只能撲騰于長安的水道中,再沒有法力汲取日月之光華、與天地同壽了。”
阿錦有一種暗喜,那來自乾坤珠的錦玥,難道真是自己的前世?自己以前真有那麽大能耐?
“我不明白,乾坤珠既然是龍族之物,應該很珍貴吧,為何後來出現珠碎之事?乾坤珠難道有仇人?”
右護法現在确定,這只小錦鯉真的對四十多年前那場大戰一無所知,也許自己能用新的故事告訴她一切。于是一揮手,整個大廳裏突然出現壯麗的長安城,四周高高的城牆,如緞的八水環繞和穿行其中;巍峨的大明宮和筆直的朱雀大街,猶如天街,華麗麗地展現在眼前。
阿錦很吃驚,這真是自己熟悉的長安城。
“多年前,老夫與夫人去長安游玩時,無意中看到了長安城的布防圖,長安是按道家八卦中的‘乾卦’所建,雄偉的都城四方由四大神族鎮守:東方青龍,西方白虎,南方朱雀,北方玄武。鎮守在長安東方,這個水眼位置的,就是龍族。
“那一年,駐守長安的龍族二公子,他同時帶去了乾坤珠。那一年乾坤珠正好幻化成人,老夫與夫人便在長安太液池見到了龍二與那小姑娘錦玥在水邊玩耍。老夫和夫人極為喜歡那小姑娘,在與小姑娘搭讪時,與龍二因誤會起了沖突,不幸在沖突中,導致乾坤珠碎裂,那小姑娘當場魂飛魄散。作為此事的後果之一,老夫與夫人便被李泌趕出了長安城;而那龍二公子,則受到龍族的嚴懲,被貶在長安,永久鎮守長安城,同時被封印了記憶和顯示真身的法力。
“龍二很為當時的沖動懊悔,後來改為李姓,與牛鼻子老道李泌混在了一起。就是李澤。老夫也很後悔,畢竟乾坤珠乃天地間至聖靈物,龍族擁有它,能成為天地間第一神族;光明社擁有它,會成為天地間第一神社,更受到信徒們的頂禮膜拜。所以,當時老夫決定帶着破碎的乾坤珠前去歸墟,利用歸墟的神力完成‘破珠重圓’。
“可惜,牛鼻子老道李泌已先行一步,偷偷取走了乾坤珠最後一縷殘魄,寄養在一條資質平平的錦鯉中,長成現在,就是阿錦姑娘。”
阿錦很震驚,自己的上世竟有這麽離奇的故事,一顆龍族的乾坤珠真是自己的前身。
不過在剛才右護法充滿感情地回憶過去時,她那封印般的記憶也随之波濤洶湧地打開……
她記起第一次看到長安城的情景,那是世界上最壯麗的帝國都城。
那天陽光照着八月的太液池,自己突然就在水池裏看到了自己的倒影,一個身穿杏色襦裙的明媚女子。當時身邊還有一個年輕俊逸的男子,應該是龍二,臉型和身材與李澤一模一樣,他當時也吃驚地看着自己。
接下來的日子,自己和龍二逛遍了整個長安城,兩人經常倚在長安寬闊的城牆上看日出日落。
那時龍二公子說:“我要很長一段時間待在長安。”
那時自己天真明媚,也很仰慕龍二那挺拔的身姿和俊逸的神情,便乖巧地說道:“你待多久,我就待多久,我陪你。直到你有空陪我去歸墟。”
“為什麽想去歸墟?”
“聽說那裏靈力深厚,我想汲取更多靈力,充實自己。我現在靈力虛弱。”
當月中秋時,兩人沉坐窗前,看着窗外圓圓的月亮,他突然說道:“八月的桂花很香,在這裏忽然有一種家的感覺。”
當時自己不理解,龍二是水族宗師,四海為家,除了龍族派給他需要鎮守長安城一段時間,他确實從沒有哪是家的感覺,天下之大,處處是家,這是龍族的眼界和信條。
但那晚,他坐在自己面前,喝着桂花茶,突然說出“在這裏忽然有一種家的感覺”。
果然,從那以後他對自己親密了很多,會躲避自己的眼神,看到自己會顯得不自在;自己外出時,他會患得患失地到處尋找自己,找到了,也沒什麽事,繼續安心地做他自己的事情。
有一段時間,他似乎很喜歡在西府海棠下讀書。
紅白的海棠花随風飄落,自己手捧月白壺去給他送茶水,記得當時無意中回頭,看到木籬外一個高瘦的黑衣身影在向海棠樹下張望,随後匆匆離去。
當時自己并沒在意。那時自己太幸福了,在龍二若無其事凝望的眼神裏,感覺到悸動、快樂和無處不在的關懷與……溺愛。
自己會在他深邃的眼眸下,笑得沒心沒肺;會在深夜中突然醒來,看到他在榻側凝望自己的情景,只是自己會繼續裝睡。
有時自己也會惡作劇,會半夜跑到他榻旁去吓他,把他吓醒。
當時他靜靜地睜開眼睛,在夜色中凝望着自己。自己還讪讪地說是開玩笑,但…但那晚,自己被拉入熱烈的懷抱時,一切都順水推舟發生了……初為人妻,體會到那種玉潤珠圓的美好。
以後兩人在很長一段時間裏,沉迷在那種水乳交融裏……
他是龍族二公子,守護長安城,沒人會來打擾他;當然也沒人會來打擾自己。
在那一段逍遙的時光裏,自己功力和法力突然大增,甚至不用想着去歸墟守本固元了。
後來慢慢知道了,原來自己能在水乳交融中汲取龍族的靈力。他沒法離開長安陪自己去歸墟,也知道自己剛化為人形,靈基脆弱,便用那種方式助自己圓滿。
有一天,自己出門時,遇到了一對老夫妻,穿着黑白衣,陰森森地站在一棵老槐下看着自己笑。當時自己還知道他們就是後來赫赫有名的左護法曹阿婆和她的夫君,即現在眼前的右護法。
他們捕捉了自己,當天晚上帶回了佟縣。
在佟縣悔過寺的道場,那時道觀的三清雕像已被推倒,在自己眼前徐徐立起一座高聳的新神像。
當時身後的曹阿婆說:“這是光明神。你若匍匐在左右護法腳下,成為光明神的信徒,用乾坤珠的靈力助光明社發展壯大,你就能活下去。”
當時自己義正言辭拒絕了,“我是道教信徒,一直信奉三清,不會改信你們的邪教!”
于是自己的下場就是面對一鍋汩汩冒着氣泡的青綠熱湯,成為祭品,供奉給光明神。
當時祭祀官是這麽念的:“乾坤珠乃龍族的鎮海之寶,擁有強大的靈力,獻祭給我主光明神,助升我主光明神成為世間第一神尊,同時打擊羞辱三清和龍族之名望,促使那些一直信仰大唐、道教和龍族的唐人,轉拜我光明神……”
結果那場聲勢浩大的祭祀大典剛開始,那一鍋冒泡的青綠熱湯還沒兜頭澆在自己身上,突然就被火速趕來的龍二攪和了。
龍二踢翻了那鍋青綠湯,與左右護法展開了長達三天三夜的較量。
當時整個悔過寺一忽兒大火熊熊,一忽兒水淹到山頂……老斑鸠曹阿婆更是操縱無數飛鼠、蝙蝠等異獸,一團一團遮天蔽日地圍攻龍二。
龍二畢竟形單影只,他沒有及時救出自己,右護法這個糟老頭子在左護法糾纏龍二時,他突然捉住自己,想用他強大的火系靈力煉化自己并汲取自己的靈力——當時他向自己吐出火焰,熊熊大火瞬間把自己包圍,那時光明神的雕像突然傾覆下來,砸中了右護法,自己則在一片火光中灰飛煙滅……
還真得感謝右護法的提醒,讓自己在碎片的記憶中終于摸清了整個事實的來龍去脈。
原來自己的前身乾坤珠,竟是一枚無比厚密的靈力源,是龍族用數代人修煉出的鎮海之物。
光明社只所以想搶這枚乾坤珠,實質是搶奪靈力,以增加光明神自身的實力和法力。
弄明白了這一切,阿錦鎮靜道:“右護法搞錯了,我是阿錦,錦鯉的錦,不是錦玥。我只是一只錦鯉,并不是你說的什麽乾坤珠,我并沒有乾坤珠的靈力,無論我投誠于你,還是你汲取我的靈力,都不能使您和光明社更上一層樓,因為我沒有那麽厚重的修為。”
阿錦還是想法把自己與乾坤珠摘離開。
“你若不是錦玥,為何李澤和那個牛鼻子老道李泌,一直把你帶在身邊?” 右護法确信阿錦就是錦玥。
“不是他們非我把帶在身邊,是我非要賴着跟定他們。因為我身患汲血蟲,不知哪天發作,為了活命,我才跟着師傅離開了長安,來到這裏。師傅一路上沒有時間照顧我,就把我托付給李澤。畢竟曹阿婆把我嫁給了他,所以,我依賴他依賴得理直氣壯,畢竟他是我夫君,雖沒有夫妻之實,但好歹拜過天地。說到底我只是怕死而已。”
這話說的倒符合實情,右護法無論從佟二小姐還是慎兒那裏聽到了什麽,都找不出漏洞。
但右護法用死亡凝視,狐疑地盯着阿錦,“李澤并不是東平侯,李澤是龍二。前幾日老夫與他在佟縣交過手,确定無疑。”
阿錦被凝視得額頭冒冷汗,也只能實話實說:
“以前我也不知道東平侯與李澤是什麽關系,只知道曹阿婆讓我去給他沖喜,他便成了我的夫君。但他一點也不喜歡我,在我之前,他已娶過幾任妻子,也不知道他到底喜歡哪一個。曹阿婆倒提醒過我,不要對他太認真,沖喜過後離開就是。可惜,我身患汲血蟲,走已經來不及了,所以我只能賴上他。但好在,我有點喜歡他,想通過讨好他,來救我自己。”
這也算實情。阿錦也說的情真意切。
右護法皺了眉,他從東平侯府打聽到無數碎片化細節,好像都與這個阿錦說的對得上,所以就不能判定她是不是撒謊。
“據老夫所知,龍二很喜歡錦玥….若不然,他不會捋着左護法的線索,一直盯着老夫不放。還有,若你不是錦玥,為何這個在你手裏?”右護法笊籬般的枯手指攤開,指節上挂着自己丢失的傳音鈴。
阿錦一怔,“這是師傅李泌給我的。”
“不,這是龍族的東西,确切說是龍二的東西。龍族與三清素有淵源,三清曾為龍二修煉了這個傳音鈴。我第一次懷疑你時,就是看到你随身攜帶它。你若與龍二沒有瓜葛,為何傳音鈴能聽從你的指令?”
傳音鈴聽從自己的指令了?
阿錦鎮定道:“因為傳音鈴能壓制我體內的汲血蟲。如果汲血蟲發作,搖鈴,李澤能聽到,會來救我。它不是聽從我的指令,是我只會搖鈴。”
右護法冷笑一聲,“它還能讓你自由出入魇勝術中的雲林郡。沒有它,你早已死在幽冥谷了。若你與龍族、乾坤珠毫無關系,你不可能如此自若地使用它。”
阿錦也說不明白了,因為自己本來就不明白。
“讓老夫來告訴你,因為乾坤珠是汲取龍族靈力和日月精華所成,你身為乾坤碎珠的一縷殘魄,自然也會使用這傳音鈴,畢竟你們都是龍族之物。”
阿錦不再作聲。隐隐覺得他說的有點道理,只是自己從沒往這方面想過。
“老夫給你最後一次機會,你若肯跪在老夫腳前,叫一聲主子,老夫就封你為光明社新護法。”
阿錦也不能理解。“敢問右護法為何執意讓我成為新護法?即使我加入,又何德何能呢?成為光明社新護法沒有門檻的嗎?”
右護法面部輕輕一彈,隐現出那種皮笑肉不笑的詭異表情,“因為你是乾坤珠的一部分,你就像一面旗幟,立在老夫身邊,象征着老夫的光明社擁有了天下的正義和正統性,會打擊龍族和那牛鼻子老道李泌代表的道教的嚣張氣焰。你成為新護法,不需要有德有能,只需要老夫的認可。正好左護法缺席,你可以為老夫做很多事。老夫已拿到佟縣首富佟俊采家産的字據,你若成為光明社的新護法,就由你去佟縣接管佟首富的財産。你不是憎恨慎兒和佟二小姐嗎?好,老夫給你機會,可以任意處置她們。當把佟首富的家産變成光明社的財産後,再下一步,就是把佟縣人變成光明神的信徒,那佟縣的一切,就都屬于光明社了,也屬于你我了。”
阿錦暗自吃驚,原來光明社是這樣在大唐內部寄生,并一步步鯨吞蠶食的。
“怎麽讓佟縣人變成光明社的信徒?也像安縣一樣,通過黃金屋魇勝術,奪舍?”
沒想到右護法鄭重點點頭,“這是最輕省的辦法,通過消滅本地人的記憶,用魇勝術給他們創造新的記憶,他們就會忘記原來的身份,只會記得新身份。人的劣根性,就是喜歡當人上人,喜歡做別人的主子,黃金屋能幫他們完成他們平時想都不敢想的夢想:通過搶奪左鄰右舍和自己族人的財産,讓他們成為人上人,過上等人的生活。老夫就給他們這種特權和想象,通過做主子,搶奪唐人的財産、土地和女人……他們就會上瘾,會想辦法合理化這種行為。只要開頭,他們就會自動跟你走,成為光明社的信徒。奪舍,是老夫驗證過收信徒的最好方式。”
“光明社在大唐至少存在四十多年了,成功奪舍的除了安縣,下一個就是佟縣?”
右護法感覺被阿錦看扁了,不悅道:“除了安縣,還有燕趙之地,都已像雲林郡一樣,成為了光明社的地盤。你不要小觑光明社的威力。”
阿錦吃驚,光明社已滲透進燕趙大地了?
“安縣,燕趙之地,佟縣……看來大唐的千裏之堤必毀于蟻xue。光明社這些年掏的這些蟻xue,終有一天,會讓大唐垮塌下來吧?”
“聰明!你要想到我光明社水滴石穿的巨大威力,就應該對老夫死心塌地,到時你我成為唐人的主子,讓唐人成為我們的奴才,從此供奉我們,不比你跟着龍二和那牛鼻子老道強?”
下面跪倒的信徒開始高呼:“光明神萬年!”
“右護法萬年!”
突然,高高聳立的光明神,像發生了某種神跡,開始左右搖晃……所有人都震驚地盯着光明神像,以為有神谕要發生。
阿錦也仰頭盯着,記憶中上一次光明神像歪倒時,正砸中右護法,也讓自己瞬間灰飛煙滅……這次會砸中誰?
但神像晃了幾晃,都沒倒下,突然“咣嚓”一聲,右胳膊掉了下來,斷臂處隐隐出現血跡。
無端地。
像神谕。
下面信徒們都驚恐地“啊”了一聲,面面相觑,不知如何是好。
此時的右護法,突然轉頭,緊緊盯着阿錦,眼露兇光道:“幽冥谷中,疥螨巫女發生了什麽?”
阿錦愣了一下,自己也不知道發生了什麽啊。
難道他的意思是,現在幽冥谷中,疥螨巫女正在發生什麽嗎?
她猛然想起晉王王縱,他在懸崖上救了自己後,又一劍劈向幽冥谷……他跳下幽冥谷後,遇到了疥螨巫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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