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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妖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有妖




兩人說着,來到前院的北側,前面出現了一個月亮門,能看到門裏面郁郁蔥蔥,枝蔓瘋長,看上去就比前院雜亂荒野,卻有一股怡人的清香。




慎兒停下腳步,“侯府規定,前院的人,禁止進入後院。我們回去吧。”




“不能進去看看嗎?”阿錦被裏面飄來的一股香甜水氣吸引住了。




慎兒小聲道:“裏面據說有污穢之物。每次走到這裏,我都有陰森森的感覺,夫人沒有嗎?”




阿錦愣了一下,自己并沒有這種感覺,一路上反而越接近後院越心曠神怡呢。




“後院裏是不是有一個大池塘?開着紅白兩色蓮花,水裏還有成群的游魚?”




慎兒點頭,“夫人怎麽知道的?”




自己當然知道,自幼就生長在太液池,環繞長安城的渭、泾、沣等八大水系,與城中的內河、水渠、湖塘泉池等交織相連,自己每年都不知環游幾個來回,沒有比自己更熟悉長安水系網的。這後院裏的水塘應該是長安城最東邊的深水泉池之一,在地下與附近的水渠相通,平素滋潤的東平侯府和周圍無數百姓,怎麽會陰森森呢?應該是蔭涼舒适才對吧。




可能是為了不讓前院的人進入後院吧,月亮門裏還專設了一個守門人,是個老頭,看到阿錦和慎兒走近,他就站起來,向門外連連搖手,表示禁行。





阿錦只好止步,打量着月亮門,忽然看到門裏一面爬滿綠藤的牆上,隐隐挂着一個八卦圖案,倒吓了她一激靈。




“那綠藤後面挂的什麽?”




“八卦鎮妖器啊,據說能鎮妖,驅逐邪祟。”




阿錦這才有點心虛起來,“裏面真有…妖和邪祟嗎?”




慎兒也搖頭,“我也不知道。據說以前老家主不信這個,後來少家主因為兩位夫人接連去世,才請人挂了這個。有說靈驗的,也有說不靈的,但大家看到它,還是挺忌諱的。”




阿錦也忌諱,這時耳朵裏隐隐聽到一種細微的“咔、咔”聲,好像是從那鎮妖器裏發出的,挺吓人的,便連忙離開了月亮門。




侯府當年為了後院的事,應該挺上心的,把闊大的院落,硬生生橫架起一排高高的木栅,隔離出前院和後院來。現在那排木栅經過多年風雨,已然斑駁,上面爬滿了綠藤和牽牛花,倒成了綠瀑般的絕美景觀。




阿錦和慎兒便順着綠牆走了一會兒,來到一座假山處。隔着木栅,能嗅到這裏的水氣甜味更濃郁,阿錦便判定這裏離水塘應該最近,便開玩笑道:“想登高遠眺,欣賞一下侯府的風光。”




說着就提起衣裙,在慎兒吃驚的目光中,攀爬到假山上,向木栅裏看,果然看到後院有一大片水塘,碧水蕩漾中,紅白兩色蓮花葳蕤盛開,成群的游魚在蓮間嬉戲。




“這麽美的池塘,不能進去賞荷,好可惜。”




阿錦因天性喜歡水,便扒着木栅看不夠。




慎兒便有些緊張,“夫人,府中禁止向後院看。再說,您這樣爬牆頭,觀瞻也不好。”




“哎,你看,裏面有人在翻土,是能進去人的。”阿錦看到在水塘北側有人在種植什麽東西。




“那是經過允許的。二小姐嫁進來是為家主沖喜,二小姐家的風俗就是嫁女兒時,要在夫家庭院裏栽種十二日的花花草草,象征子孫繁茂,蔭蔽後人。因為前院沒地方種了,所以只能種在後院了。”




哦,原來十二日是這麽來的。




“那我們不能進去幫着種嗎?”阿錦就想進去看看池塘,觸摸一下池水,自己是魚妖化為人形,萬一還能退回去,說不定哪天能從後院地下游走呢。




慎兒卻堅決道:不行。




晚上,曹阿婆來送藥時,也嚴厲提出警告:“聽說你去後院了,為什麽?”




阿錦怕老太婆看出自己有逃路的跡象,連忙否認:“沒有,我只在前院轉了轉。”




“切記不要進去,做好十二日新婦,我們就離開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明白嗎?”




阿錦點點頭。




曹阿婆這才把手心張開,阿錦取到她手心裏那粒黑色藥丸。




回到寝室,東平侯已經被書童安置到榻上,靜靜地睡着了。




其實家主作息很有規律,到時候就躺下歇息,不作不鬧,無聲無息。如果不是能感知到他的呼吸,阿錦甚至都覺得房間裏沒有人。




阿錦就坐在椅子上看着這個男子俊美的側影,感覺整個侯府在看似安靜平和中隐藏着某種怪異,好好一個府邸,被強行分隔成前院和後院,還在後院挂上八卦鎮妖器。那麽一所清涼通透的後花園,怎麽會有妖和邪祟呢?




而且好好一個年輕英俊的侯府主人,眉目如畫,卻在人生大好時光,如此倒黴,少年時長在軍營,成年後卻成為活死人,還背負着克妻的惡名。這裏面應該有什麽隐情吧?




阿錦相信自己的直覺,即使自己還沒開啓靈智,本能也告訴她,這東平侯雖看上去冷冰冰的,無法言語,但他身上并沒有邪惡之氣。所謂邪惡之氣,就是越接近,越能感覺到那股莫名渾濁邪惡的氣息,能讓人提前預判危險,提前跑路。但眼前這個男子卻沒有讓她感覺到這種危險氣息的存在。




有些傳聞,可能也只是傳聞吧。即使真克妻,估計也克不到自己,畢竟十二日後,自己就離開了。




那晚,阿錦沒有繼續睡在椅子上,反正家主不能說話,對她也沒要求,她就自作主張,在榻下地板上鋪了一張軟席,搬下來枕頭,躺在軟席上可比靠在椅子上舒服多了。




而且大夏天的,地上很涼快,甚至夢中還有清風徐來,有重回太液池的舒适感。




睡到半夜醒來時,她還擡頭看了看榻上,影影綽綽中,東平侯呼吸平緩,還在沉睡。阿錦也松口氣,數數日子,還有十天,自己就可以去恒山了。




只要曹老婆子說話算話,耽誤這幾天也不當緊吧。




在她又沉沉睡去時,突然耳邊響起天雷般的轟鳴聲。




阿錦一睜眼,竟看到一雙如燈籠般銳利的眼睛在瞪視着自己,尖銳的胡須都刺到自己臉上了。




阿錦“啊”一聲暴坐起,迅速滾到軟席邊上,心說終究是大意了,克妻的谶語還是應驗了!




黑夜中那雙燈籠般的眼睛也“嗖”一聲蹿過來,阿錦魂飛魄散,也“嗖”地,倍麻利跳到榻上,看到東平侯還在榻上靜靜地睡着。




阿錦就懵了,這妖怪會不會與他有關?




他是不是在克妻?




她決定賭一下,選擇相信直覺,大叫一聲:“郎君,有妖!”




阿錦是真的怕死,馬上結結實實蜷身擠到家主裏側,緊緊抱住他的胳膊,瑟瑟發抖。




東平侯則在黑夜中睜開了眼睛,平靜地看着漆黑的屋頂。




這時一聲“喵”,夜色中,一只花貍貓跳上了窗臺。




阿錦還在抖個不停,真是一物降一物,感覺那貓是聞着魚味過來的吧?




好在那只貓在窗上蹲了片刻,蔑視地看了她一眼,才戀戀不舍地從半開的窗子跳到外面去了。




阿錦的心砰砰跳了好久才平息,忽然意識到自己還龜縮在家主身上,連忙起身,讪讪道:“不好意思,打擾郎君休息了。我、我有點怕……”




那晚她沒敢下榻睡在地上,害怕天敵又跑回來獵殺自己,便讪讪地躺在新婚榻的一側,盡量與家主隔出一條鴻溝來。




這次意外,也讓阿錦對東平侯生出一種親切來,畢竟在昨晚那種詭異的氣氛中,他那種無意識的平靜,竟有一種定心丸的感覺。




第二天一早,陽光普照,東平侯由書童推着,離開房間時,她看着朝陽下家主那平靜英俊的面龐,恍然起了臆想:要是他一直這樣,自己去了恒山開了靈智回來,是不是可以繼續做侯府夫人?反正這兒有吃有喝。




曹阿婆有一句說的還是對的:“那好歹是東平侯,雖然家道沒落了,但也是長安的皇親國戚。活死人怎麽了?耽誤你嫁過去吃香的喝辣的?”




即使自己以後成為小妖,也是要辛苦讨生活的,要是侯府成為自己的地盤,生活應該會輕松很多。

— 本章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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錦鯉與捉妖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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