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結案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結案
李澤連忙收回手臂,放在身後,“你不聲不響過來,很危險。”
“我剛才又看到了那個又高又瘦的……右護法?”
李澤微微颔首,他剛剛與他交過手,奪下了佟禧妹和林娘子。但沒想到在他離開時,又差點順手牽羊擄走阿錦。
“救命啊!”正屋裏傳出佟禧妹的聲音。
阿錦随李澤走進去,看到佟禧妹和林娘子雙手被反捆在身後,正坐在地上 。周圍桌椅翻倒、花瓶碎裂,一片狼籍,可見剛才李澤與那黑衣人發生了激烈的搏鬥。
阿錦看到佟禧妹,火氣騰騰升起,上前就扇了她一巴掌,“你真是邪惡到無藥可救,竟敢光天化日之下縱火燒毀縣衙,想燒死那麽多人,連你爹娘也不放過!”
一側的林娘子馬上哭道:“想打就打我吧,求求你不要打我的女兒!”
佟禧妹已與剛才在公堂上的嚣張完全不一樣了,垂着頭不說話。
李澤單刀直入,“你根本就沒有解藥?”
佟禧妹咬住唇,沉默。
阿錦還懷有一絲希望,“是有解藥,你不知道,還是根本就沒有解藥,你在騙人?”
佟禧妹這才擡眸看了她一眼,譏諷道:“莫非你也中毒了?”
阿錦不回答,不能讓為非做歹的人窺探到自己的虛實,否則又會被她拿捏。
“這下好了,你大鬧公堂、縱火行兇,吳縣令必定将你數罪并罰,你也是罪有應得!”
佟禧妹根本不屑,“我不怕坐牢。”
“你母親呢?”
林娘子哽咽着低聲附和:“我也不怕。”
阿錦提醒她:“你的女兒蓄意謀害他人性命,又縱火作亂,按大唐律法,當判死刑。這次不用游街示衆,會直接拉到菜市上砍頭。你上次是假的,她這次,是真的。”
林娘子這才臉色慘白、驚慌失措地痛哭起來,“不會的!我禧妹從小乖巧懂事,從來不會害人!你們一定弄錯了!禧妹,你說話,你說你沒殺人!”
“而你,”阿錦瞪視着林娘子,“你是幫兇,也罪責難逃,你會被流放嶺南。你這身體,也許撐不到嶺南,路上就……上路前還是多備些銀兩,中途為自己置辦棺材吧。”
佟禧妹終于嘆了口氣,“如果能放了我阿母…….”
阿錦道:“你要說實話!”
李澤沉聲問:“到底有沒有解藥?”
佟禧妹有一絲猶豫,權衡片刻,“在…光明社。”
“光明社在哪裏?”
“安縣。”
“禿頂山又在哪裏?”
佟禧妹一愣,他怎麽知道禿頂山?禿頂山是光明社內部人的稱呼,外人很少知曉,自己也是從曹阿婆口中知道的。
她咬着唇,聽着母親的哭泣聲,擡眼看着面前的兩人,小聲确認:“你們當真能放過我阿母,讓她免遭牢獄流放之苦?”
阿錦不敢保證,也轉頭看向身側的李澤。在衡夜司中,他是一個特殊的存在,雖然李泌是大家的師傅,也是他的師傅,但他很少受到師傅的節制,李泌也很少管他,且平時很尊重他的決定。
李澤眸光沉靜,點點頭,“我保證她不用坐牢,不被流放。”
“那,你能保證我嗎?”佟禧妹柔媚的眼波又看向這個她錯失的男人,不過想最後再試探一下,他會不會生出一點恻隐之心,給自己一次機會上岸?畢竟自己除了對佟家兇狠點,并沒做過其他壞事,也沒危害過他。
沒想到卻聽到了冰冷的聲音:“不能。現在就可以殺掉你。”
佟禧妹臉上露出一絲苦笑,隐隐後悔,一個月前終是選錯了,沒去長安與眼前這個男人成親,所以現在他不僅不想拉自己一把,還對自己毫無半點憐憫,甚至想除掉自己。
她再次擡眼看他,男人深邃的眼底,全是寒意。
阿錦在一旁也靜靜地看着李澤,感覺到他的冰冷,其實他可以哄一下她,讓她說出實情,但他卻選擇威脅。
阿錦還真怕他一怒之下,在這裏拔劍殺了她,畢竟她這種在仇恨中長大的人,心性偏執狠辣,留着也是禍害,除了親娘,她能對任何人下手。
于是她輕聲勸解道:“佟禧妹,除了坦白,你無路可走。你也看到了,連右護法都救不了你。”
佟禧妹垂下眼簾,“也在安縣。”
李澤追問:“悔過寺後面的禁區,也屬光明社?
佟禧妹點點頭。
“禁區裏埋得什麽人?”
“光明社裏神仆。”
“神仆是什麽?”
“侍奉光明神的死士。”
“光明社的人都是神仆?”
佟禧妹搖搖頭,“我并不知道內情。神仆行蹤詭秘,我也很少見到他們,他們有事才會找我。”
“他們找你,所為何事?”
“以前曹阿婆是我的乳母,他們有時來找曹阿婆,找我也是為找曹阿婆。”
阿錦提醒她:“你的原乳母曹阿婆不是前幾年就死了嗎?你母親說,後面這個是曹阿婆的姐妹,你不知道?”
佟禧妹坦然,“知道。”
“你真以為後面的曹阿婆是死去的曹阿婆的姐妹?”阿錦感到不可思議,她明明是一只妖啊。
佟禧妹神色淡然,“她們長相相似,對我一樣好。有了她,周圍鄰居再不敢随意欺辱我們了。對我們母女來說,她是誰不重要,對我們好才重要。”
身側的林娘子也連連點頭。看來域外老斑鸠平時對她們母女确實有所照拂。
阿錦指出來,“但她接近你們、善待你們的目的,應該是讓你嫁進長安東平侯府吧?你臨時反悔,沒有答應,打亂了她的謀劃。”
佟禧妹垂頭不語。明顯在後悔。
李澤繼續問:“曹阿婆平時與光明社經常聯絡?”
“以前我并不知道有所謂的光明社,從雲門客棧回來後,才知道的。”
“你回來後,步步籌謀,報複佟家,背後一直有光明社在暗中相助吧?”
佟禧妹倒沒否認。
李澤話鋒一轉,“安寧寺後面的蔥林,有何用途?”
“用來制香、煉藥,還有祭祀。”
“煉什麽藥?”
佟禧妹搖搖頭。
“祭祀……祭祀什麽?”
“祭拜上神。”
“上神……光明神?”
佟禧妹神色遲疑,也不太确定,“好像…是。我地位卑微,沒有資格參與祭祀大典,并不知道詳情。”
李澤眉心微蹙,“祭祀之地,設于何地?”
“好像是…深山之中。只有入社的人才能參加,我并不知道。”
李澤點點頭,他早預料到了這一切,現在只是确認一下。
阿錦上前一步,仔細搜了她周身,“你拿走的佟家字據呢?”
佟禧妹突然想了起來,很是抗拒,“字據?那是我家的字據!是我爹留給我的的家産!”
阿錦嘲諷,“現在想起認爹了?報複佟家、縱火行兇時,沒見你念什麽父女親情啊?”
佟禧妹面無波瀾,“我畢竟姓佟。”
“你把字據藏哪裏了?”阿錦想把字據搜出來,還給周夫人。佟家所謂的一切,都來自周家,周夫人還在世呢,你們就想提前把人家的家産搶走了?
佟禧妹第一次眼露驚疑,“一直在我身上,不可能遺失的!”
李澤和阿錦互視一眼,立刻意識到,那字據應該是被黑衣人拿走了。
黑衣人拿走一張佟家家産字據,做什麽?
* * *
安縣,荒蕪的禿頂山。
在山腳,厚重的巨型鐵門緩緩向兩側開啓,一個瘦高的黑衣身影闊步走進去,步履凜冽。
大殿穹頂高聳空曠,兩排燭火次第排列,空氣中彌漫着一股燭油燃盡發出的腥臭氣息,并裹着一絲甜膩。
幾名黑衣侍從躬身垂首,一路小跑着上前。其中一個侍從手裏穩穩托着托盤,托盤上放着銀制酒壺和酒杯,恭迎道:“主子回來了。”
那黑衣身影緩步走到蠟燭通道的盡頭,那裏有一座黃金王座,上面鋪着斑斓的虎皮。
他坐上去。侍從高舉托盤跪于腳邊,小心翼翼斟滿杯中美酒。
黑衣人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暗沉的眼底漾出一抹詭異陰鸷的笑意。
侍從見主子面色歡悅,才敢低聲問道:“主子此番前去清河鎮,可見到佟家那二丫頭了?”
黑衣人冷哼一聲,不屑道:“區區蝼蟻,還不配本尊費心。”
說完,他從懷中取出一張宣紙,上面字跡清晰,正是佟俊采寫的字據,“周家、佟家三代積攢的萬貫家財,從今往後,盡數歸我光明社囊中!”
侍從連忙恭維:“主子英明!從此佟家産業,悉數供奉主子您了!”
黑衣男子笑意漸深,慵懶倚靠在虎皮王座上,“此行,本尊好像遇到老朋友了。”
侍從谄媚道:“屬下聽說,東平侯近日也在清河鎮逗留。屬下還以為,他是為逃婚的佟家二丫頭來的。”
黑衣人嗤笑出聲,“他不是東平侯,你等廢物被他騙了。”
那侍從一副恍然大悟狀,附和道:“還是主子英明,給看了出來。自夫人上月去了長安,一直音訊全無,底下人打探來的信息,也是良莠不齊,害得主子還得親自奔波一趟。”
提及去長安的夫人,黑衣男子神色暗沉,片刻道:“本尊也想知曉,她此去長安究竟遭遇了何事?”
“屬下鬥膽猜測,或許……行動敗露,被長安勢力拘禁了?” 然後又自扇了一耳光,“屬下妄言,還請主子恕罪!”
黑衣人倒微微颔首,“本尊會派人徹查。這次在佟縣,本尊還遇到了一個小姑娘。”
“莫非是那條錦鯉?夫人當初沒來及把她做成汲血蟲的食物,可惜了。”
黑衣人把杯中酒一飲而盡,陰鸷的眼底眼露出精光,緩緩道:“她應該不是錦鯉,倒像以前的一位故人……”
“故人?屬下想不出主子還有這般舊識。不知他們一行人來了清河鎮,有何目的?”
黑衣男子唇角勾起一抹莫測的笑意,“等等看,他們應該也會來安縣。”
風起燭搖,滿殿詭寂。
四十多年前沒下完的棋局,又悄然鋪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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