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命木偶

救命木偶

不等秦五說話，李澤又看向店主 ，“店裏有無馬車可租用？”

店主從算盤上擡起頭，顯然沒聽明白。

“租貴店一輛馬車，等天晴後，把她…送回長安。多少錢，開個價。”

店主愣了一下，小聲道：“我妹的馬車就好，我妹和阿錦姑娘也是朋友了。讓我妹送吧，至于銀子，給個來回的路費就行吧。”

李澤丢給他幾兩碎銀，“把事辦利落了。”

店主小心翼翼地點點頭。

阿錦一聽，就急了，“我不回長安！師傅讓我跟着你們，你憑什麽丢下我？”

李澤冷靜道：“有病，回長安好好治病，一切等師傅回長安再說。”

說完走向門外的雨中。

阿錦怒吼：“我不回長安！你休想擺脫我！”

秦五也為難，只能安慰她，“我們這次出來有事，帶上你，确實不太方便。萬一你病情複發，我們照顧不到，發生意外，也沒法向師傅交待。李公子給你留了銀子，足夠你在長安花了。你要喜歡這客棧，也可以在這裏繼續住下去。”

阿錦傷心道：“你也想丢下我？”

秦五無可奈何地往外走，“要走了，保重。”

阿錦哭了起來。

秦五又回頭交待店主道：“過會兒，來份湯餅，多放點羊肉，她愛吃。”

王店主連連答應，“好、好、好的。”

秦五也出了門，外面李澤在等他。

阿錦突然也跑出門外，在雨中，她眼睜睜地看着李澤和秦五上了馬，頭也不回地離開了。

秦五終究于心不忍，走到院門口時回頭道：“阿錦，雨停後，回長安吧。別在外多逗留，我們和師傅也不放心。駕！”

他們的身影在煙雨中遠去了。

阿錦哽噎地說不出話來，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竟被丢在半路了。

店主和夥計們，也只是看着這突如其來的變故，不知如何是好。

夥計元寶還打抱不平道：“店主，他們平時也就看着人模狗樣的，關鍵時刻還真不是東西，真把這女的丢下了。”

王吉財面無表情，“沒聽見嗎？她有病，經不起長途跋涉。”

元寶嘟囔：“分明是借口，誰都能聽出來。”

王吉財白眼一翻，“閉嘴，乾我們這行，要學會耳聾眼瞎。”

“知道了。”

此時，他們再往外看時，阿錦的身影也不見了。

元寶小聲：“店主，那小姐不會去追那倆王八蛋了吧？”

店主也緊張了，“這天氣，怎麽追？別瞎跑跑到樹林裏去了，不安全。”

兩人還到門口看，外面院子空空如也，阿錦不見了。

此時雨已漸停，阿錦滿心失望地走在樹林裏，迷茫而絕望。

“李澤，我恨你！你根本不該給我任何幻想！為什麽我以為你會改變、你能改變？我真傻……”

突然樹林深處傳來一聲貓叫：“喵——”

阿錦這才反應過來，回頭看到樹杈上蹲着一只笑眯眯貪婪的花貍，眼裏閃過恐懼，“怎麽是你？”

花貍從樹上輕盈跳下，又變成那個放蕩不羁的年輕公子。

“雨停了，本公子出來找吃的，忽然聞到一股魚腥味，還香噴噴的……”

阿錦正色道：“我夫君在後面，你不要胡來——”

花貍圍着她轉了一圈，笑聲很響亮 ，“哈哈，李澤不是不要你了嗎？你們的争吵，半個樹林都聽到了。他心還挺狠的，說走就走了，而我，正缺盤中餐，不，正缺一個壓寨夫人。”

“無恥！”阿錦回頭就跑。

花貍馬上被勾起貓捉老鼠的興趣，興沖沖追了上去。

“哎唷小娘子，看你能往哪裏去，哈哈。”

花貍剛離開，沈碧城的身影出現了，他疑惑地看着兩人離開的身影，陷入沉思。

林中，因為下雨，小溪彙成大溪，最後流進一條滔滔大河中。河灘上水聲咆哮，遠遠就能聽得到。

阿錦順着溪水，一路跑到河邊，連頭上的花簪都跑掉了。

後面花貍始終緊追不舍。

看到河水滔滔，橫在眼前，阿錦有些慌，自己又變不回魚了，怎麽辦？

“老天要亡我嗎？不，我不想死，救我……”阿錦一摸袖子，沒摸到傳音鈴，摸到的是一只木偶。那天夜裏溫木匠給她的。

花貍已嬉皮笑臉蹿了過來，嘲笑道：“舉個木偶做什麽？想敲我？哈哈，本公子一輩子都沒吃過像你這樣香甜可口的錦鯉，我也不用吃完，就兩口，嘗嘗鮮……”

花貍做出勢撲過來之際，阿錦滿臉驚恐，一轉身，突然消失不見了，那只木偶掉落在草叢裏。

花貍怔了一下，看看天，看看地，又看看激湍的河水，顯然不知道怎麽回事。忽然聽到身後有動靜，警覺地回頭看，一片晃動的蘆葦簇吸引了他的注意，悄悄走過去查看。

那只落在草叢裏的木偶，在花貍轉身後，突然站起來，蹬蹬走進河裏，順水向下漂流而去。

阿錦本來在一團迷霧中，突然發現自己正坐在一葉小木舟裏，在嘩嘩的水流中向前行駛。

阿錦有點被吓到了，不知自己在哪裏，要去哪裏，看看四周，一片汪洋，小舟就在一片汪洋裏沉浮。她驀然想到，自己難道在…木偶裏？

那只木偶确實像一葉扁舟在河水中順流而下，但在外面看來，還保留着木偶的樣子。這時有艘漁船迎面開過來，湧過來的浪花眼看要把木偶打沉了，但木偶很有靈性，靈活地躲過一個又一個浪頭。

此時漁船上出現一個女童，看着水中的木偶伸出手，“爹，我想要那個木偶，真好看。”

一個男子的聲音傳過來，“爹給你撈起來。”

一個健壯的身影，探出手去撈水中的木偶。

木偶迅速向旁邊漂去。

那女童叫：“爹，它漂走了！”

“走不了。”

當爹的拿起橹就把漂走的木偶扒拉過來，然後拿起一把抄網，向木偶頭上抄去——

阿錦正在木舟裏颠簸得厲害，突然看到一個大抄網就在眼前晃來晃去，吓了她一跳，莫不是有人把自己當成一條魚，捉去下鍋？

好在木偶很靈活，一直躲避着抄網，但轉眼就被橹打了一下腦袋。木偶愣了一下，就被撈了上來。

在漁夫向女兒高興地炫耀時，木偶突然又蹦了出來，從抄網又跳進水裏。

“爹，木偶逃走了！”

那漁夫回過頭，才發現煮熟的鴨子果然飛走了。

“這年頭，還真怪，連木頭人都會游泳了。”

此時木偶不再在水面上漂流，而是直直沉向水底，然後在水底河床上奮力向前奔跑，周圍的水草、岩石，都紛紛向後退去。連游魚都被驚得飛蹿。

阿錦看着水底的一切，并不驚奇，在太液池時就天天蹿來蹿去，早看夠了。她驚奇的是，原來木偶真的可以救人，還有這麽大力氣。

這時突然一只大魚迎面撞來，張開血盆大口，一口吞過來——

阿錦大叫：“救命啊！”

…….

雨過天晴，浮白的月光溫柔地照着細細的河灘，周圍一片寂靜。

阿錦昏倒在水邊，那只木偶正靜靜地躺在她腳邊。

阿錦悠悠醒來，怔怔看着面前波光粼粼的河面，扭頭看到腳邊的木偶，木偶手上還殘有血跡，看樣子是和那條大魚搏鬥過。忽然間她就明白了。

“木偶，謝謝你救了我。我知道你是什麽了，你一定救過很多在險境中的女子，并把她們帶到安全的地方。”

阿錦撿起木偶，向岸上郁郁蔥蔥的樹林走去。

樹林裏投下斑駁的月光，周圍很靜，一絲風也沒有，只能聽到自己的腳步聲。前面突然出現了一片空地，空地上有一棵石榴樹，鮮紅的榴花正葳蕤盛開。

石榴樹旁立着一個墓碑，上面寫着：愛妻陸庭雙之墓。

阿錦雖有點害怕，但知道陸庭雙是溫塵心的妻子，沒想到她被葬在了這裏。

阿錦借着月光，細看碑上陸夫人的生平，原來陸庭雙去世時年僅二十八歲，到現在已逝去十多年了，算年齡，今年四十出頭；溫木匠應該比她大一些，也就四十多歲，但回想起他的模樣，卻像個花甲老人。

阿錦對墓地揖了一禮，“陸夫人，我叫阿錦，剛從雲門客棧過來。我見過你的夫君溫塵心，他因太過思念你和你們的女兒，現在過得很不好，您若在天有靈，請保佑他……”

這時身後突然晃過一個身影，吓了她一激靈，回過頭，竟看到一個身着青衣，身材修長，面容異常俊美的年輕男子，正向自己走來。

“你…你是誰？”

那男子輕盈一笑，聲音也好聽，“我們見過面，怎麽，現在不認識了？”

阿錦怔了片刻，恍然想了起來，“你也在雲門客棧住過？”

記得那天愉娘看到賈縣尉手中馬聖三的畫像，着急忙慌地上樓去，卻因樓梯上有別人踩上去的雨水，很滑，她重重摔了一跤。自己當時連忙過去扶她，不小心碰落了旁邊一個男子手中的墨寶，筆硯落了一地，自己連忙撿起來，還他。

因當時太過關注愉娘了，對那位男子只有浮淺的印象，現在想來，應該就是眼前這位了。

“對。我叫沈碧城，特意在此等你。”

阿錦意外，“等我？”

“你不是和李公子上演了一場分離戲碼，特意設了這個局，想要見到我嗎？我成全了你，讓你看到我木偶的功用和能力。怎麽樣，是不是很神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