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疑雲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疑雲
秦五道:“夫人,你不會認為推你的是東平侯吧?”
阿錦知道所有人都不會相信,關鍵是自己也沒看到,只好道:“我也沒看見。”
大理寺少卿沉默了片刻,緩緩道:“東平侯五年來,四肢一直沒有知覺,也喪失說話的能力,這是整個長安城醫術最高明的太
醫署裏,所有禦醫共同做出的診斷。難道還有第二個東平侯不成?”
阿錦也沉默,這也是自己一直困惑的原因。就在剛才,她也猶豫過,要不要把東平侯牽扯進來,沒有證據,肯定不會被相信。
果然,因自己有意無意所指,所有人都開始懷疑自己了。
她只能退一步說:“我也沒說是東平侯,也許東平侯看到了,他沒法說出來。”
嗯,這個說法,倒讓衆人點頭稱是。
大理寺少也緩了口氣,道:“沒想到還有這等事,幸好夫人沒事。但也無法排除是夫人謀害了廚娘。”
阿錦氣得要死,“上官執意說是我謀害的廚娘,可有證據?或是誰親眼所見?否則就是誣陷!”
大理寺少卿也很強硬,“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為,夫人是不見棺材不掉淚?”
阿錦心中的怒火一下子燃燒起來,“那就擡棺材來吧,看看誰掉淚!誰揭發的我,或誰看到我殺人了,就讓他出來與我對質!再說一遍:昨晚我一直和東平侯在一起,從沒離開過屋子!”
大家沉默了一下,感覺達到了目的。
大理寺少卿轉頭看了一眼屏風後面,來回踱了幾步,口氣溫和地轉換了話題,“羅櫻被害那天晚上,夫人說一直和東平侯在一
起,從沒離開過屋子。那天夜裏,夫人可曾聽到了什麽?”
阿錦搖頭,“那天晚上電閃雷鳴,窗外倒是傳來一聲貓叫,然後就是一聲‘啊’。然後,沒有了。”
“‘啊’是誰的聲音?”
“雨很大,沒聽清楚。”
“夫人沒讓人出去看看?”
“沒有,府裏本來傭人就少。再說,我剛進府不久,對仆人也不熟悉,一直秉承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而且我也害怕。
“夫人與東平侯是怎麽認識的?”
“不認識,媒灼之言。”
大理寺少卿很吃驚,“不認識?東平侯上一任夫人,不是你姐姐麽?”
阿錦又想起曹阿婆的叮囑,“我是庶出,外室生養,一直不被佟家正房承認,所以很多事我并不知情。第一次與東平侯見面,就是拜堂那天。”
阿錦覺得,這樣總把自己摘乾淨了吧?
這場審問,對阿錦如同過了一趟鬼門關,仿佛面前就放了一只絞命索,一句不慎就會把自己套進去,絞死自己。但她始終對屏風後面的人影感到好奇,那究竟是什麽人?是想置自己于死地麽?
* * *
陰森森的驗屍間,李泌走進去,身後跟着徒弟承安和不良人秦五,看到僵挺的羅廚娘正躺在驗屍臺上。
“師傅,仵作已勘驗過,我和五郎又勘驗了一遍,沒什麽新發現。廚娘身上除了左手指上有一處小刀傷,應該是切菜時不小心留下的,其餘全身沒任何傷口,也沒中毒跡象。”
秦五也點頭,“我做不良人多年,什麽死人都見過,但這種情形,沒任何外傷,的确少見,簡直和兩年前東平侯的那位夫人,死法一模一樣。”
李泌也不說話,點了一支香,把随身的醫包打開,裏面有一排閃着幽光的驗屍工具;随後戴上羊腸手套,拿起廚娘有刀傷的左手指看了看,是很小的刀口傷,已基本長實,只有微微一點印痕。
他放下死者的左手,又從醫包裏取出一只琉璃瓶,裏面裝有菜籽油。
秦五不解,“李公,這是做什麽?”
“裏面應該有東西。”李泌示意他倆把廚娘側身立起,左耳向上。
秦五和承安便把廚娘側翻身,讓其左臂向上。
李泌打開瓶塞,用一根筷子浸了一下瓶中油,把浸油的筷子一端放在廚娘耳朵入口處,讓筷子尖上一滴菜籽油緩緩滴入死者左耳中。
等了一會兒,沒任何異常。
李泌道:“右邊。”
兩個手下又把廚娘右臂側身立起來。李泌又把一滴菜籽油滴入廚娘右耳內。
“平時有活物進入耳朵,用這種菜籽油滴入驅趕最好。”
話音剛落,就見一只黑色小蟲從廚娘右耳裏爬出。
李泌立即用夾子以迅雷不及掩耳速度捉住那只小黑蟲,放進早就備好的另一只透明的琉璃瓶中。
秦五和承安都瞪大了眼睛,簡直不敢相信。
“李公,這什麽蟲子?”
“汲血蟲。”
“沒怎麽見過。”
“本就是外來的。”
“怎麽跑進耳朵裏去了?”
李泌仔細看着琉璃瓶中的小黑蟲,道:“它喜食血肉,專門寄生。”
* * *
阿錦在大理寺緊張兮兮地呆了兩天,一直擔心自己被陷害,不知慎兒等人是怎麽向官府說的,反正隐隐感覺所有證據,都在指向是自己殺了羅廚娘,好像慎兒與那倆個丫頭與廚娘的矛盾,都是受自己指使似的。
好在阿錦足夠清醒,一直據理力争,努力與所謂的“娘家人”撇清關系,畢竟自己是曹阿婆半路拉來湊數的,和她們真沒利益牽扯。
另一個擔心則是每天傍晚來臨時,自己如何拿到那粒黑色藥丸,畢竟曹阿婆也被收押了。
大理寺雖懷疑她,卻沒為難她,只是将她與侯府其他人隔離開來。其他人算暫時入獄,阿錦則被安置在大理寺的偏房裏,給予了侯府夫人的待遇。
阿錦傍晚時就坐在偏房門口,一直看着門外,憂心忡忡,想到,如果自己因吃不到藥,在夜裏萬一死于麻痹,在這關口,将死無對證,會不會順理成章把自己栽贓成兇手,說成畏罪自殺?
那這個案子就可以結了,畢竟沒有人真會在意自己的死活。
還好,夜幕降臨時,有人送來了晚餐,阿錦在蒸餅裏發現了那粒黑色藥丸,不由對曹老婆子又佩服起來,大理寺戒備森嚴,她是怎麽做到買通大理寺竈房的?
兩天後,事情有了意外轉機,阿錦竟被送回了東平侯府。真是大悲之後有大喜,她猜測:大理寺應該沒找到自己殺人的确切證據,才放人的吧。
當她邁進侯府大門,再次看到眼前高聳的重檐歇山頂時,才意識到正是這高貴的門戶将自己卷入一場危險的漩渦,眼下應該盡快離開這個是非之地了。
她現在已分不清府上到底哪些人危險,哪些人無害,一不留神,自己可能就死無葬身之地。這侯府裏陰影處,某個人,應該在像看游戲一樣,靜靜地看着這一切吧。
阿錦沒敢回寝室,覺得還是光天化日下更安全,于是在院中找了個不顯眼的一角,坐了下來,靜靜梳理了一下這兩天所發生的一切,然後戰戰兢兢地等曹阿婆回來,畢竟她每天還捏着自己的小命呢。
自己都能放回來,她一個處處低調,一直避免與侯府傭人發生矛盾的人,也應該會放回來吧。
傍晚時,她全身開始發麻,那種麻痹感很快就傳遍全身。幸虧她早有準備,從四肢軟綿的那一刻起,就趕緊向侯府大門走去,生怕暈倒在半路上。如果曹老婆子回來,自己也能第一時間拿到藥;如果她回不來…..後果将不堪設想。她甚至想到了急病亂投醫,要去水渠邊找藥鋪裏的那位藥鋪主。
好在阿婆沒等到,等到了一個孩子,那孩子跑到侯府大門前,對看門的仆人說:“夫人在外訂了茶點,我送來了。”
看門人還半信半疑,阿錦就跌跌撞撞跑過去,說是自己訂的,還取了幾文錢給那孩子。
到了辟靜處,阿錦從茶點裏果然找出一粒黑色藥丸,吃下去,渾身的麻痹感才逐漸消了。
這一刻阿錦發誓,以後絕不留戀半點富貴的侯門生活,也不再貪戀美色,三日後,自己會毫不猶豫地離開,絕不再回來。去恒山找到師傅開啓靈智後,從此過一種灑脫自如、不被任何人束縛的小妖生活。
不得已,阿錦猶豫着又回到寝室,當時東平侯已平靜地躺在榻上,睡着了。
她靜靜地站在帳子外,看着他,即使隔着帳子,光看勻稱的側影,那也是極致的美男子,雖然是個狼心狗肺的美男子。
但奇怪的是,只要和他同處一室,阿錦就對剛才的誓言沒那麽堅持了,甚至覺得貪戀美色也沒什麽不對,人活着總要貪戀點什麽,否則就會喪失某種積極向上和心悅美好的感覺。
而且,她以前從沒想過男女之事,也是從和他同室以來,逐漸莫名産生一種情素,會情不自禁對榻上這個男子想入非非,如同吃了春藥般,會進入一種莫名躁動的情緒裏;
尤其在他身邊歇息時,經常會有風吹山林、海闊明淨的空闊感,周身遍布草木複蘇的清香,混合那種淡淡的水藻氣息,像是有某種力量在催促,讓她把身體打開,繁衍生息……
這算不算一種男性魅力帶來的蠱惑?
有時阿錦覺得自己被下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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