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幽冥谷1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幽冥谷1




樹林裏暗影綽綽,不是傳來古怪的鳥鳴。晉王正穿行于從林間,忽然駐足,回過頭,矮簇間就見裙擺一閃,隐在了後面。




“出來吧。”




阿錦只好裝着出來随便走走的樣子,看到他很吃驚,“原來是晉王殿下,您怎麽來林洲了?”




晉王也不搭理她,繼續向前走。




阿錦便在後面快步跟上,“晉王,我們這裏傍晚一上夜影,旅客就禁止出門了,更別說來這樹林裏游獵了。游獵,也得白天。”




不想對方冷冷地回:“本王的安危不需要貴店負責。”




“晉王說不負責,到時真出了事,我們小小的客棧真能置身事外?”




“會出什麽事?”




阿錦也不知道會出什麽事,但本能覺得這叢林夜間蕭煞,往這裏一站就會起雞皮疙瘩。是人都會驅利避害,何種這種“害”明晃晃地顯示出來。





“烽火軍不是遇害了麽?”剛說完,就聽叢林深處傳來一聲低低的嘆息。阿錦立刻張開耳朵,還以為還能聽到嫌供奉的肉酸、想寄生在更有活力的人身上那類低語,但沒有,叢林寂靜。




晉王也不管她的一驚一乍,繼續向前方的懸岸走去。




阿錦不再勸說,只能跟上。




兩人很快又來到懸崖邊上。當時天上有陰雲,面對崖下,是黑夜帶來的不同層次的灰暗,冰冷的風從崖下翻湧上來,帶着某種酸腐味,吹得阿錦本能向後退了一步,就看到晉王的袍服被風鼓得獵獵作響。




“晉、晉王,看也看了,回去吧。”阿錦小腿打顫,再次小聲提醒他。




但晉王沒聽見般,突然從袖中拿出一團繩索,繩索一頭系着八爪鐵鈎。他揮起鐵鈎向崖後方的亂石堆擲去,那鐵鈎恰如其分勾在亂石堆中的縫隙裏;繩索的另一端則甩向崖下,随後他人突然不見了。




阿錦吓一跳,順着繩索摸向懸崖,在崖邊扒着向下看,下面深黑如淵.




他應該順着繩索下去了。




此時冷風中又隐隐響起一個女子詭異的笑聲,“下來了麽?呵呵。”




阿錦瞬間懵了一下,晉王是不是上當了?在下面等着他的是什麽?




她顧不得多想,也抓着那條繩順了下去。




但她太高估自己了,持繩墜崖需要極強的臂力支撐才能一步步下去,阿錦一失去地面支撐,就覺得雙臂如脫了臼,根本撐不住自己身體的重量,她雙手緊緊抓住的那根繩索,也迅速在她手上勒出了血泡……




于是她就像吊在半空的魚,上不去,也下不來。




阿錦在崖上空掙紮了片刻,定睛看到崖壁上有攀上來的藤蔓,便想借助藤蔓攀爬上去,結果她剛抓住藤蔓,那柔軟的觸須如小手一樣,立刻抓住她從崖壁上剝離下來,在彼起此伏詭異的笑聲中,她便如一粒石子,迅速噼裏啪啦往下墜落……那“噼裏啪啦”的聲音來自崖壁上的藤蔓,越往下越茂盛,像張網一樣,卷起她,向下飛落……




“救命啊!”




阿錦心道完了,停都停不住,這些藤蔓不僅沒有兜住自己,反而像蠶繭一樣捆綁住了自己。




此時突然一道劍光閃過,周身兜着自己的藤蔓頓時化為灰燼,飄散而去。




阿錦用力抓住崖壁上凸起的石塊,突然發現自己探到底了,屁股下有了支撐。她頓松了口氣,終于落到谷底了,但向下望,一片灰暗,好像離地還很遠。




“你下來做什麽?”




有聲音在耳邊冷冷地說。阿錦吓一跳,轉臉就看到晉王一張冰冷的臉,就在自己眼簾上方,要不是他剛剛躲閃,自己轉臉都能碰到他。




他的腿支在崖上,穩穩接住了自己。




阿錦這才反應過來,語無倫次道:“不、不小心掉下來的。”




“早讓你回去。”




晉王那深井冰的眼神,讓阿錦覺得自己是欠思慮了,現在自己成了累贅,他還要分出精力不讓自己掉下去。




“想……想回去,可也回不去了。”阿錦小聲,都不敢往下看,他若抽回腿,自己就踏踏實實下去了。




好在晉王面對突然落下來的累贅,也只是英俊的小臉不好看,并沒置之不理,但腿不能老支在崖上,那繩子太細了,也難撐住兩個人的重量。他便立即抓住攀在崖上的千年藤蔓,減輕繩索的承重,同時示意阿錦拽住他的胳膊。




阿錦太有眼色了,立即順着他的大長腿摸過去,順勢挂在他右臂上——不得不說,這個人太結實了,身體硬得像木板一樣,兩人順着那根細繩飛快下落……倡細繩末尾是一只鐵環,并沒到谷底。好在下面的藤蔓更厚重密實,晉王丢掉鐵環,抓着兩根胳膊粗的古藤,才一路滑到了崖底。那些藤蔓一直靜悄悄的,再沒出幺蛾子。




阿錦落地還摔了個屁股墩兒,扶地站起時,突然手指摸到一物,圓溜溜、硬梆梆,一轉頭,“啊”了一聲,竟是一個骷髅頭,兩只空洞洞的眼睛,咧着大嘴巴,就像瞪着她笑。




“怎麽有人頭骨?”




晉王沒理會她的大驚小怪,他站起身,看向崖下這片荒草彌漫的谷地,何止是人頭骨,到處都是白森森的屍骨。




大概要不是這堆積如山的屍骨提供養份,崖底的藤蔓也不會瘋長到崖頂吧。




阿錦不可思議,“為什麽這麽多屍骨裸露着?這裏是亂墳崗嗎?”




晉王搖搖頭,“這是一百七十年前古戰場的一部分。那時胤人小部落趁大夏內亂,趁機占領了雲林十一年,後來大夏光複,屠滅了作亂的胤人部落,把他們都丢下懸崖,從此胤人滅絕。這些累累白骨,大部分都是曾經的胤人部落。”




“不是幽冥人嗎?”阿錦并沒聽說過胤人部落,這幾天聽到的一直是幽冥人。




“幽冥人是寄生,他們謊稱是胤人部落的後人,借機寄生在曾經胤人部落的地盤上。胤人大部分人都已被大夏人屠殺,但還有一些邊角料與幽冥人勾結在一起,躲在這裏茍延殘喘。”




原來是這樣。阿錦并不知情,便跟在晉王身後摸索着向前走。




整個幽冥谷都沉寂無人,只有谷風吹着厚密的藤蔓撞擊崖壁聲,像無數小手和小鞭子抽打在岩石上,中間夾雜毫無來由的一陣狂笑,讓人毛骨悚然。




好在有藝高人膽大的晉王在,阿錦并不太害怕。突然黑暗中迎面撞來一物,像一團濃霧,沒有聲音,阿錦還沒來及看清,就見劍光一閃,那東西像煙一樣消散了。




“那是什麽?”




晉王也不知道是什麽,好在他有驅魔劍,能遇佛殺佛,遇魔斬魔。




那東西消散後,感覺連藤蔓拍打崖壁聲都沒那麽聒躁了,周圍瞬間安靜了很多。




兩人趟着累累白骨,深一腳淺一腳繼續向前走,忽然隐隐看到前方有明明滅滅微弱的燈光。




“那裏應該有人,你聽——”阿錦敏銳地聽到有叮叮當當聲傳來。




晉王能看到遙遠豆燈發出的光芒,但并沒有聽到什麽聲音。




“小心,不要走丢。”他們剛從土坡上下來,就聽“咣”一聲,一輛馬車突然從荒草裏鑽出來,橫沖直撞迎面撲來。




晉王立即把阿錦拉入旁側的荒草叢,讓開道。




這地方竟有馬車?




但那輛馬車——并沒有馬,是六七個男子把背躬成弓狀,拉着缰繩如瘋了般向前奔跑。後面車上站着一個身形單薄又奇矮的男子,像駕馬車一樣駕馭着拉車的男子,不斷地用鞭子抽打在前面拉車人身上。車上裝着幾只木桶和黑罐子,所過之處,留下一股泔水的酸臭味。




“臭奴才,不好好乾活,抽死你們!”




被打的拉車人只能一邊慘叫,一邊更加賣力地向前跑。




每一鞭下去,隔了好遠,阿錦都覺得抽搐,像打在自己身上。




“這些是什麽人?”




“駕車的是幽冥人。拉車的,應該雲林人。”晉王說話時,那種涼涼的口風,并沒多少情緒。




阿錦卻隐隐覺得不對,“難道這幾年雲林經常失蹤的人口,都被騙到了這裏做牛做馬做苦力了?”




“不是苦力,他們是奴隸。”




“那……能幫幫他們嗎?”




晉王沒說話,只是遠遠地跟着那人力車,看他們一路向遠方的豆燈駛去。




等小心走近了那豆燈,才發現所謂明滅不定的豆燈,并不是燈,而是一盆盆炭火。所有炭火都被關在一個個大鐵籠裏,每個鐵籠相距七八丈遠,一字排開在谷底。而在崖上只所以看不見下面的火焰,一是谷底的藤蔓茂盛,給掩蓋了;二是霧氣重,把偶爾露出的火光也遮住了。




每個鐵籠裏除了有炭火,旁邊還站着一個身影。阿錦看到離自己最近的鐵籠裏,是一個個子很高的瘦削男子,正光着脊背,從炭火裏拿出通紅的烙鐵,咣咣地錘打。




那人力車就在第一個大鐵籠旁停下來,拉車的那六七個人馬上像牲畜一樣,立即趴地上或躺下,大口喘着氣。




那駕車的瘦矮男子則跳下車,走近鐵籠看了看——借着炭火的光,阿錦看清此人一張巴掌臉,面孔棕色,細長的眯眯眼,姿态極其傲慢,隔着鐵籠子的欄杆,還朝裏面揮了一鞭子,吓得那高大的打鐵人立即閃到最遠的一角。




“狗奴才,把你的狗盆拿過來,吃不吃?”矮小的車夫仰着頭罵道。




那人高馬大的打鐵人小心地把腳邊的黑陶碗小心地端過去,應該是怕挨鞭子,只走到鐵籠中間,便停住,手一用力,讓那黑陶碗滾過去,滾到車夫能伸手夠到的地方。




那車夫回頭看看剛才拉車正四仰八叉躺地上休息的人力夫,那六七個明明身材高大的漢子,像聽到了什麽命令,都馬上聽話地站起身,矮着身子,其中一人走過去,從鐵籠裏取出陶碗;另一個力夫很有眼色地把車上的木桶打開蓋,一股濃重的馊味冒出來;第三個力夫,則拿起一只大木勺,舀了一團灰色糊狀的東西放在那黑隐碗裏,那捧陶的力夫又矮着身子,在那車夫兇悍的目光下,把那碗食物放在鐵籠裏。




整個過程,是在那瘦小車夫的眼神下一氣呵成麻利地完成的。那幾個高大力夫像狗一樣乖巧聽話的姿态,令人震驚。




“吃飽了繼續乾活。主子有令,冬天來臨前,必須盡快打造出最鋒利的兵器!”




那籠中的打鐵人沒有說話,只是呆呆地看着那小矮人又跳上人力車,随着鞭子抽打在六七個高個子奴才的背上,車子平穩地向下一個鐵籠子駛去。




看他們離開了,籠中人似乎松了一口氣,慢慢走過去,坐在鐵籠一角,拿起喂狗一樣的黑陶碗,默默地吃着馊了多時的食物。當然沒有筷子,用手撮。




突然他撮馊飯的手指停下來,驚訝地看着籠外。籠外出現了兩個人影,和他在幽冥谷見的人很不同,男子身材高大,背着劍,女子身影苗條,他們正吃驚地看着他。那男子還把手指放在唇邊,“噓”了一聲,示意噤聲。




阿錦看着籠中人驚弓之鳥的神情,悄聲問:“你是雲林人?”




打鐵人呆呆地看着他們,口中的馊飯都流了出來,但沒說什麽,眼角突然流下淚來。




“你可認識白谷一?”晉王問道。




林洲房客中那位姓白的老鐵匠,一直在尋找他失蹤的兒子。他兒子也是鐵匠。




籠中人嘴巴張了張,沒說話,淚水卻簌簌而下。




阿錦突然一陣心酸,“他不能說話,應該是……被割了舌頭。”

— 本章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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錦鯉與捉妖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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