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軍營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軍營
就這樣,阿錦和小婉被士兵抓去了軍營,關進了軍中大帳。
那個晉王把她倆抓來,卻消失了。大帳中雖有吃有喝,但門口有士兵把守,也無法出去。兩人走來走去,不知等待自己的将是什麽,又萬分無聊。
阿錦便說起讓自己起疑的事情,讓小婉幫着分析:為何刺史夫人這麽熱衷說服自己,嫁給她的兒子或弟弟?
小婉并不吃驚,“是店主你運氣好啊!”
“你不覺得很奇怪嗎?我只是一個破落客棧的店主,和四品刺史的家境可是有雲泥之別。他們平時不是很講究門當戶對的嗎?”
“可是刺史的公子——宋公子喜歡你啊。”
阿錦又想起來,“你見過宋公子嗎?”
“見過。”
“見過幾次?”
“三次。”
“哪三次?”
小婉想了想,“三年前,宋公子去林洲叢林裏打獵,投宿到我們客棧。兩年前開春踏青,他又去了林洲,又投宿到我們客棧。去年秋天,不知什麽緣由,又去了我們客棧。就這三次。我只所以記得這麽清楚,是因為宋公子很氣派,帶着衆多仆役,客棧的房間差點不夠用呢。我們過去三年,三次客滿,都是托這位宋公子的福。”
阿錦繼續問:“他每次去投宿,住了幾天?”
“沒幾天吧,第一次好像就住了一晚上;第二次住了兩晚吧;第三次好像也是兩三晚。畢竟咱們客棧太簡陋了,宋公子那樣的顯貴,住不習慣。”
“那三次投宿,我都在嗎?”
“我想想,第一次時,店主應該在。第二次你去雲洲城采買貨資了。咱們說好的,單月你去雲洲城采買,雙月我去。第三次是雙月,你也在。”
這樣說,這宋公子只見了自己兩次面,三年見兩次,就一見鐘情了?
“你感覺宋公子是喜歡我嗎?”
小婉就托腮想了想,“我回憶一下……”
“這都用回憶?說明沒那麽喜歡吧。”
“但他确實每次去,都指名讓店主你伺侯啊,還關上門一直和你說悄悄話,你真一點也不記得了?”
阿錦掩飾,“我有時連你都不怎麽記得,何況他?哎,當時他說了什麽悄悄話?”
小婉臉一紅,有點不好意思,“我倒偷聽了一句,宋公子說,店主操持客棧很辛苦,他想替你經營,讓你回雲洲城過好日子。”
這是一個男子的甜言蜜語吧?
“小婉。”阿錦推心置腹地看着她,“因為我記憶不好,很多事都想不起來,有時甚至分不清哪是正常的,哪是不正常的。所以需要你幫我判斷一下:你覺得刺史一家如此擡舉我,正常嗎?”
小婉認真想了一會兒,“只能說不常見。但宋公子看上店主,确實是店主的機會啊,以後就飛上枝頭變鳳凰了,我們也能跟着沾光。”
所以,事情就出在這裏。不常見,就是不符邏輯,不合情理。
但究竟是什麽事,會導致不符邏輯、不合情理的事情發生?
阿錦再一次提醒、啓發她:“你要現實一點:我有什麽特別出色的,會讓他們看上我?”
小婉又想了想,“總不能他家看上我們林洲客棧吧?”
阿錦倒心裏咯噔一下,李澤曾說過,當你排除一切不可能的情況,剩下的不管多難以置信,那應該就是答案。
晉王也足夠狠,竟然把她們關了半個多月。每天除了吃喝,就是無所事事。
有一天傍晚,夕陽霞光萬丈,軍中大帳上突然映出一個高挺的身影。
随後晉王進入帳中,問道:“林洲侯,你們可聽說過?”
阿錦搖頭,“我是這幾天才聽說的。”
小婉回道:“聽我爹說起過,是我們林洲的英雄,當年是他在林洲打敗了幽冥人。”
“你爹叫什麽名字?”
“洪平安。”
“洪仕良可認識?”
小婉倒笑了,“我祖上,我家每年祭祀,都有他的牌位。”
晉王一怔,洪仕良是他這幾天打聽林洲侯的消息時,無意中聽到的名字,據說洪仕良是林洲侯的心腹,一直跟随于他。
晉王又看向阿錦,“你父親叫什麽名字?”
阿錦搖頭,“忘記了。”
“連姓什麽都忘了?”
阿錦呆了一下,剛過來沒幾天,誰知道姓什麽啊?不過這樣确實自己像冒充似的。
她看向小婉,小婉也讪笑,“店主,我也不知道你的來路。只知道你叫阿玥,是店主。”
晉王扶額,就沒見過這樣的。但赫赫有名的林洲侯,怎麽可能在一百七十年後,就消失得無影無蹤,連後代也沒有?
好在晉王不再關她們了,晚上可以自由走出帳門。
那天夜幕降臨,她們走出大帳時,看到了外面天空燃放的煙花。随後在軍營空地上,一片燈火通明中,看到擺着一排排供桌,供桌上擺滿了酒食和瓜果。
小婉恍然,“今晚是中元節。”
七月十五中元節,在道教中,要祭祀祖先和游魂,通過設道場燒紙錢這些儀式為亡靈超度,并焚香、供奉食物、燒紙錢以慰亡靈。
小婉說:“我們對中元節很重視的,要放煙花,歡迎他們回家;放河燈為迷魂引路。”
然後在兵營中,士兵肅穆地列隊,由晉王帶頭,焚香、祭祀、致詞。
由于離太遠了,加上士兵不斷地歡呼:“同袍!同袍!同袍!”把晉王大部分致詞聲掩蓋了,阿錦勉強聽到:“……本王在此祭拜的歷朝歷代,因戰亂戰死沙場的将士和無辜的百姓……你們不會是孤魂野鬼,即使沒有墳墓,這一天你們都可以回到人間享受供品香火……因為你們是我們的家人……”
然後晉王舉起酒杯,與士兵們,還有一百七十年前犧牲的同袍,同飲。
他們随後在篝火前放開吃喝,把打獵來的野豬、抓來的大魚等,都穿在大大小小的木棍上,架上火堆上烤。士兵們四處坐着,大吃大喝大聲喧嘩,是那種很安心、沒有後顧之憂的感覺,即使戰死,也有後人為自己焚香超度。
阿錦和小婉,只是遠遠地看着那種熱鬧。因為都是男子,也不好走近,她們便向軍營外走去。
雲洲城裏,幾乎家家戶戶,不僅自家堂屋擺了供品,也在門口擺了高和矮的桌子,上面擺上瓜果、點心和供品。
小婉解釋道:“一百七十年前,在雲林土地上為打敗幽冥人而犧牲的那些士兵,咱們雲林每年中元節都會祭祀他們。”
“供品為什麽放在戶外?”
“因為家家有門神,自家祖宗可以随便進屋享用,還有其他亡靈呢,尤其是那些沒有回家的。當年很多村莊被屠殺了,很多士兵都犧牲在了這裏。所以供品放在戶外,他們可以随便享用。也代表我們還記得他們。”
一路看下來,阿錦眼睛有些濕潤,看到雲林這麽深厚的感恩和人情味。
但一回頭,不見了小婉,在一片燭火和燈籠間尋找,才發現她正雙手合十,跪拜在一戶人家門口的供桌前。
阿錦走過去,看到供桌上有牌位,上面寫着:林洲侯和洪将軍千古
小婉道:“這洪将軍應該就是我祖先。順便也要拜林洲侯,他當時是我祖先的上司。”
阿錦也上前參拜。但在幾座坊間,還有幾戶人家安安靜靜,沒有燈火,也沒有供桌
小婉又解釋道:“估計是家裏沒人吧,如果有人應該會擺的。我們不在客棧,也難說我表妹他們會想起來。”
阿錦看看四周,大家都忙着祭祀,沒有人注意她們,連平時看管她們的士兵也沒跟來。
“今晚我們回林洲吧?”
小婉有些猶豫,“晉王沒讓我們回去。”
“現在他顧不上我們。雲洲城門又開着,我們可以借祭祀出城。”
小婉一想也對,“确實是機會,現在離開,天亮前能回到客棧。”
當下兩人随着祭祀人群,走街過巷,終于找到自己來時坐的馬車,正在刺史府官轄的馬廄裏。因為刺史府也要在中元節各處祭祀,馬車進進出出絡繹不絕。阿錦又是刺史夫人眼前的紅人,若無其事進去駕了馬車出來,并沒遇到盤查。
很快兩人駕了馬車,在沿途街上順手從供桌上拿了兩盞燈籠挂在馬車上,又順手取些供品,裝着出城祭祀的樣子,一路順利出了雲洲城。
一到城外,兩人便輪流駕車向林洲馳去,終于在黎明時回到林洲客棧。
一下馬車,兩人還挺感動,就在客棧門口看到了供桌,上面香爐裏的香灰已涼了,供果和點心也被一些早起的鳥兒啄吃了不少,但能看出,在自己不在時,客棧還是過了中元節。
大夏的習俗,每家每戶只有祭祀過祖先和亡靈,本年度才能順利。
馬匹的嘶叫,驚醒了店裏人。先是出來開門的是一個瘦小的女子,十四五歲的樣子,膚色微黑,五官和雲林人有點不一樣。
小婉介紹道:“我表妹胡杏兒,我說我們不在時,她會過來幫着照看客棧。”
後面又走出兩個胖胖的身影,不用說是廚子和廚娘。阿錦定睛一瞧,那廚子竟是承安。
她一下子放了心,沒想到承安入夢前說他的夢想,是吃了睡,睡了吃……他竟成了客棧的廚子。只是廚娘不認識,但師傅說過,在夢中見到的,都是你曾經見過的人,不可能遇到從沒見過的陌生人。那一定是你忘記了。
現在阿錦就對廚娘和胡杏兒,怎麽也想不起來在哪裏見過。
小婉回來,馬上勤快地清理各個房間,準備迎接新的客人。
阿錦覺得她更像個店主,自己對客房和客人沒什麽興趣,卻忽然對客棧這個兩層的木制建築很好奇。很難說刺史夫人和她兒子,不是看中了這幢斑駁老舊的客棧。
她到外面,圍着客棧轉了一圈,敲敲牆壁,踩踩屋檐下的地磚,并沒發現特別之處。
在她又轉回來時,看到門口停了一輛新馬車。
小婉走出來說道:“剛剛來了三位客人投宿,都是年輕的女子,一看就是從雲洲城來的,抱着一摞畫本,準是為畫本上的幽冥王子來的。這麽小就犯花癡。”
阿錦也覺得很怪異,昨晚整個雲林郡過中元節,家家戶戶祭祀祖先、供奉一百七十年前與幽冥人大戰中死去的士兵和百姓,卻同時還有一批年輕的女子,在光明正大地迷戀曾經侵略過雲林的幽冥王子。
阿錦正打算向那三位客人也借來畫本瞧瞧時,忽然一轉身,看到一個高挺的身影下了馬,戴着不常見的遮顏帽,從她身邊昂首走進客棧。
阿錦覺得這身影怎麽這麽眼熟?
那人直接走到案子前,把銀錢丢在案子上,造冊登記,一句話沒有,随後上了二樓,選的還是一號房。
阿錦走過去看店簿,客人名字叫王縱;來林洲的理由:游獵。
小婉小聲道:“不會是宋公子吧?為什麽不讓看臉呢?”
應該不是。阿錦決定親自端着茶水送過去。
到了二樓,敲了敲門。門自動開了,那個搞挑的身影正站在後窗前,遮顏帽都沒摘下,向外眺望着樹林。
“公子,茶水來了。”阿錦把茶水放在案子上,都沒等來一句話,也沒見那身影轉身。
好吧。阿錦默默地離開。
剩下的多半天,阿錦在樓下,都用心聽着一號房的動靜。
但多半天,一號樓裏靜悄悄的,竟沒任何動靜。
晚上有瓜果,阿錦決定送一盤過去,看看什麽情況。
她上了二樓,在門口,又敲敲門,沒有回應。她推門進去,就見窗戶一閃,有個人影跳下窗去,消失了。
阿錦愣了一下,連忙到後窗前向外看,夜影中,看到一個修長挺拔的身影悄悄向密林中走去。
果然是晉王。
在雲門客棧時,他就這樣,經常深夜獨自跑進叢林裏。
阿錦放下瓜果,不聲不響出了門,下了樓,悄悄向外追去。
這裏和雲門客棧根本不同,這是在魇術中。師傅說,如果在魇術的夢境中死了,就真的不會醒來了。
她可不想讓李澤去冒險。而且他一定是去窺探那詭異懸崖下的幽冥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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