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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失的佟二小姐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消失的佟二小姐




阿錦點點頭,“就是這樣。當時月亮更亮些,影子比現在更清晰。”




李澤走過窗棂,推開房門走進來,同時帶進來的穿堂風,差點把案子上的蠟燭吹熄了。




阿錦道:“對,當時佟二小姐就是這樣進來的,蠟燭熄滅了,她進來後就站在了門後。”




秦五轉身吹熄蠟燭。




李澤也随手關上門 ,讓自己站在門後。




李泌疑惑,“她為何進你的房間?”




阿錦搖頭,“我也不知道。”




李泌看向李澤,“你在走廊裏行走,為何不直接下樓,要進入這房間?”




李澤想了想,“樓下有人,如果我不想驚動別人,只想躲起來,就可能進任何房間藏身。如果這門推不開,我也就下樓了。”





李泌點點頭,陷入沉思。




秦五則看着阿錦,滿臉疑問:“你是不是忘了反拴門?房門被人随便一推,就推開了。”




阿錦承認:“我應該是忘記了。”




李泌忽然指着門後道:“佟家二小姐,就在這裏突然消失不見的?”




阿錦點頭,“對。曹阿婆見佟二小姐跑了出來,她和青梅那兩個丫環也追了出來。青梅她們下樓了,曹阿婆也進了這房間;她一進來,佟二小姐就突然不見了。”




為了再現真實,秦五也出了門,充當曹阿婆,從隔壁房門前追過來,然後也推開阿錦的房門——




阿錦道:“曹阿婆一進來,佟二小姐就消失了,曹阿婆都沒看到佟二小姐。”




大家感到不可思議,看着門後面佟二小姐曾消失的地方,百思不得其解。




李泌問李澤,“一個普通人,能在域外老斑鸠的眼皮底下突然消失,你認為可能嗎?”




李澤搖搖頭,“佟二小姐如果非精非怪,即便會法術,也不可能輕易在老斑鸠的眼皮底下逃脫。老斑鸠的功力非同尋常,除非借助其他力量。”




“什麽其他力量?”




“目前尚不可知。”




李泌又看向阿錦,“你是否還記得一些你覺得很奇怪的細節,不妨講給大家聽聽。”




阿錦倒想了起來,“佟二小姐消失後,地上突然出現了一只木偶,曹阿婆進來後,就一腳把木偶給踢到牆角去了 。”




李澤皺了眉,“木偶?什麽木偶?樓下的木匠做的木偶?”




阿錦也不能确定,“我只看到是木偶,不知道是不是樓下的木匠做的。”




李澤又問:“你進房間時,沒有看到地上有木偶?”




“那天天色很晚了,我進來後,根本沒注意到地上有沒有東西。”




“也就是,你并不确定那木偶本來就是這房間裏的,還有佟二小姐帶進來的?”




阿錦猶豫了一下,點點頭。




“第二天,你離開時,木偶還在嗎?”




在李澤的目光下,阿錦小心髒怦怦亂跳,有些影響她的記憶。她垂目仔細想了想,這些小事,當時真忽略了,只記得第二天一早,自己正睡得迷迷糊糊,就被青梅綠梅那兩個丫頭拉起來洗漱更衣,根本就沒注意那只木偶。




她只能老實地說:“第二天一早,我也沒注意,其實都忘記木偶這回事了。”




李泌在房間內轉了轉,沉思片刻道:“佟二小姐很怪,那個木偶也很怪。現在能追查的就是那只木偶了。承安,把店主叫上來。”




承安轉身出去,下了樓。一會兒,店主和一個夥計一起進來,兩人都端着櫻桃和瓜果,進來就放在案子上。




店主很客氣,“客官,有何吩咐?櫻桃瓜果都是贈送的,每間上等房都有。”




“請問店主怎麽稱呼?”




那年輕的店主,大概看出來李泌舉手投足中透着不凡,很老實道:“我姓王,叫王吉財。”又指指身邊的夥計,“他叫元寶。”




李泌點點頭。




阿錦清了清喉嚨道:“王店主,是這樣,上次我住這裏,走時匆忙,把一只木偶忘在房間了,不知夥計收拾房間時可有撿到?”




王店主一愣,“當時你不是沒錢買嗎?”




阿錦瞬間尴尬,竟忘這茬了,當時自己手裏沒錢,連住店費用都是用手镯付的。但她畢竟心思活絡,馬上應付道:“我沒買樓下木匠的,是在外面買的,帶了回來。但離開時,忘帶走了,若客棧收拾房間撿到了,可否還我?”




李澤也說:“值多少錢,現在可以買回來。”




王店主看看衆人,忽然意識到了什麽,也打開窗戶說亮話了,“說實話,那天是我收拾的這房間,這位小娘子挺愛乾淨,沒留下什麽東西,也沒有木偶。如果有,我一定會還給你,因為我不缺木偶,樓下的溫木匠就會做木偶,我想要,随時可以向他讨要,沒必要撿客人的東西。所以,任何客房落下的木偶,我都不覺得稀罕。若我真撿了您的木偶,我現在就可以賠您一堆,但問題是,我真沒看到。但您現在想要一只,我倒可以送你一只。”




這店主說的如此清晰又斬釘截鐵,應該是沒看到木偶。




阿錦本想用語言敲詐,沒有成功,只能繼續頂着尴尬,拿出從石橋下撿來的木偶道:“算了,可能是我記錯了。我已經有木偶了,只是對上一個丢失的木偶有些念想。”




李泌看目的達到了,也叉開話題,“對了,半個月前,這隔壁住了一個正出嫁的新婦,她因和家人争吵,夜裏跑了出去。王店主可還記得,當時誰在樓下值夜?”




王店主道:“一直是我值夜。請問你們是……”




“我們是新婦的親屬,想了解一下當時争吵的狀況。”




王店主努力想了想,“我這小客棧地處偏僻,不容易遇到婚喪嫁娶的。你這一說,我倒想了起來,那天傍晚,确實來了一隊送親的馬車,一看就來自富裕人家。我親自帶她們上的樓,安排的房間。當晚我在樓下值夜,并沒見什麽新婦下樓來,倒是有兩個女仆,下樓來問過,看沒看到她們的…”




阿錦道:“二小姐。”




“對,問看沒看到她們的二小姐下樓。”




按店主的回憶,當時應該是青梅綠梅姐妹倆急急忙忙從樓梯上下去,去追的佟二小姐。




阿錦也能證實他沒說謊,當時從窗棂上先跑過去兩個身影,聽腳步聲是下樓了。




王店主很篤定地說:“那晚我确實沒看到什麽新婦下樓,倒是第二天一早,看到新婦下樓了。”




阿錦知道,當時一大早,天剛微微亮,他看到的應該是自己。當時自己急急忙忙被青梅綠梅那兩個丫頭架着推着搡着下了樓,店主當時睡眼朦胧,剛從案子後面的矮榻上擡起頭來,應該沒看清楚。




李泌誇贊道:“不錯,店主竟然每晚親自值夜。”




王店主謙和地笑笑,“我這客棧建在這偏僻之所,也是怕出意外,我親自看着,才能放心。客官放心吧,我這客棧,經營這麽多年,從沒出過纰漏。”




李泌又問:“這二樓,除了左邊的樓梯,可還有其他地方下樓?”




店主很肯定,“沒有,只左邊一個樓梯。”




李澤問:“那晚,你可聽到有争吵聲?”




店主回的很乾脆:“沒聽到。”




李澤不信,“真沒聽到?”




“這麽說吧,我是開店的,原則上,我不應該介入任何房客的争吵,也不應該聽見。就是聽見,我也當作沒聽見,裝聾作啞,是我們這行必需的。房客都要臉面,我們也想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即使偶爾聽到一耳朵,也會左耳朵進,右耳朵出。”




李澤蹙眉,“你到底聽沒聽到?”




店主不卑不亢,“沒聽到。”




別看店主年輕,圓滑得像泥鳅一樣。




李泌只能問別的,“那晚,客棧有沒有發生你們覺得奇怪的事情?”




倒是叫元寶的夥計想起了什麽,但沒敢說。




李泌道:“但說無妨。”




元寶小聲道:“馬。”




王店主這才一拍腦瓜,“想起來了,那晚有一個客官的馬跑了,應該沒拴好,跑進樹林裏,沒找回來。我們按高價賠償了客人,客人也很滿意。您可以去打聽打聽。”




李泌點點頭,“你是個好店主。好了,沒事了,你們先下去吧。”




那店主和夥計對衆人揖了一禮,出去了。




李泌看着大家,“說說你們的看法。”




李澤首先道:“他應該沒撒謊。”




阿錦也趕緊小聲,“我也沒說謊。”




王店主和自己說的完全不同,如果李澤說店主沒說謊,那豈不是自己說謊了?阿錦最怕給大家,尤其是李澤,留下不好的印象,趕緊做了澄清。




秦五卻提出不同意見,“那個木偶,有沒有可能真被他們撿走了,他們就是不承認呢?佟二小姐消失,她好歹有腿,能走,那木偶難道也會走路不成?”




怪就怪在這裏。




師傅李泌也陷入深思,“越來越蹊跷了。”




李澤卻很鎮定,“其中必有隐情。”




但隐情是什麽,誰也不知道,也只能說到這裏了。一行人便出了門,來到走廊,在去曹阿婆住的二號客房時,就聽到樓下傳來“突突”的刨木聲。




阿錦道:“我上次住進來時,這老木匠也在下面刨木,第二天我離開時,他還在刨木,好像一晚上沒睡覺。”




這時剛才那個叫元寶的夥計又端着櫻桃走過來,不知送往前面哪個房間。李澤攔住他,“樓下的木匠,每天夜裏都這樣做木工嗎?是不是有點吵?”




元寶道:“溫木匠愛乾活,平時客棧的案子、椅子、門窗壞了,他都随叫随到。如果你們嫌吵,我一會兒叫他去別的地方做。”




李澤又擺手,“算了,沒事了。”




那夥計離開了。




秦五用鑰匙打開二號房門,一行人走進去。李澤用火折子點亮蠟燭。




這房間布局和一號房其實一模一樣。




阿錦介紹道:“當時曹阿婆和佟二小姐就住這間,他們也是這個時間開始争吵的。”




李泌看看李澤。李澤會意,當即擡起右腳,竟把睡榻的一只腿踢塌了。




阿錦都吓一跳,他好像有一種她不能理解的神力,什麽都能做到。




秦五頓悟,“我下樓。”




秦五出去了。一會兒,秦五帶着那個老木匠上來了。




老木匠還是穿的破破爛爛,佝偻着腰身,暴露在外的腳踝和手腕,都青筋突起,連指甲縫裏都是黢黑的。看他的樣子,應該經歷過什麽非人遭遇,或被嚴重虐待了,讓人不忍直視,尤其那雙混濁內斂的眼睛,既陰厲,又泛着一種悲苦之光,讓人看了既恐懼,又莫名辛酸。




所以他進來時,幾雙眼睛都看着他。老木匠在這些目光的審視下,有些卑微地把腰身躬得更低些。




阿錦輕聲道:“老伯,這個榻腿剛才被我們不小心坐壞了,勞煩你修一修,不然今晚我們就沒地方睡覺了,還得給客棧賠錢。”




老木匠點點頭,安靜地走近木榻,蹲下去,仔細看了看,查看新斷裂的紋面時,明顯一愣。估計作為資深木匠,應該能看出什麽是無意損毀,什麽是故意損壞吧。




但他沒說什麽,随手從背着的口袋裏拿出鋸子、鑿子一類的工具,非常認真地旋切修理起來。那雙靈巧的雙手,一看就是技藝高超的木工。




李泌一直在背後認真地看着他,若無其事地閑聊道:“老人家,你在客棧做木工多久了?”




老木匠聲音很小,“有…十年了。”




“你是本地人?”




老木匠點點頭。




“你這手藝,依靠客棧做木工,委屈了。”




老人聲音低微且謙卑,“老了,混口飯吃。”




阿錦拿出撿來的那只木偶,給老人看,“老伯,你可會做這種木偶?”




老木匠扭頭看了一眼,遲疑了一下,點點頭。




李泌指着那木偶襦裙下擺處的一抹紫色問道:“有這種顏色嗎?”




老木匠有些猶豫,“有,但…得等。”




“我可以等,我最喜歡這種紫色了。”阿錦很上道,立即配合了師傅。




李泌又問:“老人家,你可還記得,半個月前,有一個正出嫁的新婦,在這裏投宿?”




老木匠沒說話。




阿錦提醒他,“那天傍晚,你想讓我買一只木偶,但當時我沒錢,沒有買。在我之前,有一個新婦出嫁的車隊,您還記得吧?”




老木匠小聲道:“不記得了。”




“才十多天,就不記得了?”




“老了,忘事。”




大家互視一眼,覺得這老木匠不如那店主坦蕩坦誠,隐隐有些不願意搭理人。




阿錦勤快地給他倒了一杯水,放在案子上,“老伯,您喝水,歇一歇。”




老頭只是應了一聲,并不端水喝,也不歇,繼續乾活。




阿錦沒話找話,“我記得那天晚上,你在外面做木工,做了一個通宵,好像一晚上沒有休息。”




老木匠聲音悶悶的,“年紀大了,睡不着。”




李澤索性直接說開,“既然你一晚上都在院子裏乾活,當晚,一個新婦離開了客棧,你應該看到了吧?”




老木匠搖頭,“沒有。”




李澤冷笑,“怎麽可能?你在樓下刨木的地方,任何從客棧出來的客人,你都能看到。”




老木匠終于重做好了一個木墩,頂在木榻的斷裂處,拍了拍,很堅固,才說:“我确實沒看到,人老眼花,看不清楚了。”




說完,他窸窸窣窣地把鋸子鑿子一類的放進口袋裏,站起身,向大家低低頭,抖抖縮縮離開了。




李泌看着大家,“你們覺得這老木匠如何?”




秦五直言:“我覺得他好像受過什麽摧殘,遭過大難吧?”




師傅鼓勵道:“細說一下。”




“我也說不好,我以前遇到過一些受過大苦大難之人,有了那些痛苦經歷後,他們會變得沉默,身上有一股往下沉的力量。我不知道那種力量是什麽,但能感覺出來。”




一向粗魯示人的秦五,竟說出如此有經歷的話,不由讓阿錦刮目相看,“我也有這感覺,但我也不會形容。”




此見解也得到李澤的認同,“說的有道理。但我覺得他很敏銳,他似乎知道我們在找什麽,卻一直回避。”




阿錦小聲,“他知道我們在尋找佟二小姐嗎?”




李澤回避了她的目光,“除了我們和老斑鸠等人,誰會知道佟二小姐消失了?”




李泌沉默了片刻,也很疑惑,“王店主,夥計,還有樓下這個老木匠,竟有統一的說法:沒看到佟二小姐晚上出門。這事就變得難以琢磨。”




李澤也點頭,“确實難以琢磨,他們的說法讓佟二小姐突然消失這件事,變得了無痕跡,像從沒發生過一樣。”




案情便卡在了這裏,大家折騰到現在,也沒找到任何繼續下去的新線索,一時有些迷茫,情緒也有些低落。




夜深了,幸虧胖胖的承安打了一個呵欠,于是呵欠開始傳染,轉眼大家都在打呵欠。




一向從善如流的師傅便讓大家回去休息,房間卻是這樣安排的,“秦五,承安,你倆住我隔壁三號房。”




秦五和承安馬上應了,出門右拐。




阿錦很乖巧,“師傅,我住原來我住的房間吧?”




沒想到師傅接着說:“李澤也去。”




李澤當場就懵了,以為聽錯了。




阿錦也懵了,心說師傅是不是糊塗了 ,孤男寡女不說,他一路都那麽明顯地回避自己,有意與自己保持着距離的,連秦五都看出來了,你老人家沒看出來麽?




李澤也糾正道:“我住這裏。”




結果師傅再次清晰地說:“你和阿錦出門,左拐。”




阿錦也小聲提醒他老人家,“師傅,我是女子,李公子是男子。”




師傅也固執起來,“這一路,你們以夫妻相稱比較好,晚上也住一起,互相照應。”




李澤皺起了眉,“不是有傳音鈴麽?”




“傳音鈴是傳音鈴。反正今晚我一個人住一間。”然後師傅站起來,下逐客令了。




好吧。




阿錦雖表面上意外,內心卻懷有竊喜之意,感覺師傅他老人家在有意成全自己。畢竟自己是真嫁給了這個男人,雖然只是逢場作戲,但自己卻是認真的,一直有一種期待,希望假戲成真。




畢竟李澤這個人,即使他不是東平侯又如何,依然有魅力十足,何況他個人能力很強,是自己心儀的類型。只是他對自己不太認可。




現在好了,師傅在明着撮合自己和他了,也許将來能好好相處吧。




于是阿錦內心小鹿暗跳,服從地跟在李澤身後,出了門。

— 本章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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錦鯉與捉妖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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