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真相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真相
聽到這話,反應最吃驚的是周夫人,她馬上掃視一圈,并沒有看到金三金一方,便疑惑地看着李泌和李澤。
阿錦也奇怪,周圍佟家的仆叢自己這幾天都見過面,難道中間會藏着那個神秘的金一方?
吳縣令也很不耐煩,“李公,下官素來敬重您來自長安,但您此刻提及金三之類,莫不是刻意節外生枝,擾亂本官審案?”
李泌只是笑笑,“吳縣令,不必心急,今日真相必會大白于天下。”說罷,他轉過身,“阿錦!喚幾名家丁,去把佟家主擡過來。佟家現在再次發生人命大案,他不應該躲在小院裏,不聞不問。”
“是,師傅。”
阿錦挑了三名身壯的家丁,向後院深處佟俊采的獨居小院走去。
在路上,阿錦就思索了,以前師傅很少給自己分派差事,自己都是跟随着李澤,現在為什麽讓自己去請佟家主?想想,承安在守着林娘子,秦五在保護周夫人,李澤在鎮場子,确實只有自己一個閑人了。
她還沒踏進小院,又聞到那股細密清甜的蜜香,忽然想起來,在悔過寺的禁區,那些墓前點燃的長明燈,燈油灼燒後,便裹挾着這種甜味氣息。這種香氣熏久了,确實會讓人昏昏欲睡。
她走進小院,徑直踏入佟俊采的卧房。這房子據說是佟家主以前午間小憩的偏室,後因莫名出現嗜睡症狀,便索性常年居住于此。
阿錦進門又看到了那具香爐,正袅袅升起青煙,細碎香甜的氣息萦繞在房間裏,但窗戶卻都關着,便問家丁道:“這熏香哪裏來的?”
其中有一個家丁,上次見他就在院中修剪花草,還來房裏給花瓶換花枝。阿錦特意挑了他來,他對這裏很熟悉,當即躬身回話:“是二夫人買的。”
阿錦走到窗前,将所有窗戶推開,通風,又追問:“可知在哪裏買的?”
家丁搖頭,說不知道。
阿錦端起案子上的茶水,徑直澆滅爐中燃着的香材,若無其事道:“以後換一味熏香吧。這香聞久了,容易倦怠犯困,以後去街上香鋪裏,随意買一些就好。”
随後她走到圍榻前看着打輕呼的佟俊采,因連續兩年嗜睡,臉色蒼白,肌體瘦弱,也就五十歲左右,皮膚都松塌塌垂了下來。可見過度休息,對身體也是一種傷害。
她伸手探了探老人的手腕,脈象倒是平穩。
三個家丁按她的指示,小心地擡着佟家主的圍榻出了房間。到門外小風一吹,陽光一照,阿錦發現,老頭雖半白灰發,卻面色舒展,隐隐有一種志得意滿之色,像在睡夢中夢見了什麽喜慶事。如果他醒來,知道了自己的兒子和二夫人接連離世,不知臉上會是何等神色。
此時水榭邊,李泌在給衆人講故事,是周夫人曾經講過的故事。大家都在凝神傾聽。
“佟家眼下一樁樁禍事,還要從四十多年前說起。諸位且聽,看老夫所言是否屬實。這座宅院,原屬周夫人的父親周濟世。他與夫人膝下僅有一女,就是如今的周夫人。周家世代營生綢緞生意,家底殷實安穩。
“忽然有一年,佟縣發生暴亂,一夥暴徒亂匪想占地為王,他們四處劫掠村鎮,焚毀道觀佛寺,把本地攪得得民不聊生。當時清河鎮已被夷為平地,一衆百姓只能到山上的三清觀避難。不想那幫妖孽深夜突襲了三清觀,大火焚燒了三天三夜,無數避難百姓葬身火海。
“在那場大火中有一些孩子幸存下來,其中就有佟俊采,他當時約五六歲,據說他的母親把他留在三清觀的廢墟邊,便抱着襁褓裏的幼子,去尋找失蹤的丈夫了。可這對母子一去,再沒有回來。
“後來佟俊采被周濟世夫婦收為學徒,養在身邊。同一時期,三清觀幸存的宏濟法師,就是如今安寧寺的老方丈,在戰亂中收留了大批失去雙親的孤兒,其中一名男童便是金三,法師後來也将他托付給了周濟世。
“佟俊采與金三,自小便一起在周家長大。周濟世夫婦原本打算,在兩名學徒中擇選一個合意的做女婿,以承襲周家的家業。這對學徒為了娶周家小姐,也私下展開了競争。
“有一天他們按周濟世的吩咐,去給外縣一家老主顧送綢緞。兄弟倆駕車,傍晚途經一片密林時,遇到攔路劫匪。兄弟二人并肩協力,堪堪打退了匪徒,準時将貨資送到老主顧手裏。兄弟倆為此很高興,第二天一早便高高興興去酒肆慶賀,不想又遇上那夥劫匪。劫匪見二人行囊鼓鼓,又起了貪念,上前搶劫,又遭到兩兄弟激烈的反抗。其中一個歹徒持刀砍向佟俊采,危急之時,金三奪下刀,反手殺了那名匪徒,就此惹上人命官司。由于金三當衆行兇殺人,依律法被判流放三千裏。
“當時周老夫婦已體弱多病,仍舊拿出錢財上下打點,才将金三由流放改判為十年牢獄。
“一年後,周濟世夫婦接連離世。佟俊采顧念金三曾舍命相救,內心很不安,一直暗中奔走營救金三。後來他聽說,本州刺史曾頒下文告:凡鄉野商旅屢遭匪寇劫掠,遇盜持刀行兇者,可格殺勿論,一概免罪。
“為了證明當年金三所殺的,正是屢次劫掠商客的匪徒,佟俊采前後耗費四年光陰,傾盡無數錢財,才尋得其中一名匪盜的家人出面作證,最終洗脫了金三的罪名。
“金三出獄後,面臨的卻是物是人非,他心心念念的周家小姐,早已嫁給了佟俊采;昔日偌大的周家産業,也盡數改為姓佟。他忽然發現自己一無所有了。
“為了報答和補償金三,佟俊采與周夫人商議,贈予他兩間上好的綢鋪,讓他以後有個營生。靠着那兩間鋪子,金三很快與林家的女兒定了親。但金三還沒來及娶她,就因常去賭坊轉悠,很快把兩個商鋪輸光了;同時在賭桌上,他還遇見了令他真正心儀的女子——一個被賭徒肆意欺辱的可憐婦人,金三傾盡錢財将她贖了身。
“在金三兩手空空,又去找佟俊采借錢時,佟俊采念及他當年的救命之恩,又接濟了他一筆數目可觀的積蓄。但金三只用半個月又輸光了。後來他又去找佟俊采,再要兩個商鋪時,卻被周夫人冷言回絕了,周夫人還揚言與他斷絕關系,不許他再踏進周家一步。
“這在金三看來是忘恩負義:如果沒有自己,就沒有佟俊采的今天,佟俊采坐擁的一切,本該屬于自己。于是他滿心不甘,一心要奪回屬于自己的東西。一天深夜,他洗劫了佟家的綢鋪,并打傷了看護綢鋪的仆人。
“佟俊采和周夫人面對這個無底洞,終于忍無可忍,決定挺而走險,雇兇除掉金三。想來,這對夫妻倆心底清楚,金三已經不是以前的金三了,若放任他繼續胡作非為,遲早會把周家先輩留下的家産,全部敗光。”
就在此時,阿錦返回,示意家丁将仍在昏睡的佟俊采安置在樹蔭下。
佟俊采依然在睡夢中,臉上平靜無波,什麽也不知道。
周夫人卻寒着臉,抗議道:“李公這是憑空捏造,刻意誣陷我夫婦二人嗎?我與俊采,怎麽會蓄意殺人?”
李泌淡淡揚唇,“當年有一夥來路不明的賭徒,就在深夜,一路追殺金三。倘若僅僅只是賭債糾葛,那些人只需逼他還債便可,斷不會取他性命,他若死了,賭債誰還?但據老方丈回憶說,當年那夥黑衣人步步緊逼,是執意要取他性命的。也算金三命大,倉皇間逃進悔過寺,苦苦哀求老方丈救他一命。當時方丈拿出畢生積蓄,才救下金三。”
吳縣令此時面色冷肅,“本官也曾聽聞佟家一些舊事。世人都說,金三對佟俊采恩重如山,到頭來反應了一句話:大恩無以回報,唯有殺之。”
周夫人聽了,手指顫了一下,仍小聲反駁道:“不過是鄉野流言,都是惡意污蔑我夫妻而已。”但話語虛弱,已沒了底氣。
李泌繼續緩緩道來:“當時金三能在悔過寺放下塵世恩怨和他身邊的女子,皈依佛門,也是他真正看清了,曾對他有求必應的佟俊采和周夫人是真要置他于死地。就像吳縣令剛才所言:大恩無以為報,只能殺之。金三為了活命,便在悔過寺出家,與塵世做了了斷。但與他定了婚的林家的女兒怎麽辦?那時林家的女兒已懷有身孕。”
一番話石破天驚,衆人只知道悔過寺因為僧人偷人的醜事被封,卻不知道金一方主持還有這種秘聞,不由面面盯觑起來,也不知是真是假。
此時,承安帶着林娘子悄然走過來。
周夫人看着林娘子,突然明白了什麽,“難道你的女兒,是你與…金三的孩子?”
林娘子平靜又堅韌地回:“不是,我女兒姓佟!這位李公,是在講笑話吧,以羞辱我們母女?”
吳縣令也眉頭緊皺,看向李泌:“李公,你這無憑無據,莫非是憑空編撰故事?”
李泌轉向圍榻上依然熟睡的佟俊采,“若佟家主醒來,可以問問他,我講的是不是笑話或故事?當年周夫人與佟家主在家中靜候,本以為能等來金三‘多行不義必自斃’的消息,結果卻等來了他看破紅塵、遁入空門的傳聞。佟俊采自是疑慮,還親自去悔過寺求證。畢竟在外人眼裏,你們是情同手足的兄弟,但為何救你的兄弟突然出家了?到了悔過寺,佟俊采從老方丈那裏知曉了金三的身世,尤其當看到方丈拿出金三幼年時的襁褓——那襁褓的背面寫着我大唐才子王勃在《滕王閣序》裏的一句:雄州霧列,俊采星馳。依老夫揣測,這短短八字裏面,應該藏着一位父親為兩個兒子定下的名字。”
此時,最吃驚的依然是周夫人,她恍然大悟道:“俊采星馳,俊采,星馳……原來如此。”
李泌沉聲問道:“周夫人,佟俊采以前是如何向你講當年他母親曾抱着他年幼的弟弟去尋找他父親,然後一去不回的?”
周夫人怔了片刻,緩緩道:“他給我說過許多次,那場大火後,她母親抱着年幼的小兒子去尋找他父親,把他留在三清觀的廢墟旁,讓他等着。但他母親再沒回來。還有一次他醉酒後,說他母親囑咐他看好弟弟,她去找他們的父親,然後一去不回。那時俊采還小,等了許久不見父母回來,便丢下弟弟也去尋找父母。他沒有找到,回來後,發現弟弟也不見了……”
李泌怔了一下,沒想到此事還有另一種說法,随即問道:“周夫人是相信前一種說法,還是相信酒後之說?”
周夫人沉默。
“其實無論哪一種說法,都說明佟俊采有一個年幼的弟弟,且這個弟弟失蹤了。前一種說法,不過是将弟弟失蹤歸咎于母親。而酒後之言,暴露的卻是兄長未盡看護的責任。”
衆人都靜靜聽着,仿若掉根針都能聽得見。
阿錦小聲道:“我猜測,酒後所言才是真相吧。佟家主應該一直對那位早年失散的弟弟,心存愧疚,但潛意識把過錯推給早已離世的母親,會減少自己的負罪感吧。”
李泌點頭,“倘若我們上述的都是實情,時隔數十年,佟俊采突然找到了這個弟弟,而這個弟弟還出了家……”
衆人又是震驚,尤其是周夫人,瞳孔驟縮,滿臉難以置信。
李泌繼續道:“而且這個弟弟此刻,不僅有無法安置的懷孕的未婚妻,也更加怨恨佟俊采,恨他奪走本該屬于自己的一切,還要恩将仇報,殺自己滅口……諸位試想,這滿心愧疚的兄長,此時會如何安撫這位死裏逃生的弟弟?”
真真是石破天驚,大家愈發瞪目結舌。
周夫人也從懵、震驚的狀态,緩緩回過來神來,“難怪那天他從悔過寺回來,篤定說金三已經改邪歸正,不會再來驚擾我們了。可沒過多久,鎮上就流言四起,說我只生了一個女兒,佟俊采還想有個兒子來繼承家業。有一天,他突然跪在地上向我忏悔,說他曾酒後失德,玷污了林家女子,對方已懷有身孕。當時我很生氣,不許他納妾,更不許那個姓林的女子踏進我家門一步,即使她後來生下了女兒。”
此時周夫人目光直直望向林娘子,一字一句道:“我真是糊塗,當年金三提及與林家女子定親時,我因怨恨他賭輸了我爹娘留下的兩間綢鋪,竟沒去看看他的未婚妻,才讓你後來鑽了空子。但我不明白,你本是金三的未婚妻,已懷有身孕,即使坦白這一切,俊采也絕不會苛待你們母女。但你為何要執意成為俊采的外室?為何要讓禧妹姓佟?”
林娘子明顯性子怯懦,面對周夫人的質問,竟垂頭不語,一副逆來順受的模樣。
連阿錦都覺得周夫人是真糊塗了,還聽不出來麽?于是忍不住解釋道:“應當是佟家主與金三在悔過寺達成了約定吧,兄弟二人有如此深的恩怨,佟家主應該滿心愧疚,畢竟弟弟曾救過他的命,他又要将弟弟置于死地,可能在這種愧疚下,便應允将弟弟的孩子記在自己名下,以後與嫡女一同承襲佟家家産,以此平息弟弟心中的怨怼,換他以後安心禮佛,忘記以前的恩怨。對吧?”
此時周夫人忽然低低笑出聲,笑得冷徹心扉,“原來是這般盤算,還是打我周家財産的主意。我竟被他們兄弟聯手蒙在鼓裏這麽多年。”
然後,她回頭看了一眼還在熟睡中的佟俊采,已滿眼寒意。
李泌輕嘆一聲,“若事情到此為止,這對兄弟的恩怨倒也能化解了。可夫人是否忘了還有了一個人?金三曾在賭桌上贖來的女子,那女子應該對金三很是感激,所以會以身相許,她也有了身孕。若不是她也有孕在身,金三應該早已把林娘子娶過門了。但顯然他更心儀那位他贖來的女子。可他已經出家,又會怎麽安置那位懷孕的女子呢?”
此時周圍開始出現了議論,大家已經意識到後面發生的事了。
阿錦也猜到了,何況周夫人曾提起過,她覺得蠻娘與金一方糾扯不清,悔過寺也正因這樁醜聞被封禁。
李泌再度看向周夫人,“還請夫人講一下,佟俊采當年是如何結識蠻娘的?”
周夫人牙齒都在打顫,仍緩緩道來:“有一天,俊采給老主顧送貨資回來,告訴我說,在半路上馬車翻了,他被壓在車下,幸好被路過的蠻娘所救。我起初并未放在心上,直到他突然有一天将蠻娘接到家裏來。那時蠻娘身體虛弱,我以為她是旅途勞累。如今想來,她應該是剛生産過。我命下人悉心照料,待她身子好轉便想将她送走,她卻死活不肯離開,說甘願做俊采的小妾,只求為佟家開枝散葉。三個月後,她去悔過寺求子,卻抱來一個男嬰,說是方丈贈予。我一直以為她抱來是個孤兒,如今才明白,那孩子,是她與金三的骨肉。”
一旁雲袖也低聲附和道:“還是夫人眼光通透,早就瞧出二夫人與那賊和尚關系不清不楚。”
吳縣令此時臉色一沉,厲聲呵斥:“諸位口下留德,二夫人新喪,屍骨未寒,你們竟這般肆意揣測、污蔑逝者名聲,成何體統!”
阿錦總覺得吳縣令态度很奇怪,忍不信道:“吳縣令為何這般抵觸?大家不過是還原案情真相而已。”
吳縣令正色道:“死者為大,肆意編排便是羞辱亡靈!若無真憑實據,依照大唐律例,這就是污蔑重罪!”
李泌淡淡一笑:“二夫人雖已無法自證清白,可金三金一方,還是能開口作證的。”
吳縣令環顧四周,冷傲道:“那金一方人在何處?”
李泌沒有答話,只是靜靜望着他。
吳縣令又看看一直沒作聲的李澤。
一旁沉默許久的李澤,也緩緩擡眸,目光清冷地與他對視。
阿錦沒看明白,也很詫異,難道金一方真在現場?究竟是哪位啊?
吳縣令見大家都看向自己,眼底閃過一絲慌亂,“為何都看着本官?難不成,是本官藏匿了金一方?”
李泌唇角微揚,“吳縣令調任佟縣,有多久了?”
“半年,去年底到任。”
李泌點點頭,“很巧,最近一段時間,金一方不在悔過寺,也不在安寧寺。他會去哪裏?”
“本官在問你們!你們四處查找無果,方才這李公子不也坦言未曾尋到?”吳縣令直指李澤。
李澤眸間掠過一抹冷冽嗤笑:“我只是說他沒在悔過寺和安寧寺。該他待的地方,他沒待。”
李泌又進一步道:“吳縣令,五天前,佟公子大婚,蠻娘以佟俊采名義,親自給您和家眷送去請柬。佟縣首富的婚宴,歷任縣令無不重視,唯獨吳縣令,未曾赴宴。” ”
吳縣令神色強硬道:“本官初來乍到,恪守規矩,豈能随意參與富家私宴?”
“但那天,金一方卻來了。”
全場一片愕然。
周夫人也沒想到,但她卻鎮靜地點頭道:“他兒子大婚,他本就該來,我也應該早就想到。”
吳縣令面色緊繃,眦目道:“諸位可有證據?”
阿錦想了起來,“我記得佟公子大婚那天晚上,我去後院,恰巧撞見行刺周夫人的黑衣人。那人身上有一股輕淡的蜜香味,與悔過寺禁區的長明燈發出的香氣一模一樣。我想,只有常年身處古寺、日夜浸染香燭之人,身上才會自帶那種氣味吧?”
吳縣令搖搖頭,“這并不能證明什麽,悔過寺雖封,尚有僧人留存,安寧寺也派人赴宴了,單憑一縷香氣,如何斷定那就是金一方?”
阿錦越發覺得怪異,直言道:“吳縣令處處維護金一方,真有些反常,好似至親一般。而且在下觀您這面相……”
阿錦大意了,她竟下意識走近吳縣令,去看他抽搐暴怒的臉——
沒想到吳縣令眼神驟冷,被徹底激怒,擡手便朝阿錦脖頸襲去——
阿錦低呼一聲,下意識擡手護住咽喉要害,就看到那指尖堪堪探向自己的頸側,只有兩寸時,突然止住了,然後聽到一聲悶哼,就見吳縣令渾身一僵,嘴巴張着,狼狽地彎下腰身。
是李澤,只是一瞬的破空,一道清冷迅疾的身影驟然掠至,精準地扣住了吳縣令腰側要害。
阿錦額頭冒出了冷汗,連忙乖巧地躲在李澤身後,看他清冷眉眼間滿是護犢怒意,瞬間心安,背靠大樹真是好乘涼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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