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晉王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晉王




連門外吹來的晚風都忽然一滞,耳邊傳來衣甲摩擦的冷脆聲,年輕的晉王緩步踏入,身姿挺拔,周身裹挾着久居上位的凜冽威壓。




秦縣尉帶着一衆衙役,都垂首躬身行揖禮,姿态很是恭謹。




晉王并未看衆人,目光沉沉地看着大廳中央的屍首,緩步繞了一圈,眉頭緊蹙。 身側随行的親兵則單膝跪地,仔細勘驗了屍身,回禀道:“晉王,死者确實為烽火軍士卒嚴維,但他随身的密函和身份令牌不見了。”




晉王微微颔首,沉聲問道:“何人最先發現的屍身?”




秦縣尉上前半步,躬身回話道:“回晉王,卑職雲林郡縣尉秦五,近幾日率衙役一直在林洲叢林裏巡視,是屬下衙役最先發現的遺體。”




“何時發現的?”




“就在方才,地點在客棧東北二裏地的密林深處。卑職趕到時,嚴維已經氣絕身亡。”




晉王眸光微凝:“可查到兇手?”




“尚未查到。卑職方才勘察過現場,在兇案附近尋得一串腳印,蹤跡一路延伸到這客棧門前。卑職由此推測,兇手極有可能隐藏在這客棧中,還沒來及逐一排查審訊。”





阿錦驚呆了,秦縣尉說的一路延伸到客棧門前的腳印,應該是自己留下的吧?




她下意識攥緊衣角,心裏有些慌,此時感覺一道淩厲的目光從自己開始,掃過全場。




“誰是店主?”




阿錦穩了穩神,小聲道:“回、回晉王,民女便是。”




晉王只看了她一眼——這一眼,阿錦就明白了,李澤不認識自己了,通過黃金屋,自己變成了這家客棧的平凡店主,他則成了權勢滔天、遙不可及的當朝晉王。這身份未免相差有點大了。




“一個時辰之內,可有新入客棧的客人?” 晉王那訓練有素的眼睛,也一眼看出死者身上的血跡尚未完全凝涸,遇害時間應該不超過一個時辰。兇手在一個時辰內應該不會走遠;又有秦縣尉所說現場附近有腳印,便一路跟來到這客棧,那嫌疑人最有可能來此投宿了,或就是這客棧裏的人。




關鍵是,整個林洲龐大的原始叢林裏,只有林洲客棧這一家。但凡走進叢林,這裏幾乎是唯一能落腳的地方。




阿錦也只好站出來澄清了,否則這客棧不僅是官府的眼中釘,以後恐怕也會成為這晉王的礙眼處,自己唯一的安身之所也難保住了。




“晉、晉王,民女方才剛從外面回來。一個時辰之前在回來的路上,倒是遇到三個黑衣人……”阿錦就一五一十把剛才在樹林裏遇到那三個黑衣人的事全說了,包括聽到的打鬥聲,兵器刺穿身體的聲音,還有鮮血噴湧的細微聲。




說的如實詳細,一是洗脫自己的行兇嫌疑,二也是為官府指明方向,兇手是別人,不要盯着本客棧。




當然她隐瞞了自己是剛從黃金屋穿越過來的事。




晉王靜靜聽着,深邃的眼底閃過疑惑,她所說的細節太過細致和真實了,絕不可能憑空捏造出來。




“前面帶路,帶本王去查證。”




阿錦便提着燈籠,在前面帶他們出了門,向來時路走去。




擡頭看天,應該是子初時分(夜晚十一點),樹林裏突然很安靜,只有偶爾輕柔的風吹過樹葉,發出沙沙聲;不僅周圍沒有那種毛骨悚然感,連深夜中那女子的低嘆也消失了。




阿錦思忖,可能是晉王帶重兵前來,男子陽剛氣太盛,抑制了林中陰邪詭異之氣吧。




但她并不知道行兇現場在哪裏,只憑記憶,走了有三柱香功夫,來到那棵自己先前藏身的老松樹下,指認了現場。




晉王接過親兵遞來的火把,向老松樹後面照去,果然看到松樹根前有女子淺淺的腳印,那腳印的大小,和身邊店主腳掌的尺寸大致相似。




随後他看到松樹前面的草地淩亂不堪,踩踏的痕跡交錯重疊,看出來都是男子足印,和那三個黑衣人也對得上。




晉王示意士兵等在原地,以免破壞現場足跡。他和秦縣尉、阿錦,順着那三人的足印,一路向前走去,一直追蹤到半裏地,才在一處窪地停下來。




秦縣尉道:“禀晉王,烽火軍嚴維的屍體,就是在這裏發現的。”




果然那片窪地上,有大片血跡浸透的青草,在夜色中觸目驚心。四周草木倒伏狀,打鬥的痕跡也清晰可見,顯然這裏是兇案第一現場。




阿錦的證詞,現場痕跡,屍身狀況,在這裏全對上了。但詭異之處在于,那三名黑衣人在殺害一名烽火軍後,腳印卻在此地消失了。




秦縣尉也困惑,“難道他們飛了不成?卑職初次勘察時,也注意到他們沒有離開的腳印,只在附近看到了……店主的腳印,所以卑職才斷定,嫌疑人必定藏匿于林洲客棧。”




這個推測也對。




晉王緩緩轉過頭,深邃的目光審視着阿錦,“夜深露重,荒林險地,你一介女子,為何獨自夜行此地?”




這是懷疑自己是同謀幫兇嗎?阿錦心裏有點慌,紅着臉道:“我、我去相親了,回來晚了。”




“相親?”晉王眸光微動,眼底疑色更深。眼前的女子姿容上乘,眉眼靈動,還用得着相親?




連秦縣尉也看不下去了,“姑娘不要在晉王面前胡說八道,你這種相貌需要相親嗎?”




阿錦馬上對天發誓:“我沒有亂說,因為我腦子時常恍惚,老是記不清事情,沒人願意……娶我,所以有親戚介紹,才去相親的。還有啊,我這客棧孤零零地開在這荒山野嶺裏,沒有左鄰右舍,別說找不到門當戶對的,平時連像樣的男子也難遇見幾個。”




這話反而加重了晉王的懷疑,“相親赴約,為何深夜才獨自歸來?”




阿錦只能往自己身上潑髒水了,“都告訴你了,我腦子有時不太好用,否則憑我這長相,還用跑出去相親嗎?早有人登門求娶,哪裏會落到這般田地。”




這話倒是提醒了秦縣尉,“近日雲林郡新政,縣令為安撫民生、鼓勵婚嫁,特意在雲洲城舉辦了相親盛會,城中适齡子弟,包括縣令公子都有參與。你說前去相親,可是去的雲洲城?”




阿錦立刻順勢點頭道:“對,就是雲洲城!”




前後又對上了。




晉王靜默了片刻,他剛來雲林郡不足一個月,雲林近年來的亂象他有所耳聞,但因并不了解此地的民風民俗,一時也無法判斷真假。于是便将懷疑的目光投向西邊幽暗的密林,“那片林地,是何處?”




秦五神色一緊,有些忌憚道:“晉王,那是幽冥谷。”




“過去看看。”




晉王說着向西邊的密林走去。秦縣尉猶豫了一下,也只好跟上。




阿錦是第一次聽說幽冥谷,忽然想起曾在林中偷聽到的低語聲,嫌棄供奉的肉又瘦又酸,還發臭…嫌棄幽冥人沒用……等詭異的話語,應該和幽冥谷有點關系吧?




她連忙快步追上,好心提醒道:“晉王,秦縣尉!這裏人跡罕至,聽說那谷中藏有邪祟,平時邪氣很重的,現在天很晚了,明天再去好不好?”




但那兩人置若罔聞,繼續向前走。




阿錦不想自己被單獨留下,也緊步跟上去。




主要是森林裏太靜了,半夜三更本該有蟲鳴蛙語、風穿枝葉的聲響,可此刻一片死寂沉沉,寂靜得令人毛骨悚然。仿佛暗處藏着一雙眼睛,正屏息靜氣地看着你。




如果不是前面有晉王和秦縣尉,阿錦會禁不住叫出聲來,然後撒腿就跑。




但這詭異的死寂,秦縣尉似乎也感覺到了,他遲疑了一下,“晉王,此處真奇怪,竟沒有半分聲響。”




晉王面色沉靜,淡然問道:“應該有什麽聲響?”




“但也不應該這麽靜啊…….”然後,他閉了嘴,前方的森林突然消失了,眼前出現了一大片黑暗的空白。




尋常夜色中的森林是分層次的,樹葉間投下的星光,把樹林、山巒分出深淺明暗。可眼前的大片黑暗,卻沒有任何分隔,像一片黑墨潑在宣紙上,無一絲亮光,像一塊厚重的黑布死氣沉沉地垂挂在眼前。只是偶爾雲層裏閃出幾只寂廖的星星,讓人意識到,那是天空。




黑布下方,又是另一層黑,像幽潭一樣。




阿錦看清了,前方是一處斷崖,森林到處結束。至于斷崖下是什麽,沒有月光,什麽也看不到。




秦縣尉小聲道:“這斷崖是分界線,這邊是大夏國,崖下是幽冥的地盤。”




阿錦沒踏上那斷崖就停了下來,遠遠就能感覺到崖下翻湧上來的一股陰冷之氣,浸人骨髓。而且那股冷氣中,隐隐有一種呼吸感,像在屏住氣息,看着來人。




秦縣尉好像也感覺到了異樣,他剛走到斷崖處就停住了腳步。




只有晉王一直走到懸崖邊上,在袍裾飛舞中,靜靜地向西邊的幽冥地界眺望。




突然一股風從崖底吹上來,吹出無數爬藤植物,像伸着的小手一樣,猛然向晉王抓去……

— 本章完 —

閱讀記錄僅儲存在目前的瀏覽器。

章節目錄

錦鯉與捉妖師

完整目錄 →

舒服地讀,慢慢地讀

閱讀主題

電腦閱讀寬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