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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富之家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首富之家




也不知多久,阿錦在榻上,隐隐聽到秦五也回來了,在興奮地告訴李澤一個好消息,說前兩天,師傅與承安在菜市旁的酒肆用餐,正碰上菜市中一無賴訛詐農夫,硬說農夫的大鵝是自家的,二人争得不可開交。




師傅當場問了那無賴一個問題:你平時用什麽喂鵝?




無賴說:用糧食和剩飯。




師傅又問農夫平時用什麽喂鵝?農夫說家裏窮,平時用青草野菜拌上麥麸。




師傅當場掰開鵝嘴,看了看,說鵝是農夫的,因為鵝嘴裏還有青草野菜的殘留。但無賴不服,這時大鵝又拉了一泡屎,也是青綠色,明顯是吃的青草菜葉。無賴就無話可說了。




阿錦聽着,覺得符合師傅的行事風格,他本就是于細微之處能見大智慧之人。




但接下來,那無賴懷恨在心,在駕馬車離開時,故意縱馬失控,駕着馬車徑直朝酒肆沖撞而去——




當時師傅和承安依然坐在酒肆門外的案幾前用餐,周圍還有孩童嬉戲玩耍,眼看馬車要先撞上孩童,承安連忙疾步上前,将孩童抱至安全之處。




卻不想馬車絲毫不停,徑直向師傅撞去——





承安再回頭已來不及了,千鈞一發之際,幸虧有一年輕男子正策馬經過,眼見險情,當即勒馬橫沖,兩馬轟然相撞,才把那輛失控的馬車攔下,師傅方才無虞。




李澤聽了,立即起身,“現在去那菜市,師傅應該就在附近。”




“阿錦怎麽辦?”




“讓她在客棧呆着,多休息。随行反倒礙事。”




阿錦一聽,這什麽話?自己一路上也立了不少功吧,怎麽就成累贅礙事了?這是故意看輕自己,就不!就不在客棧呆着。




聽到他們的腳步聲離開,她就想起身,眼睛卻睜不開。她在榻上掙紮了好一會兒,才終于清醒過來,立碼下榻,跑出門去。




好在李澤和秦五還沒走出客棧,在門口被店小二攔住了。店小二喜氣洋洋道:“客官,可是外出吃晚飯?我帶你們去個好去處,巧了,今天佟家公子大婚,二夫人宴請全鎮人去她家吃酒席,要不一起去?免費的。”




秦五好奇,“我們只是旅客,也能行?”




“當然行,送上祝福就好。”




秦五征求李澤意見,“要不,我們去了菜市後,再去吃酒席?這麽喜慶的場合,說不定師傅也在呢。”




沒想到李澤直接道:“不用去菜市了,去佟家。”




店小二高興,“對啊,不去白不去,不吃白不吃,那佟家可是我們縣的首富,排場大得很,一起去。”




于是店小二在前,和李澤、秦五出了客棧大門。




阿錦也不想放過這種熱鬧,本來第二天打算去探訪佟家的,佟二小姐、慎兒都沒找到,下一步就是佟家。也早聽說佟家是當地首富,沒想到正趕上佟家辦喜事,那當然得看看,說不定師傅也在佟家吃酒席呢。




阿錦在後面跟着,本還擔心被發現,卻看到路上行人烏泱烏泱的,男子在呼朋結伴,婦人則拖家帶口,大家都笑逐顏開,高高興興去吃席的。阿錦就躲在他們中間,聽他們一路談笑:




有婦人道:“真沒想到,二夫人會這麽大方,會請我們全鎮人出來吃宴席。”




另一婦人接過話頭,語氣帶着幾分感慨,“這就是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也輪到她出頭了。”




“是啊,我還記得當年二夫人被佟家主領回家,大夫人的臉色多難看啊。我去她鋪裏買布料,看那臉都拉到地上了。”




“主要是二夫人命好,給佟家主生了兒子,以後佟家的家産,可就攥在她兒子手裏了。人算不如天算啊。”




也有婦人面露憐惜,“說起來,感覺大夫人有點可憐了。”




“那沒辦法,這是命啊。”




“大夫人也太不值了,唯一的女兒沒了,也難怪她這兩年生病,換成別人,不心疼死也要氣死了。”




“是啊,兩年前佟家大小姐,要嫁去長安高門,當時多風光啊,沒想到紅顏薄命,早早去了。”




“唉,大夫人白忙活一輩子,到頭來,給二夫人做了嫁衣了。”




“怪不得她這兩年病病怏怏,連門也不出了,那佟家的綢緞鋪子,本來就是她娘家的商鋪。佟家主當年入贅周家,如今翻身做了家主,以後的家産,恐怕也沒周家什麽事了。”




“但佟公子,人還不錯。”




“再不錯,也不是自己生的,隔着一層肚皮呢。”




從周圍路人的七嘴八舌裏,阿錦也聽出了大概:佟家家主名喚佟俊采,早年在周家做學徒,因為人踏實勤勉,行事穩重,被周家老家主看中,把唯一的女兒許配給他。




後來周夫人生下一女,就是佟禧彥,兩年前嫁入長安東平侯府,卻不幸早逝。但周夫人只生了這一個女兒,愛女離世,她悲痛欲絕,自此纏綿病榻,至今未愈。




“這大夫人,當年選擇佟家主,會不會後悔啊?”




“也不能那麽說,佟家主也很勤快的,多年來起早貪黑,用心營生,才把佟家的生意做這麽大,人家也是有功勞的。”




阿錦插話問:“佟家不是還有一個外室生的女兒嗎?”




那婦人道:“是有一個。這佟家家大業大,卻人丁單薄,周夫人也只生了一個女兒,沒再生養。佟家主也想有兒子繼承家業,可與周夫人感情深厚,不忍納妾,就在外偷養了外室,但那外室也只生了一個女兒。後來實在沒辦法了,周夫人同意佟家主再納一妾,就是現在的二夫人。這二夫人倒是争氣,生了一個兒子,就是今天大婚的佟公子。”




“原來是這樣,各位嬸嬸最近可見過那外室生的女兒?好像叫佟禧妹。”




衆婦人搖頭道:“很少見,佟家上下都不待見那外室。平日大夫人和二夫人也不對付,佟家主也管不了。後來佟家大小姐沒有後,大夫人的天就蹋了,這兩年一直病恹恹的,這若大的佟家,只有二夫人在操持了。”




衆人說着,來到一座恢弘的大宅前。宅院門口高懸喜慶的紅燈籠,周圍紅綢随風飄揚,門前則是人頭攢動,全鎮人都喜氣洋洋的,前來吃酒席,很是熱鬧。




阿錦随着人流往裏走,熙攘的人群中,早不見了李澤與秦五的身影。




她還不放心,問身旁的婦人,“我們真不用随禮嗎?”




那婦人笑着擺手,“不用,昨天二夫人就說了,不用随禮,白吃,給佟公子真心實意賀一聲早生貴子、幸福長壽這樣的吉利話就好。”




說話間,已到宅院門口,只見一位身着華貴紅衣的中年婦人,頭戴珠翠金飾,滿身珠光寶氣,正滿面春風地招呼衆人,“諸位鄉鄰,不必拘束,随意入席就坐。今日是我兒大喜之日,我多年媳婦也算熬成婆,大家肯賞光前來吃杯薄酒,說幾句祝福的話,我就心滿意足了。”




話音剛落,周遭衆人紛紛拱手道賀:“祝佟公子與新婦百年好合,早生貴子,早日讓二夫人抱上金孫!”




二夫人朗聲大笑,“借諸位吉言,此話比任何禮金都珍貴!”




“我祝二夫人以後笑口常開,在這院裏呼風喚雨,事事順心!”




二夫人掩嘴笑,語氣帶着幾分得意,“你可真會說話。快請入席吧。”




輪到阿錦與那婦人了,那婦人嘴甜,“祝二夫人心想事成,在府中一言九鼎!”




阿錦也輕聲道:“祝二夫人容顏永駐,越來越年輕。”




二夫人眉開眼笑,“還是咱清河鎮的鄉鄰擡愛我,若真能如諸位所言,我怕是要修成神仙了。”




阿錦随着人流走進院中,只見佟宅庭院開闊,雕梁畫棟,很是奢華,不愧是首富之家。院內賓客雲集,人聲鼎沸,卻沒看到師傅,也沒瞧見李澤和秦五。更奇怪的是,也不見佟家主的影子。兒子大婚,父親為何沒露面?自己還想看看佟家大小姐和二小姐的父親呢。




阿錦向身旁人問道:“這麽多客人,只見二夫人,怎麽不見佟家主啊?”




那人低聲道:“你是新來的吧?佟家主這兩年,不知怎麽的,得了一種怪症,整天嗜睡,常年累月不醒,醒來也是渾渾噩噩,一天到晚是睡不完的覺。所以就是兒子娶親,估計還在睡覺呢。”




阿錦驚訝,“還有這種病症?”




“是啊,自從佟家主有了這嗜睡症後,大夫人又病了,這佟家就由這二夫人說了算了。”




阿錦本能就奇怪,這一家子真蹊跷:兩年間,大小姐早逝,家主患怪症嗜睡,大夫人又生病,哪能倒黴一家子倒這麽齊整的?




而昔日的小妾,如今借着兒子大婚,眉開眼笑,大擺宴席,唯恐全鎮人不知道她的地位。而真正的家主與正妻,連面都沒露,悄無聲息,像不存在一樣。哪裏不對啊?




衆人都是來白吃席的,于是都紛紛尋案幾落座,等着開席。




阿錦對此沒興趣,倒很想看看那嗜睡的佟家主是怎麽回事。所以,她也不找空位子,裝着去方便的樣子悄悄溜進後院。




這首富之家的規模,與雲門客棧王掌櫃的房舍比起來,可大多了。後院之中,有山有水,亭臺水榭掩映在綠樹繁花之中,處處透着富奢氣象。




阿錦在過水榭時,忽然聞到一股煎藥的苦澀味道,擡眼望去,就見前面有幾間規整的堂屋,窗扉半開,隐隐看到屋內榻上躺着一位消瘦的老婦,頭發灰白,正在休憩。




這時外面的喧嚣聲傳來,把她從淺睡中驚醒。那老婦緩緩起身,坐在榻上望向窗外。




阿錦這才看清她很年輕,四十多歲的樣子,只是頭發灰白,神色憔悴。




阿錦隐藏在花叢後,正想着這人是誰,就聽室內傳來病弱的聲音,“雲袖,今天什麽日子,怎麽這般喧鬧?”




此時有一丫鬟端着茶水走入屋內,将茶盞遞到婦人手中。




“夫人您忘記了,今天是西院公子的娶親之日。你聽外面的聲音,全是鎮上人對二夫人的祝福。她現在真是出盡風頭,不知道的,還以為她是佟家的當家主母呢。”




阿錦明白了,這位應該是佟家正妻周夫人了。




周夫人本已端起茶盞,聞言指尖一頓,緩緩将茶盞放下,聲音悲涼:




“以後,可不是她就是當家主母了。我的彥兒不在了,這偌大家業,終究是要落到她們母子手中了。我與她争鬥二十餘載,她終是贏了。”




那叫雲袖的丫環突然淚汪汪的,憤憤不平道:“夫人,我真替您不值,大小姐走了,您這又病了這麽久,佟家的家業再大,也是當初在您周家根基上發展起來的,怎麽就這樣白白便宜了她?您卧病在床,她就敢擅自大操大辦公子的婚事,鬧得全鎮皆知,真是小人嘴臉,得志便猖狂!根本就沒把您放在眼裏。”




周夫人怔怔地愣着,片刻後,幽幽道:“人若心存欲念,慢慢等,終是能等到的。”




“夫人別這麽說,還沒到最後呢,她別是高興得太早了。”




這時花園裏有腳步聲傳來,樹影間出現家丁的身影。阿錦怕被發現,悄悄矮着身子,從小道上離開了。心裏挺不是滋味的,這周夫人的女兒好歹是東平侯第二任夫人,雖然自己是最後一任,大家也沒見過面,但就這點聯系,讓阿錦對這位佟家的正妻充滿同情,也真夠倒黴的,女兒被曹阿婆算計,她則被小妾算計,一輩子即使家大業大,到頭來,又有什麽意義?




所以,她想去看看佟家主,這對夫婦是不是被詛咒了,怎麽有這種下場?




阿錦正悄悄穿過水榭,忽然聽到斷斷續續的呼嚕聲,氣息零零散散,忽輕忽重,隐隐有一口氣要上不來了,過了一會兒,竟又續上了......聽着就滿心郁結,寝食難安。




阿錦也是好奇,心道在這鑼鼓喧天之際,還能睡着,莫非是大家口中患了嗜睡症的佟家主?




于是循着呼嚕聲,阿錦悄悄踏入一處僻靜小院,院中僅有一男仆,正在修剪花枝,聽到前院的熱鬧聲,也放下剪刀,往水榭方向走去。




阿錦趁院中無人,輕手輕腳走進正屋,屋內陳設古樸雅致,香爐中飄出淡淡的幽香。那香氣也太柔和了,阿錦吸入心肺,都禁不住打了個哈欠,心道這般安靜燃香的屋子,裏面應該是佟家主了吧。




她剛向內室探頭望去,不料那修剪花枝的男仆又回來了,手裏拿着幾枝芍藥,徑直朝屋內走來。




阿錦也是急中生智,閃身躲在窗帷後面,忽然感覺踩到了什麽,垂頭看,竟是一只腳——




偏偏此時,腦袋又轟轟作響,那束極亮的光又在眼底炸開,眼前隐隐浮現一雙深沉的眼睛......




阿錦心道,這次要被當場抓現形了。連忙回頭看,竟愣了,是李澤。




他也靜靜地躲在窗帷後面,沉靜地眼神正看着自己。




這種眼神——怎麽和剛才腦海裏閃現的這麽像




阿錦只能發出口型,“你怎麽在這裏?”




李澤也不說話,看到仆人給花瓶插了花,卻坐在椅子上,沒走的意思,便悄悄閃身出來,旋即移過來一張屏風,那速度快得阿錦差點都沒看清,屏風就橫在了窗帷前,擋住了二人的身影。




阿錦趕緊從窗帷裏出來,從屏風後面,随李澤大搖大擺離開了屋子,身後便傳來那仆人驚疑的聲音,“這屏風……剛才是在這裏麽?”




兩人出了小院,到了外面,李澤才意外道:“你怎麽來了?”




“你來,我就不能來?我又沒妨礙你。”




現在已經學會頂嘴了。但面對李澤驚訝的目光,阿錦突然意識到,這雙眼睛怎麽出現在自己的記憶裏?

— 本章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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錦鯉與捉妖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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