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幽冥谷3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幽冥谷3




此時他特意輕聲警告阿錦道:“不要再與任何人接觸,若你也傳染了白骨疥癬,本王也會把你留在這裏,自生自滅!”




阿錦本能打了個冷戰,突然明白當年随幽冥人過來的雲林人,為何雲林郡從沒打算再把他們接回去,最多看到曾是同袍親情的份上,在每月底卍字門打開時,給他們送些糧食果蔬一類。




原來這些人不僅全身心投靠了幽冥,連身上也有白骨疥癬,成為疥螨的寄生體。




她再次擡眸看着身邊的男子,那種深邃冷酷的眉眼裏,透露着他說話會算數。




這樣也好,畢竟他是大夏的晉王,首要保護大夏子民的安全。




也幸虧自己并沒有傳染上那種可怕的病毒。




韋雪兒嚎叫哀求的聲音已越來越小:“求求你們,救救我吧,大家都曾是大夏雲林人!你們騙我過來,難道就是想看我是如何被你們的主子、幽冥那幫畜生虐待而死嗎?”




其他人只是安靜地走着,一點波瀾也沒有,好像這都是普通日常。直倒她的聲音消失。




阿錦忍不住悄聲問身側帶灰色頭巾的女子,“抓她去做什麽?”





“不聽話,不順從,會有很多男人教她如何做一個合格的奴才。”




“……會死嗎?”




“是人都會死的,早一天晚一天而已。被主子抓走的女人沒有能活過一年的。死了,被挂起來,像鹹魚一樣,等冬天無糧時,烤了吃。你沒吃過嗎?”




阿錦頭皮發麻,幾乎本能點頭承認,否則自己也會變成鹹魚一樣的肉乾吧。




她瞬間想起在幽冥谷的山洞裏,看到那挂起來的人腿和胳膊。




阿錦回頭看晉王,發現他突然不見了。她心裏一陣恐懼,這人不會丢下自己回雲林了吧?




阿錦不敢在隊伍中仔細查找,怕被發現,但又一想,可能他個子太高了,躲在女子堆裏太顯眼,說不定藏在別的地方了。




阿錦繼續不動聲色跟着隊伍向前走,突然在袖中摸出一硬物,拿出來一看,竟是一铤銀子,不知什麽時候放的。




在任何時候,銀錢都能采買東西。




她看了看身側另一個黑衣女子,狠了狠心,抓起她的手,放在她手心裏。




那女子一看是銀铤,又驚又喜,小聲道:“你有什麽事嗎?”




阿錦悄聲:“剛才那女子的夫君呢?”




黑衣女子輕哼一聲,用一種嘲諷的語氣小聲道:“哪來的夫君,不過是引誘她過來的男子罷了。一個男子每年不引誘來三五個雲林女子,會被罰的。”




阿錦呆了一下,果然是騙局。




“你認識碧珠嗎?”




那女子顯然不認識,但知道拿人錢財替人消災,于是轉頭問另一個戴灰紗的女子,“碧珠,可認識?”




灰紗女子轉頭看着阿錦,反問道:“你怎麽知道碧珠?”




阿錦只好随口撒謊道:“以前和她是鄰居。現在她母親已籌好五十貫,想把她贖回去,但卻不知該找誰。”




那女子輕巧一笑,“難道沒人告訴那老婆子,到賣畫本的鋪子裏,一問便知嗎?”




阿錦暗吃一驚,原來雲洲城裏的畫本鋪子竟是幽冥人的據點。




“可雲洲城裏有很多畫本鋪子,到底哪家?”




那女人譏諷道:“哪家都能問出來。沒去問過嗎?”




“明白了,多謝。那現在碧珠呢?”阿錦終是問出了碧珠的下落,還真和這裏有關。上個月投宿自己客棧的那十一位客人,尋找兒女的,想嫁進幽冥的,還有失蹤的,現在終于都知道去向了。只是不知道現在這位碧珠是否還活着。




畢竟失蹤的鐵匠白谷一,已經在鐵籠裏自殺了。




阿欣姐妹,一個在幽冥谷山洞裏做織工,應該感染了白骨疥癬;另一個被當作乾糧挂在了山洞裏。




新婦韋雪兒,剛才見到了。倒是希望一直沒露面的碧珠,狀況能好些。畢竟這些人,都曾是自己客棧的客人,阿錦總覺得自己多少有點責任。




但那女子冷淡道:“她回不去了。當初是我讓她過來,本意是為她好,想讓她有機會做幽冥的五等主子,以後回到雲林,做個人上人,将來有機會能分到幾個奴才。但她不識擡舉,連給我這個四等主子磕個頭,都不願意。”




阿錦又吃了一驚,“……是你讓她過來的?”




“是啊。但沒想到她會如此愚蠢,一點也不念我的好。”那女子語氣中一點也不隐藏對碧珠的鄙視。




“将來有機會分到幾個奴才……什麽意思?有這麽多奴才可分嗎?”




拿到銀铤的女子則小聲問道:“你剛來沒多久吧?這種事都不知道?”




阿錦點點頭,“上個月剛來。”




“怪不得。實話告訴你,這天下不久将大旱,正是我們陛下重新奪回大夏的最好時機。我們幽冥人快要翻身了,到時我們都會成為大夏人的主子。你想啊,大夏人會耕織,會讀書,會做生意,會打鐵,他們簡直什麽都會,還勤勞能乾,最适合做奴才。我們幽冥人,平時不種地,不經商,也不讀書,到時要有那些大夏的奴才每天伺侯我們這些主子,就等着享清福吧,每家都會分的。”




阿錦心裏哆嗦了一下,幽冥果然準備要攻打大夏了。




她低聲問,“真的?天下将大旱?”




“當然是真的,這是天谕,光明神已警示過我們了。一會兒我們還要去祭拜光明神。”那女子說着,突然想了起來,“妹妹是哪一等?我是四等。”




阿錦也不懂,只能小聲回:“我剛來,并不知道,也許五等六等吧?”




“不管幾等,只要幽冥贏了,我們總會分到奴才的。到時我是大夏人的四等主子,我家能分到一百多個奴才呢。你也不少分。”




阿錦表現出急不可耐的樣子,“到底什麽時候能去大夏分奴才啊?”




那女子噗嗤一樂,“你急什麽?現在天氣剛剛開始乾旱,大夏的田地今年多半會絕收。你想大夏有那麽多人口,如果糧食短缺,沒吃的,就會發生內亂。趁他們內亂,我們主子将會殺他們個措手不及,一舉攻下雲林,然後再一舉攻下大夏全境……到時那大夏積累了一百七十多年的財富,可都要落到我們幽冥人手裏了。”




阿錦遲疑,“可聽說在雲林郡,晉王的軍隊進駐了,有那麽容易拿下嗎?”




“晉王是有點難對付,聽說這兩年白骨疥癬,投進去不少,也沒見在雲林有傳染。不過放心,雲林有我們的人,想替我們拿下雲林、想當主子的雲林人很多。”




阿錦“哦”了一聲,又若無其事小聲問:“你也是雲林人吧?”




對方一點兒也不避諱,“和你一樣,當然是雲林人。但做一個普通雲林人,很沒意思,我不喜歡過普通人的生活,就想當主子,一想到将來雲林人每次看到我,就匍匐在我腳下磕頭叫我一聲主子……這種人上人的日子,才是我畢生追求的。”




阿錦呆了,自己到底聽到了什麽?




突然,這支一直默默前行、多數由黑衣灰衣女子組成的隊伍,停了下來,從中間分成兩排,各自自動向街兩邊退去,退到邊緣,讓開中間主道位置,才齊刷刷跪在街道兩邊,繼而匍匐在地,磕頭道:“奴才叩見大主子!祝大主子吉祥安樂!”




這種谄媚的聲音是如此整齊劃一,明顯是經過日常訓練的。




阿錦不知怎麽回事,見兩邊都跪下去,也連忙半跪半蹲下,悄聲問:“怎麽了?”




黑衣女子小聲道:“大主子來了。我們這些奴才要磕頭。”




阿錦吃驚,“你不已經是四等主子了嗎?”




“但在大主子眼裏,咱們雲林出身的人,依然是奴才,是四等五等的奴才……占領雲林後,分了奴才,我們才能榮升為主子,成為雲林人的四等五等主子。”




“哦,現在還是大主子的奴才啊。”




“噓,不要這麽無知。有失必有得啊,我們遲早會成為雲林人的主子的。你想大夏人、雲林人那以多,将來有那麽多奴才跪在我們腳前……現在即使我們跪在這裏,當大主子的奴才,也是值得的。”




阿錦簡直無語,原來這些雲林人在幽冥,是心甘情願給幽冥人當奴才的,然後靠幫助幽冥人打敗自己的母國大夏,去收割同袍做自己的奴才。典型的吃裏扒外。




如果這事發生在大唐,這些人不都是唐奸嗎?




難道光明社在通過這種魇勝術在大唐內部培養更多唐奸?




“跪好,來了。”那女子小聲提醒道。




阿錦也很好奇,這大主子究竟是什麽何方神聖?




此時,在坑坑窪窪窪的街道中間,緩緩出現了二十多個身材高大的力夫,像剛才在幽冥谷碰見的人力夫拉車一樣,這次這些力夫每人背上都拖了一根長長的繩索,延伸至幾丈,分成好幾排,都躬身拉着一座金壁輝煌的宮殿——那車子像黃金打造的宮殿一般,周身金燦燦的,沒有牆壁,所以車上的一切奢華尊貴都一覽無餘:上面有王座,有茶廳,有跪在一旁伺侯的奴才。




而高高的黃金王座上,坐着一個三十多歲、明顯瘦削單薄的矮個男子,眼睛細長,卻一臉威嚴,正目視着兩側跪倒在地、一路問安的奴才們。




在宮殿兩側站立守衛的,都是瘦小精乾的的士兵,都有細長的眯眯眼,都手扶腰間的砍刀,警惕又居高臨下看着路兩側跪倒磕頭的人。




就在宮殿正前面,面對着黃金王座也跪着一排,是那種五體投地的跪法。看跪姿,都身材高大,跪得既莊嚴又馴服,聲音也更洪亮:“奴才有福氣才能伺侯大主子!”




很明顯,這些身材高大、數量巨多、匍匐磕頭的男人,基本都是大夏的雲林人,在以這種奴才姿态向矮小的幽冥人表達由衷的臣服。




阿錦瞬間頭皮發麻,在大夏,在雲林,普通人一向嘻嘻哈哈,有一種平等感,即使面對晉王、宋刺史,也不會下跪,怎麽到了幽冥,膝蓋都這麽軟、這麽容易五體投地做了異族的奴才呢?




如果晉王看到同袍們如此爛泥扶不上牆,不知會怎麽火冒三丈吧。




突然,黃金車上一個矮個子護衛,突然跳下車來,抽出砍刀,對着一個跪得有些歪歪扭扭的奴才,手起刀落,那女人的腦袋便搬了家——




而那腦袋削去的一瞬,鮮血向上噴出數尺高!




噴泉一樣。




而那護衛随後又跳上車,站在原來的位置,繼續審視着兩旁的奴才。




那女子的身體如噴泉噴了好一會兒,在那黃金車從她面前駛過後,那雙膝跪地的姿勢才歪在地上。




阿錦吓得目瞪口呆。




她突然理解了那句話:絕對的殘暴,才會産生絕對的服從。




就因為單薄瘦小的幽冥人絕對殘暴,對殺死任何生命眼都不眨,所以這麽多人高馬大的大夏人才會瑟瑟發抖地跪倒在他們腳前。




平時大夏人太道德主義了,大小事都愛講道理,現在遇到嗜殺的幽冥人,他們竟真的在屠刀面前心甘情願做奴才,任由他們打罵、處死。




“朕聽說,我們幽冥的武器快造好了,但糧食還缺一些。大夏有的是糧食,想辦法把他們的糧食運過來。”黃金王座上的眯眯眼說。




“是主子!本月和下月,會有二百個奴才從卍字門進來,多數都可以成為挂肉。另外還有若乾錢銀和糧食,運回我幽冥,孝敬主子!”




黃金王座上的男子點點頭,“時間等不及了,要加緊!”




“禀主子,要快……并不容易,每月月底才能開啓卍門……”




“混帳!”王座上的小矮人拿起手邊的黃金酒杯向那奴才擲去,“容易還要你等奴才乾什麽?”




“是!主子英明!”那挨了砸的奴才一邊擦去臉上的血跡,一邊又跪直了身板。




“朕當然英明。我們幽冥人,是天生的貴種,根本就不需要會種地、會織布、會打鐵、會經商,更不需要會讀書,我們只會做主子!就讓會種地、會打鐵、會織布、會經商的奴才們幫主子去乾活。一百七十年前,我們幽冥人的前身大胤部落,曾經打敗過他們,做了他們十一年的主子。




“一天為主子,世代為主子,經過這一百七十年,他們那群勤勞能乾的大夏人,又積累了數不清的財富,朕只需帶人過去,用屠刀砍了他們反抗的人,剩下的,就是我們幽冥人的奴才。只有跟随朕,你們這些奴才才有機會成為大夏人的主子。”




下面雲林高大的奴才們立即高呼:“主子英明!”




阿錦在人群中,怔怔地聽着他們肆無忌憚的對話,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世間竟有如此邪惡暴虐之人。




突然從黃金車上又跳下一個人來,直接奔到了阿錦面前。吓得阿錦一縮腦袋,以為自己跪得不标準,要砍自己。




但此人身材高大,只是在她面前站了一會兒,目光從她身上又掃視了衆人後,又轉身跳回黃金車上,跪在黃金王座腳下,繼續聽從主子的教誨。




等那黃金車駛過去,兩邊磕頭的婦人們才慢慢起身,大家又默默地向前走。




阿錦正暗自慶幸逃過一劫,突然一只有力的手抓住她,拖進旁邊草棚的陰影裏。




正是晉王。




阿錦小聲:“你剛才去哪裏了?”




“四處看看。”




“這些婦人要去前面什麽地方祭拜光明神。”




“不管她們,跟我走。”

— 本章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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錦鯉與捉妖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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