卍字門

卍字門

阿錦搖搖頭，“沒聽說過。但我經常忘事，過會兒再問問小婉就知道了。”

晉王嚴肅的目光又看向秦縣尉。

秦縣尉老實交待道：“據在下所知，應該沒有。在下帶一衆衙役在林叢林裏搜尋過幾日了，雖沒搜尋林洲所有的密林，但确實沒有找到。”

晉王沉默片刻，“若真有鐵礦，開采者應該會去雲林郡造冊登記，可有查過？”

“查過，沒有。這兩年确實奇怪，在林洲失蹤的還有一些木匠、織工，很多失蹤者的家屬說他們的子女是來林洲做工掙錢，但都一去不返。而林洲叢林裏，除了這家林洲客棧，确實也沒有其他可去之地。所以在下這幾日在林洲巡視暗查，主要也是監視這林洲客棧。”

阿錦一聽，感情自己落腳的這小客棧成為懷疑的目标了。但自己剛來此地，很多事情并不知情呀。

于是她主動摘清楚，“林洲客棧就這麽大一點地方，秦縣尉既然一直在監視，那也一定暗地裏搜尋過吧？現在正好晉王也在，不如再搜一遍。”

阿錦只所以敢這麽說話，因為就她目視，這客棧和曾經的雲門客棧太像了，進門大廳就那麽大，進去就一覽無餘；入住客人的二樓和一樓，也是一眼看過去，就兩層簡單的木制建築，周圍全是樹林。乾壞事，能往哪裏藏？

“本王自會搜查。”晉王說完，轉過身，面對那老者，“老人家，本王是為雲林郡的安危而來，軍隊所需武器都由大夏武備庫所供，不需要在民間鑄造兵器。但本王若遇到你的兒子，一定會派人去雲洲城通知你。”

老者連忙揖禮致謝。這時小婉捧着一本厚厚的店簿走上來，輕聲道：“店主，三個月前，并沒有叫碧珠的女子住過店。那老婦人以前就來過，我告訴過她沒有，她不信。”

說着，把店簿遞給阿錦。

阿錦翻了翻，“再以前呢，也沒有？”

“我都翻到去年的店簿了，她從沒來我們客棧投宿過。”

秦縣尉提醒道：“有沒有可能，她來過，你們忘記了登記造冊？”

小婉馬上指天發誓：“秦縣尉，絕對沒有！我們客棧在這荒山野嶺，一直慘淡經營，每天也來不了幾個客人，今天能有十一位客人，也是因為快到月底了，月底卍字門會打開，有和那邊有親戚或是做小生意的，會提前來這裏投宿。我們都當寶貝一共伺侯着，忙前忙後，怎麽會忘記登記造冊？我和我店主都是老實人，絕不會做違法亂紀之事。”

阿錦也連連點頭，表示對小婉話的認可。

晉王此時一錘定音道：“小小林洲竟發生如此之多百姓無故失蹤之事，昨晚又有烽火軍遇害，必不簡單，必須整肅，暫都羁押回雲洲城待審。”

阿錦一聽就急了，“晉王，你明知我們和烽火軍遇害之事無關，為什麽要羁押我們？我們的客棧還開不開了？”

但胳膊扭不過大腿，客棧為數不多的十一位客人，加上阿錦和小婉，當天就塞滿兩輛馬車，随秦縣尉和晉王的軍隊開拔雲洲城。

一路上，阿錦就擔心，“我們都走了，客棧怎麽辦？”

小婉悄聲道：“店主，你怎麽忘了，客棧的廚子、廚娘還在呢，我表妹也會過來幫忙，還會照常開張。官府又沒封門。”

阿錦才松了口氣。

行至半途，小婉忽然指着窗外，悄聲道：“卍字門!”

阿錦連忙從馬車上探頭向外看，就在兩座山體之間，赫然聳立着一扇黑漆大門，上面刻着一個大大的卍字，就像把燒紅的烙鐵，生生印在牛羊身上的烙印，醒目又刺眼。

盡管隔的很遠，阿錦依然能感覺到卍字門後面侵襲過來的冷氣，像昨晚在崖邊感覺到的一樣。

“那門後面就是幽冥界嗎？”

小婉點頭，“門上的卍字，是當今國相的封印。有了這封印，我們雲林才真正安全，那邊的東西才跑不過來。據說以前，這條路是不敢走的。”

“那邊什麽東西？”阿錦也是好奇，想起昨晚在叢林裏聽到一個婦人令人毛骨悚然的低語和嘆息聲。

“我也不知道，沒去過，也沒見過。只聽老話說，那邊有邪祟，會吃人。”

“不是說幽冥王子除暴安良嗎？”阿錦話音剛落，就得到了同馬車阿欣姐妹的認同，她們一致反駁小婉道：“你不要在這裏造謠生事了，簡直是污蔑！哪裏都有好人和壞人的，幽冥其實也和我們大夏一樣，有壞人，也有好人。有壞人，才能顯出好人嘛。”

小婉不滿道：“你們是看畫本看魔怔了吧，卍字門那邊有一個好人嗎？”

一直沉默的新娘子此時怒道：“請不要一竿子打翻一船人，誰說那門後面沒一個好人？我夫君就是好人！你再無禮亂說話，以後我們就不去你客棧投宿了，你們也只能喝西北風了！”

阿錦一看小婉惹了衆怒，要得罪這些衣食父母了，便示意她不要再接話。

這時馬車突然停下來，晉王騎着馬離開了隊伍，獨自一人徑直向卍字門走去。

大家都靜靜地看着，雖然剛才有人因為看了畫本或要嫁過去，對門後那片神秘之地有各種美化和想象，但畢竟誰都沒去過。除了月末此門打開，其他時間也沒人敢靠近，連遠遠的過路都不敢走，要不是今天有晉王帶着這麽多士兵，大家也會繞另一條遠些的路回雲洲城。

所以大家懷着一種肅穆或恐懼的好奇看着晉王一步步走近那扇門。

阿錦也盯着那門上巨大的卍字，突然，好像門動了，門後有無數人在擊打那扇門，一拳一拳把門打變形了，那些拳頭的印痕像浮雕一樣探了出來……随着拳頭收回去，那門又恢複如常。

阿錦靜耳傾聽，風吹樹葉聲中，隐隐有噼裏啪啦擊打聲。

此時晉王騎着馬，離那門還有一段距離，但那匹馬突然嘶鳴不已，不再向前走。

晉王便跳下馬，高大的身影繼續向卍門走去。

阿錦剛說了一句：“小心！”不想身後傳出一陣歡呼，阿欣姐妹倆鼓起掌來，“如果晉王能打開門，會不會看到幽冥王子就站在裏面？”

“那就太奇觀了！幽冥王子應該不知道畫本上的他，有多受歡迎！”

阿錦看着她們天真無邪的笑臉，突然背後發涼，她們到底有沒有意識到盤踞在那大門後面可怕的洶湧力量？也只有卍字能鎮住。

卍字和太極圖是道教最重要的神符，後者中的陰陽魚“負陰抱陽”，象征宇宙運行的規律；卍則是頭頂上北鬥七星每日旋轉的方向，從而開辟出人間的四季。

阿錦雖不知道當朝國相是誰，但知道他一定是道教的聖賢，能用北鬥七星催生四季的力量鎮守住幽冥門。

這時身後有人突然大聲叫道：“夫君，等我！到月底，我們就見面了，你一定要來接我！”

大聲喊話的是那位新娘子，她的樂觀和勇敢，讓周圍一下子充滿了歡聲笑語，大家覺得那大大的“卍”字符號，也沒什麽了不起，應該是故意吓唬人的。

“我覺得國相的用意就是不讓我們平民百姓靠近，編那些詭異恐怖的故事，吃人什麽的，應該是掩蓋什麽秘密吧？你看晉王都走過去了，也沒見什麽兇獸出來吃人嘛。”

“就是，門那邊也有我們雲林人啊，如果幽冥人是壞人，那邊的雲林人怎麽算？還每月開一次門，給他們送糧食菜蔬？”

“對啊，我也想不通。”

就連那尋找兒子的老者都說：“也可能是自己吓自己。以前聽人說，林洲也住了很多人，還有一位林洲侯，但後來林洲的人口越來越少，據說是慢慢都通過這個門，搬到幽冥去了。”

“真的？那這個卍字門，豈不是防止我們過去修建的？”

大家一陣叽叽喳喳，找不到答案，便把目光轉向秦縣尉。

秦縣尉騎在馬上，正目不轉睛地看着一步步走向那道門的晉王，在他的認知裏，所有帶卍字的，都表示鎮壓之意。

但他與一身铠甲、不茍言笑的冷漠晉王相比，親民多了，看到馬車上幾個漂亮女子都笑吟吟地向他請教，便解釋道：

“這林洲以前是林洲侯的封地，一百七十年前，當時幽冥人占領了林洲，他就在這片樹林裏殺死了幽冥人最重要的一位将領，因為有戰功，便被陛下封為林洲侯。當時還有不少獵戶和樵夫也生活在這樹林裏。”

“秦縣尉，那為什麽現在林洲人越來越少了？”

秦縣尉也說不清楚，“可能有些林洲人陸續搬到雲洲城了吧，畢竟在雲洲生活更為便利。但也因為林洲人越來越少，林洲便被劃為雲洲管轄，這兩地合二為一，改名為雲林郡。現在林洲的住戶，只剩下林洲客棧了。”

原來是這樣，阿錦也是第一次聽說，當即問道：“那林洲侯呢？也搬去雲洲了？”

秦縣尉搖搖頭，“林洲侯傳了五代或六代吧，我曾看過《林洲志》，上面有記載，第六代林洲侯好像沒有兒子，爵位就斷了。”

小婉提出異議：“第六代不是有個侄兒嗎？”

“好像是有，但後來那侄兒消失了。宋刺使曾命我去尋找，但沒找到。”

阿錦還是更關心客棧，“那林洲客棧……上一輩的店主也遷去雲洲城了？”

“你家的事，你不知道麽？”秦縣尉奇怪地看了她一眼，然後“哦”了一聲，“腦子……記憶力不好是吧？那就去雲洲書院，翻看《林洲志》的記載吧。”

這簡直是侮辱自己。阿錦不再理他，再次看向晉王，他已經走近那高大的卍字門，那門就像支起的蚊帳一樣，後面有人不斷地用巴掌或腿腳把蚊帳擊打得肉眼可見地變形，有一拳已經到晉王眼前了，因為被蚊帳兜住，便又彈了回去……然後又強有力的一腳踢向他，總是差那麽一點點，又被蚊帳給抻回去。

晉王一直就站在那大門前，不知他能不能看到那卍字門在某種力量下的變形，不斷地攻擊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