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苦肉計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苦肉計
李澤拿起溫木匠送給阿錦的那只木偶,“也許我們可以試試它,到底靈不靈?”
阿錦頓悟,“我也想看看這可愛的木偶如何救人。但怎麽試?”
秦五直接一臉懵,“是啊,怎麽個試法?”
“想啊,好好想。”
大家又陷入沉思。
太陽出來,李澤下樓來吃早餐,随後秦五和阿錦也下來了,很明顯,大家都有點悶悶不樂,應該沒解決問題。
李澤拿起酒罐,悶頭喝酒。
秦五也伸手去拿,“我也喝一口,這酒挺好喝的。”
李澤卻把酒瓶拿在自己一側,不給。
秦五開玩笑,“小氣的,我喝一口都不行了?”
李澤頭也不擡,“吃你的飯。”
阿錦連忙打圓場,“喝酒誤事,都少喝點,我們還有正事呢。”
她伸手去拿,李澤乾脆提前拿走,讓她拿了個空,然後把酒全倒進自己杯子裏,自己喝。
秦五有點生氣了,“傲慢自大,自私自利,沒想到你是這種人!”
李澤道:“閉嘴!”
秦五轉身對阿錦半真半假開玩笑,“就這人,你究竟看上他什麽了?與他比起來,我是不是更像個正常人?”
李澤突然抓住秦五的衣領,“挑撥離間?”
阿錦連忙上前把他們分開,“平時不喝酒,喝酒就變成這個樣子了?”
李澤怒,“你們少管我!”
秦五兩手一攤,“誰管他了?我們敢管嗎?完不成師傅的任務,心裏有邪火,只敢朝我們發。”
“我說閉嘴!滾!”
秦五氣得,飯也不吃了,轉身上樓了。
阿錦輕聲道:“他是你的幫手,你怎麽可以讓他滾?他要真滾了呢?”
李澤面無表情,“本是無用之人,開始我就不同意他跟來,留下也是礙手礙腳。”
阿錦臉一寒,他這種神色,自己太熟悉了。“那我呢,也是礙手礙腳吧?”
“你不要無理取鬧。”
“我沒有無理取鬧,我覺得你想說的不是他,而是我。誰都能看得出來,你不喜歡我,只是不得已,娶了我。你巴不得那場婚禮就沒發生吧?”
李澤眉頭又皺起,“閉嘴!”
阿錦冷笑,“但有了那場婚禮,你就無法擺脫我。”
李澤怒,起身,甩袖而去。
客棧裏的夥計,包括店主,都轉過身去,當作沒看到,也沒聽到。
阿錦也不吃了,一肚子氣,走出客棧,走到客棧後面樹林的邊緣處,坐在木椅上發呆。
“我真過夠了現在的日子,真希望找一個誰也找不到的地方,安靜地生活。如果死,就安靜地死去;活着,就痛快地活着。”
這時秦五走過來,已不生氣了,一臉無所謂道:“還真往心裏去?”
“我可沒你心大。你沒看到,他是怎麽忽略我的?”
“他就那樣,對誰都忽略。連師傅,他有時也…不放在心上。不過這次,完不成任務,他是真急了。”
“他急,也不應該這樣對待我們,我們又沒得罪他。”
秦五雲淡風輕地開玩笑,“你應該學我,臉皮厚一點,心鈍一點,對一些事別那麽在意。本來身體就不好,還動不動就生氣,以後大家誰還願意帶你出門?”
“你這是安慰我,還是氣我?走開!”
秦五哈哈一笑,走開了。
阿錦坐到晌午,看看天,看看地,百無聊賴,便又回到客棧。怕別人看笑話,若無其事挑了一個在角落的案子,還得吃飯啊。不吃真能餓得頭暈眼花。
她剛坐下,秦五就從樓上跑下來了,坐在旁邊,自作主張要了兩份湯餅羊肉白菘湯。要完,又想起來了,“給老大也要一份吧?他出去還沒回來呢。”
阿錦不理會。
“哎,你們都這樣啊,氣性真夠大的,半天都消化不了?”
“閉嘴。”阿錦白了他一眼。
秦五都難以置信,“我作為旁觀者,都受不了你們了。你們兩個,拆開和我搭夥就合适,我能忍受他,也能忍受你,你們倆個就不能再互相忍忍?”
阿錦不說話,湯餅上來了,端起碗就上樓了。
秦五一看阿錦走了,馬上叫來夥計,“來壺酒,最好的。”
夥計小聲道:“客官,要一壺啊?不要喝太多了。”
秦五不滿,“你一個夥計事真多,我多喝兩口,喝完就去睡覺,又不會耍酒瘋。你怎麽婆婆媽媽的?”
“好嘞,好嘞,我馬上去拿。”
秦五獨自一人,痛快地喝了一壺酒,真就歪歪扭扭上樓了,進入二號房,門一關,那震天的呼嚕聲就傳到樓下了。
此時夜幕降臨,在客棧後面,一個輕捷的身影,正踏風而來。那是一個身形俊美的男子,一身青衣,走過客棧時,還轉頭看了一眼一號房的窗戶,然後飄然進入溫木匠低矮的倉庫,走過混亂的木料堆疊的房間,進入內室。
內室乾淨整潔,中間有一張雕着花紋的案子。他走過去,坐在案子後面的椅子上,把溫木匠雕刻好的木偶放在案子上,從抽屜裏端出精美的染料木格,随着一陣香氣撲來,橙黃,草綠,月白,飒露紫,胭脂紅……各種明豔奇異的顏色鋪展開來。
他拿出狼毫,開始給一個個木偶上色,本是素色的木偶,在一雙巧手的點石成金下,變得腮紅眉黛,嬌俏明媚起來。
李澤也是夜幕降臨回到客棧的,在一號房門前站住,推了一下門,沒推開,便敲門。
裏面傳出阿錦冷漠的聲音:“我不舒服,你去找秦五吧。”
李澤便到了二號房門口,推門,沒推動,便迎着呼嚕聲,敲門。
但任憑他怎麽敲,那呼嚕聲就沒中斷過。
李澤不敲了,又回到一號房,擡腳把門踢開,走進去,看到案子上歪着一個喝空的酒罐,不由怒從心頭起:
“有病,還喝酒?”
“你能喝,我為什麽不能喝?”喝多了的阿錦,真覺得神清氣爽,可以借酒瘋光明正大吵架了。
“瘋了你?”
“你才瘋了!”
那晚,一號房傳出激烈的争吵聲,還伴有酒罐滾落到地上的聲音。
阿錦氣憤道: “你憑什麽管我?從婚禮後,你就一直對我很冷淡!冷落!冷漠!當我是路人,好像我是你的拖累。确實,我拖摞了你。你一表人才,家世又好,我是無名氏,如果沒有我,你會和更好的人家結親吧?”
李澤被吵得頭疼,悶聲道:“你想多了。”
阿錦很悲憤,“對,從最開始,我就想多了。我以為嫁給一個貴公子,以後的日子會好過,會得到尊重和庇護,事實是不僅全沒有,還時時受到忽視和羞辱。有時我覺得我在你面前,連喘氣都是錯的,連活着都多餘!”
李澤臉色變了,“你在胡說什麽?什麽活着都多餘?你沒活着嗎?”
“我這種算什麽活着?我問你,那天在後花園,我滑落到水池裏,你應該看到是誰推了我吧?”
李澤一時愣住,沒有說話。
阿錦悲怆道:“當時,你就坐在岸上,卻眼睜睜看着我在水中掙紮,差一點被淹死。你當時有沒有想過去救我?還是覺得,我淹死了,無所謂,正合了你的心意?”
李澤很震驚,從阿錦的眼淚中看出,她當真了。
那個坎,她一直就沒過去。
她是借酒後,趁機說出心裏話吧?
但他只能保持難堪的沉默。
阿錦背過身去,眼淚才落下來,對方什麽都沒說,其實什麽都說了,他可能真的不在意自己。那自己也只能如此了,歇聲底裏,先把水攪混。
阿錦鎮靜地走出房間,下樓去。
李澤真的懵了。
她在假戲真做嗎?
在大廳,王吉財從案子後擡起頭,看到阿錦從樓梯上走下來,腳步很輕,像什麽也沒發生一樣,走出門外。
夥計元寶輕手輕腳走過來,提醒道:“他們吵得還挺猛。”
王吉財眼神嫌棄,“閉嘴,什麽都沒聽見。”
夥計“哦”了一聲,“對,我們都是瞎子,聾子。”
兩人又若無其事繼續收拾東西。
阿錦走到客棧院子裏,到處黑漆漆的,擡頭看天,連顆星星都沒有。她越想心裏越發堵,便信步向客棧後面走去。
客棧後面的馬廄,檐下挂着燈籠。她還挺聰明,連漆黑的樹林邊緣都不去,就在馬廄門口惆悵地發呆,對未來充滿了迷茫。
然後坐在馬廄門前的石凳上,垂下頭。
這時離馬廄不遠的陰影裏,有個身影走過來,從口袋裏摸出什麽東西,然後開始“沙沙”地磨刀。
阿錦就與那磨刀人隔着半人高的青草簇。她并不擔心,客棧即使在夜裏也很安全,後院是夥計們晚上歇息的地方,沒事他們就在附近轉悠,不會有什麽事。她對後院已勘查好幾個晚上了。
“這裏陰涼,不要在石頭上坐太久。”那磨刀人突然說話了。
阿錦淡然道:“這裏清靜。”
有水灑過磨刀石的聲音,磨刀聲也由“沙沙”變成“噌噌”了。
過了片刻,那人又道:“何必呢?沒事回家去。”
阿錦嘆氣,“我沒家,也沒父母。我嫁了一個不喜歡我的人,任憑我如何努力,都是徒勞的,我這輩子都不可能幸福了。”
那人平靜道:“為什麽要執意得到幸福呢?活着就很好了。”
“我曾以為與他成了親,會有好的生活。我們拜過天地,入過洞房。”
“姻緣并不能保證給人幸福。年輕的孩子,不要對姻緣有太多期待,幸福,有,是幸運,沒有,也正常。”
“那我嫁人,是為了什麽?”
“為了幻想。幻想能實現,固然好,不能實現,夢想破裂,那就破裂,面對現實吧。”
“那生活還有什麽盼頭?”
“你還有未來,将來還有自己的孩子。總有人會在意你,會盼着你好。”
阿錦悄然落淚,“其實我一直盼着他能回心轉意,能對我好,能心儀我,和我白頭偕老,過完這一生。”
“那也做好夢想破裂的準備。還記得那個雙橋客棧裏的蓮香嗎?不要步入她的後塵。”
“有時我又覺得活着很沒意思。”
“不要這樣想,你還年輕,要為自己活着。作為一個老男人,實話告訴你,男人是身外之物,不必為他們多想,不值得。”
阿錦傷心道,“可是我已經付出了真心。”
“再拿回來。”
阿錦一激靈醒來,回頭看,周圍并沒有人,磨刀的“噌噌”聲也消失了,更不見磨刀人。。
難道剛才睡着了,做了一個夢?
阿錦一激靈醒來,回頭看,周圍并沒有人,磨刀的“噌噌”聲也消失了,更不見磨刀人。
難道剛才睡着了,做了一個夢?
* * *
沈碧晨把溫木匠拉到叢林裏,很生氣,“你這樣做很危險!”
溫木匠并不為意,“如果榴花當初遇到這種困境,如果有人也這麽勸導她,她一定不會是今天的結果,活不見人,死不見……”
沈碧城警告道:“這是你最後一次任性的機會,從現在起必須遠離雲門客棧,直到他們離開。”然後把一包袱木偶丢在地上
溫木匠低頭看那些木偶,把跌落出包袱外的,一只只撿回去,抱在自己懷裏,輕輕道:“謝了。”
“都給你帶來了,也上了色,你可以送給任何你想給的女子。這幾天就呆在樹林裏,消停點,別給我惹麻煩。”
沈碧城說完,飄然遠去。
* * *
外面雷電交加,下起大雨。
李澤一早起來,下了樓梯,走向店主,“多少錢,一并結了。”
店主隐隐不安,“這大雨的天,路上泥濘,客官不等雨停了再走?”
李澤固執,“就現在。”
店主知道李澤在氣頭上,也沒敢多說話,拿出算盤,撥珠子算賬。
這時秦五也下了樓來,後面跟着阿錦,可憐兮兮地拉着他衣袖,“五郎,你能不能不走?”
秦五低聲道:“我得走,我得跟着李公子。師傅讓我聽他的。”
阿錦看了一眼冷若冰霜的李澤,知道求他沒用,只能求秦五,“你真把我一人丢在這裏啊?于心何忍啊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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